《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34、第 34 章

　　李女士失业一段时间，又开始上班了，在商场里做售货员。
　　前些时候，梁爸有想过把棉纺厂的工作辞掉，夫妻二人在城站路租个门面，开个早餐店。
　　李英霞女士不同意，她想着在工厂上班，好歹一个月都能有进项。
　　若是开店做生意，做得好，有几个钱挣；要是没生意，没客人，那本钱也保不住。
　　她不愿意冒这个险，极力地不赞成，梁海便还是回了厂里上班。
　　梁西洲不知道这些事，但是李女士能再去上班，她还是很高兴的。
　　“洲，妈把中午的饭菜都做好了，你跟梁溪吃之前热一下就行，知道不？”
　　梁西洲啃着包子，点点头：“嗯。”
　　李英霞在门口换鞋：“你们要是写完作业了，就出去玩一会儿，房间抽屉里有零钱，拿几块钱去买吃的。”
　　梁溪很高兴，但是她姐像没反应过来似的，她便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知道了，妈，你去上班吧！”
　　吃完早餐，梁溪主动将洗碗的活儿揽了过来。
　　“姐，写完作业，我们去超市逛逛呗？”
　　梁西洲把电视打开，无聊地换着频道：“好，你先写作业。”
　　一大早还没有好看的电视节目。
　　梁溪将手擦干净，坐在梁西洲旁边，正在放的是X城的新闻频道。
　　梁溪兴趣寥寥，只得将作业拿出来。
　　“姐，你没作业啊？”
　　梁西洲看着电视，百无聊赖：“有啊，现在太早了还不想写。”
　　她将电视频道调了个遍也没找到吸引人的节目，便认命似的狠狠地按了关机键。
　　梁溪已经认真地写起了作业。
　　梁西洲走过去趴在她肩上。
　　小孩的字写得比她的还漂亮，作业本上一溜的红勾勾。
　　梁西洲盯着梁溪的脸，她小小的脸颊和耳朵透过光看，满是细细的绒毛，过长的睫毛显得她稚气未消。
　　“还是小孩子啊！”
　　梁西洲在心里轻叹一声，然而看着梁溪写作业那个流畅的模样，她心里十分欣慰：“不过还是与以前那个胆小爱哭的小丫头不同了。”
　　梁溪本就瘦瘦的，肩膀上没多少肉，她姐一个大头搁在上面，咯得她骨头痛。
　　“梁西洲，你干啥啊，你不写作业？”
　　“不想写，你帮我写。”
　　“我要是能帮你写，那就好了。那我就跳级，跟你一个班。”
　　梁西洲想像着跟梁溪一个班的境况，那时候估计所有人都得笑话她。
　　“咦，不行，你还是一步一步来，脚踏实地，认真学习。”
　　作业写了一个小时，梁溪就开始收拾书包了。
　　“你作业写完了？”
　　梁西洲咬着笔头，琢磨着数学题。
　　梁溪：“写完了，作业不多。”
　　梁西洲挠着头：“哎，读小学就是好，只有语文和数学。”
　　梁溪：“不是跟你说了，我们现在也上英语课了。”
　　梁西洲：“哦，忘了。”
　　梁溪见她姐抓耳挠腮，料想肯定是题目太难了。然而她自己成绩好，学习从不让人操心，在这方面是有些骄傲的资本的。
　　梁溪拿过初一的数学书，翻看了一下，有些概念，她读一遍就能理解。
　　梁西洲见状，随意地问道：“你看的懂？”
　　梁溪点了点头：“有的能看懂，有的看不懂。”
　　她放下梁西洲的书，转身进了房间拿笑话书看去了。
　　梁西洲嘟囔着：“小人精。”
　　她正想去倒杯水过来，就看见一条长腿踏进了她家。
　　卞南风提着一袋子零食，放在她面前。
　　“给你买的。”
　　这半个多月，梁西洲很少跟他讲话。
　　上下学路上，一部分时候她跟李华闲话家常，另一些时候就是卞南风跟李华聊聊打球的事情。
　　他们两人早上碰面打个招呼，晚上进家门前说句再见，再没有其他交谈。
　　“买给我的，干嘛？”
　　其实，梁西洲看见卞南风，心还是会慌张。但不知怎么地，她心里始终像是被块石头拽着，不让她再靠近卞南风。
　　卞南风：“……你不要？那给梁溪。”
　　梁西洲：“谁说我不吃的，梁溪，出来，有吃的。”
　　梁溪在房间里回应她：“啥吃的？”
　　“你出来就知道了。”
　　卞南风没有走，他坐在了梁西洲对面，刚才梁溪写作业的位置。
　　梁溪出来，看见是卞南风，便喊道：“南风哥哥。”
　　卞南风指着桌子上的零食：“吃东西。”
　　梁溪走过来站他旁边，卞南风识趣地把凳子让给了她，他绕过桌子坐到了梁西洲的右手边。
　　梁溪在袋子里翻找着自己喜欢吃的。
　　卞南风坐下的一瞬间，梁西洲悄悄地用胳膊挡住了练习册。她有好几道题不会写，空着的地方一大片，但是这不能叫卞南风看见。
　　不然，他又要笑自己。
　　卞南风见梁西洲坐着一动不动，便说道：“你不吃？”
　　梁溪吃着薯片，声响就像小老鼠偷吃似的。
　　她替她姐回答卞南风：“梁西洲这几天上火，不能吃这些东西，她早上才吃了两片消炎药。”
　　卞南风看向梁西洲：“你上火了？”
　　梁西洲瞟了眼盯着自己看的男生，清了清喉咙：“还好，不严重，多喝点水就行。”
　　“那这些你都不能吃？”
　　梁溪吃得正欢，她看着面包、薯片、饼干，也有些馋，但是不好意思叫卞南风瞧出来。
　　她矜持地说道：“还是不吃了，我怕扁桃体发炎。”
　　卞南风咂摸了一句：“上火了好像可以吃柚子。”
　　梁溪没听清他说什么：“南风哥哥，你说什么？”
　　卞南风站起身，笑道：“没什么，这些东西你姐姐不吃，你就都吃了！我回家去了。”
　　梁西洲：“……”
　　梁溪吃人家的嘴软，甜甜地跟卞南风说了声：“再见。”
　　“姐，你真的不吃？”
　　梁溪见她姐老神在在，在零食面前不为所动的样子，纳闷道。
　　梁西洲想着自己也不能太没骨气，卞南风买的东西，不吃也罢。
　　只是梁溪吃得实在太过诱人，她翘着兰花指，指尖夹出一袋小面包：“既然卞南风特地买来，我还是吃一点吧，就给他个面子了。”
　　梁溪偷偷地笑了，她拿了几袋吃的，夹着自己的故事书又进房间去了。
　　“吃的东西别撒床上了。”
　　梁溪遥遥地回她：“知道。”
　　梁西洲本来就渴，面包没吃完，她起身去倒水。
　　外头阳光正好，正午时分的微风吹过，暖暖的气息里夹杂着阵阵桂花香。
　　梁西洲靠在门边，仰头看天。
　　远方传来火车进站的声音，悠远清扬。
　　天空是万里无云的蓝，让看它的人心里有了些许忧伤。
　　恰好，晏晴爸妈从她家院门口走过，他夫妻二人看起来沧桑了许多。晏晴爸扶着晏晴妈臃肿的身体，走得缓慢。
　　前几天，梁西洲听她妈说了，他们这次找到了很厉害的医生，试管婴儿已经做好。
　　只是，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梁西洲虽然跟晏晴要好，可跟她爸妈并不亲近。
　　自从晏晴下葬后，梁西洲再也没往云岭街二路西边去。
　　梁西洲不想叫他夫妻二人瞧见，便偷偷转身进屋里，躲在了门后边。
　　窗户边，梁西洲看着二人走过去，才慢慢回身。
　　她走出屋子，打开院门，站在青石板的路上，站在浓烈的阳光底下，心底泛起一丝寒气。
　　她定定地看着夫妻二人拖沓无力的步伐和弯曲的背影，没有半点同情。
　　卞南风悄然出现在梁西洲背后，手里提着两个剥好的柚子，没有出声。
　　其实他一路是跟在晏晴爸妈后面过来的，他在路口的水果店买柚子，正好碰见了晏晴爸妈在公交站台下车。
　　卞南风也没有上前跟他们打招呼，也不想叫他们瞧见。
　　待夫妻二人往云岭街二路走来，他才在后面慢慢跟上。
　　梁西洲的心里憋了许久，她有好些话想说，但不能说。中年丧女，已是人间至痛，她不能再在这伤口上面撒上她自以为是的盐巴。
　　“你站在这干嘛”
　　她一回身，见卞南风就站在她身后，差点被吓到。
　　卞南风像是懒得跟她多说一句似的，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嗯？”
　　梁西洲诧异地看向他手里的东西，问道：“又是给我的？”
　　卞南风：“你不要？那我扔了。”
　　说着，他就往对面的垃圾桶走去。
　　梁西洲：“哎，你干嘛啊？浪费食物。”
　　卞南风递给她：“已经剥好了。”
　　梁西洲见拒绝不了：“那我只要一个就行，另一个，你拿回家给你外婆吃。”
　　卞南风却不接，转身就走了，还说道：“不要，专门给你买的。”
　　梁西洲只得将两只柚子都提进家门。
　　不知怎的，她想，得跟李女士说是李奶奶送的。
　　至于卞南风为何无事献殷勤，她也懒得去细想，大概是来示好的。
　　毕竟前些时间，他俩的关系有些僵硬，而且责任在于卞南风铁石心肠。
　　更何况，那家伙可说过上大学前，绝对不谈恋爱。
　　既然没了这种可能，梁西洲现在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又抽疯了。
　　那天下午，梁溪有了吃的，便没有再叫嚷着要出门去逛商场。
　　梁西洲多年来第一次，拿着作业去向卞南风请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