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33、第 33 章

　　后面一段路，三人零零碎碎地聊了些学习的事，便到了学校。
　　进教室的时候，很多同学朝门口望了过来，用眼神打量梁西洲。
　　她像没看见似的，一点不在意。
　　若是以往，梁西洲定要红着脸跑到自己座位上的，但她今天目不斜视，完全忽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因为晏晴的离去，她隐隐明白人生太过无常，有些人你应该在意，有些人你就不应该在意。
　　她心里像是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许多人、许多事，她现在可以一点点不那么在意了。
　　因为晏晴车祸的缘故，学校这两天将初一年级的学习时间改了。
　　早自习开始时间从早上七点改到了七点二十，晚自习结束由晚八点半改到了八点。
　　然而班主任说的很清楚，这个改动是暂时的，之后会按照正常时间。
　　梁西洲坐在底下，望着讲台上的班主任出了神。她目光慢慢虚起来的时候，又被班主任点了名。
　　“出来一下。
　　汪老师说完就走出了教室，梁西洲慢悠悠站起来，又有些同学看了过来，她无心顾及。
　　卞南风之前从不爱看别人的热闹，但这次他也忍不住转过头瞧向梁西洲，直怕她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惹到老师了。
　　梁西洲走出教室，看见汪老师就站在花坛旁边的芭蕉树下。
　　“心情怎么样？”
　　汪老师眉头皱着，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很平和。
　　梁西洲低着头：“谢谢老师关心，还好。”
　　汪老师见她脸色不太好，对于昨天的事也不想过多批评。
　　只是叮嘱她看开点，有什么事一定要跟老师说。
　　梁西洲全程点头，似是很认真地听取着老师的建议。
　　上课铃响，汪老师这才停下：“进去吧。”
　　梁西洲转身摸了把脸，深吸了口气，又慢悠悠地走进了教室。
　　卞南风见眼里有眼泪的样子，像是又哭过，本想将她叫住，但是英语老师已经进教室了。
　　梁西洲打开英语课本，竭力提醒自己不能再走神了，一定要认真听课。
　　只是，她望着满页的蚯蚓文，过了不到十分钟，便又控制不住自己注意力松散了下来。
　　幸好这节课是讲英语对话，梁西洲的英语成绩一塌糊涂，从来没被点起来回答过问题。这也让她的走神，没被老师注意到。
　　一节课，梁西洲神游了将近半个多小时。
　　直到快下课，老师领着他们复习对话的时候，她才回过神，发现这节课快上完了。
　　教室里嘈杂起来，梁西洲像泄了一身力气似的，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她心里有些懊悔，她想认真听课，她想好好学习。
　　不为自己，最起码也得想想晏晴。
　　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老师讲的东西上，总是开小差，最主要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兰佩见老师一走，梁西洲就趴了下去，便有些担心。
　　她问道：“梁西洲，你没事吧？”
　　刚问完，一抬头，她就看见卞南风正站在梁西洲书桌旁边。
　　兰佩：“她好像在哭”。
　　卞南风低头望向脊背微耸的姑娘，他叫了声：“梁西洲”。
　　趴着的人没有反应，他只得弯下身，凑近梁西洲的耳朵：“梁西洲？”
　　声音低沉，轻柔。
　　兰佩嘀咕：我去，这也太苏了。
　　卞南风往梁西洲这边走的时候，有好几个女生注意到了。
　　他弯腰凑近梁西洲更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苏徐薇的同桌忙推了推她：“你快看！”
　　苏徐薇看向同桌示意的方向，眼神一暗：“梁西洲怎么了？卞南风可能是在安慰她，他们不是跟二班那个晏晴是小学同学吗？”
　　邹笑唇角微翘，反问道：“你不吃醋？”
　　苏徐薇没有直接回答：“我为什么要吃醋？”

　　其实，梁西洲听见卞南风叫她了。
　　只是她流了满脸的泪水，不想叫人看见。
　　然而那家伙竟然凑到了她耳朵边上，她甚至感受到了他说话的热气。
　　无奈，梁西洲只得趴着回他：“怎么了？”
　　卞南风见她还是不愿抬起头，但听声音能听到哭腔，只得说：“没事，我担心你，问一下。”
　　梁西洲嗡嗡地回答道：“我没事。”
　　卞南风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梁西洲振作起来，就算一小会儿也行。
　　他第一次问她：“想不想吃东西？”
　　梁西洲没什么胃口，尽管她梦魇了一晚上，早上连一碗汤也没喝完，但她还是摇摇头：“不想吃，我不饿。”
　　卞南风：“要不……”
　　没等卞南风说完，梁西洲将脸使劲在袖子上蹭了蹭，抬起红肿的眼睛：“卞南风，不用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什么事也不想做。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因为哭得太多，她两只眼都是红的，眼泡更是肿得厉害，这让她白嫩的一张脸看起来有些滑稽。
　　卞南风见她如此模样，瞬间也鼻酸了起来，他差点伸出手去替梁西洲擦脸。
　　好在教室里的嘈杂声提醒着他，让他不至于忘形。
　　“那好，你别太伤心了，有事就跟我说。”
　　然而，这句话终于让梁西洲生气了。
　　从昨天下午放学到今天，她心里一直有股气，抑郁不能发出来。
　　她想，晏晴死了，卞南风应该跟她一样伤心才对。
　　晏晴跟他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他俩之间关系甚至好过她跟卞南风，但是卞南风怎么看起来就一点也不伤心呢？
　　不，他也伤心，只是没她这么伤心罢了。
　　但梁西洲心里就是不舒服，如果是别人，她才懒得在意。
　　就像昨天那些拿晏晴车祸的事开玩笑的同学，如果他们只是无所谓不在意，她不会说任何话。
　　然而，他们轻浮无聊地拿晏晴车祸的事说笑，她便忍不住了。
　　“我没事”。
　　梁西洲冷着脸回道。
　　卞南风见眼前人态度如此冷淡，心里便有些不忿，但是他转念想到她现在的状况，心里又生不起气来。
　　临回自己座位前，他还体贴地说道：“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帮你去跟老师请假，回家休息，嗯？”
　　梁西洲低下头，看也没看他：“不用。”
　　很快又是上课铃响，梁西洲注意力还是时而集中，时而分散，但这一节课好在马马虎虎地听完了。
　　中午放学，他们三人没有回家吃，在学校食堂解决了。
　　然而，食堂饭菜实在难吃，梁西洲硬着头皮将米饭就着汤喝完了。
　　卞南风和李华挑挑拣拣，多少吃了些，但连个半饱也没吃到。
　　李华嘟囔着：“我要去小卖部买点吃的，你们吃什么？”
　　梁西洲今天没带零花钱，说道：“我不吃了，你自己买就行。”
　　卞南风看着她面前挑了两筷子的青菜，跟李华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梁西洲一个人往教学楼走去，她望着二班的教室，有一瞬间下意识地想走过去，想去二班找晏晴说说话。
　　她想跟晏晴说，她现在真的想好好学习，然而总不能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不过她会努力的。
　　她想跟晏晴说，今天食堂的饭菜太难吃了，她明天还是回家里吃算了。
　　她想跟晏晴说，卞南风这家伙不够义气，你死了，他竟然都不伤心……
　　然而，她终于还是接受了，晏晴不在了。
　　这些话，她现在找不到人说。
　　卞南风从小卖部给梁西洲带了好些吃的，然而她心里实在难受，一点也吃不下，那些东西便都进了兰佩的肚子里。
　　晚自习结束，二班的老师终于不再拖堂。
　　梁西洲和卞南风出去的时候，李华已经在外面等着。
　　“吴燕子呢？”
　　李华：“她妈妈来接她，不跟我们一起走。”
　　梁西洲：“……好吧。”
　　夜风已经有些凉了。
　　人走了，云走了，日子也走了。
　　到了十月底，天气已经很凉了。
　　梁西洲的精神终于了一点，只是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