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20、第 20 章

　　暑假开始后，卞南风就回W城了，这几天李华也不在，梁西洲和晏晴又不能跟着梁溪她们那些小孩一起玩，便只有在家里看书。
　　书是梁西洲在废品大院的一堆废纸里翻出来的，一大摞旧的故事书。
　　收废品的老爷爷跟梁西洲的爷爷很熟悉，便让梁西洲把书拿回家看。
　　那些书大部分页面已经泛黄，甚至一部分还被虫蛀了，偶尔还有几粒老鼠屎在里面夹着。
　　梁西洲和晏晴两个人将书清理干净，便一连几天窝在她家二楼的阳台上。
　　闻着故事书散发的旧书特有的腐烂的味道，梁西洲吸了吸鼻子。
　　晏晴突然问道：“李华去哪了？两三天没看见他人。”
　　梁西洲盯着书：“去他舅舅家了，他妈说去玩几天。”
　　晏晴：“卞南风也不在，啧…所以吴燕子也不来我们这边了。”
　　梁西洲的眼睛不离书，一行一行。
　　突然，晏晴说：“你说我们初中还能在一个学校读吗？”
　　梁西洲一怔：“为什么不能？”
　　晏晴：“卞南风会继续在X城读书吗？W城毕竟是大城市，学校肯定比我们这个小地方的要好？还有吴燕子，她家在人民广场那边买了房子，说不定会去那边上学。”
　　晏晴还在说着，梁西洲已经将手里的书慢慢放下了，她靠在墙上，望着天空被风吹散的云，心里不知怎的有了一丝丝愁绪。
　　梁西洲还不知道离别、思念、回忆是什么样的滋味，也就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是怎么一回事了。
　　梁西洲：“这也没关系的，反正现在都可以打电话了嘛！就算不在一个学校，我们还可以写信啊！”
　　晏晴：“对，不过我还没给谁写过信呢！”
　　梁西洲：“我也是。”
　　“好想快点长大啊！”梁西洲躺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感慨着。
　　晏晴也郑重地点点头：“我也想快点长大！”

　　梁溪写完了作业，站在楼下大声喊梁西洲的名字。
　　“梁西洲。”
　　梁西洲听见了，同样大声地回她：“怎么了？”
　　梁溪：“你吃不吃西瓜？张妈给了我一个小西瓜，你跟晏晴吃不吃？”
　　梁西洲一听有西瓜就跳了起来：“吃，等一下。晏晴，快下去！”她说完就推着晏晴下楼去。
　　晏晴回头看她，竟然赤着脚就下楼来了：“哈哈哈……你鞋子都不穿了啊！”

　　自从梁西洲上六年级后，她就一直跟李英霞女士要求，要跟梁溪分开睡。李英霞女士直到她小学毕业之际才答应，而且还让她自己把二楼的房间收拾出来。
　　梁西洲的房间出来就是阳台，阳台再连着下楼的楼梯。因为上来的人少，梁西洲专门在阳台上铺了席子，整日躺在上面看书（故事书）、吃东西，弄些小玩具。
　　有一天梁西洲为了莫名其妙的小情趣，睡在阳台上看星星，结果早上起来有一身的蚊子包。
　　李英霞女士跟她说晚上不要在阳台上睡觉，但是梁西洲一个人在楼上，她晚上不进房间睡觉也不会被发现。
　　只不过李英霞女士会偷偷地上去看，梁西洲机灵地一听到脚步声就往房间里窜，跟她偷看电视时一样警觉。
　　李英霞：“你要是晚上再在外面睡，你就下来跟梁溪一起睡。”
　　梁西洲老实地答应了。
　　李英霞说她：“被蚊子咬了这么多下，你还不知道啊？还睡了一晚上！”
　　梁西洲也郁闷：“问题是，蚊子它咬我，我不觉得痒啊！”
　　李英霞笑她：“皮厚。”
　　梁西洲不服：“才不是，肯定是我的身体没有毒素，所以才不痒的。那些被蚊子咬了就长包的、发痒的，都是身体里有毒的。”
　　李英霞：“歪理。”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被蚊子咬了，只是起红点，却不痛不痒；而有的人被蚊子咬一口，就又涨又痛。
　　但梁西洲说起自己的论点，却有理有据！
　　李英霞给梁西洲抹了一身花露水，让她整个人闻起来有些刺鼻。
　　李英霞：“快出去吹吹，我要洗澡了。”
　　梁西洲穿了一身草绿色棉布连衣裙，这是李英霞今年新买给她的，她很喜欢，刚洗完澡便穿上身了。

　　经过六年的煎熬，梁西洲觉得小学毕业的暑假是最最轻松的，因为没有了困扰她的暑假作业。
　　梁溪刚洗完澡，就跟吴飞他们跑出去玩了。
　　梁西洲发现梁溪真是年纪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了，不仅说话没有小时候可爱，就连做事也没有以前文静了。
　　“唉！”
　　李秋兰在外边乘凉，听见旁边坐着的梁西洲深深叹了口气，笑她：“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啊？”
　　梁西洲故作深沉地又叹了一声，李秋兰却变得严肃起来：“小孩子不要叹气，会老的！”
　　梁西洲：“啊？为什么？”
　　李秋兰：“小孩子叹气会没福气的，就老得快！”
　　梁西洲“……”
　　梁西洲深深记住了，因为李奶奶说的很认真！
　　“奶奶，卞南风会在哪里上初中啊？”晏晴那天说的话，梁西洲记在了心里。
　　虽然她跟吴燕子和卞南风总是合不来，但是她不想他们去别的学校上学，尤其是别的城市。因为那样离得太远了，有可能以后就见不到了。
　　梁西洲前几天跟晏晴去河堤上玩，发现白鱼塘那片树林被砍了，附近的人说被主人砍了卖钱了。
　　原来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木桩子，一个圆圈又一个圆圈，掩盖在因为见了阳光而疯长的杂草中。
　　梁西洲和晏晴的心里像不见了什么东西似的，两个人沿着河堤一直往南走，走了好远。
　　梁西洲看着澴河的方向，看着河水缓缓流向远方。
　　她问晏晴：“你说这水会流到哪里去？”
　　晏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应该是长江吧！”
　　梁西洲：“为什么？”
　　晏晴：“因为我们这里最大的河就是长江啊，所有小河的水会流到长江里面去，然后长江的水流到大海里面去。”
　　梁西洲：“那大海里的水流到哪去？”
　　晏晴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大海里的水会蒸发，然后变成雨，落到陆地上来。”
　　梁西洲：“好像是这样，自然书上是这样说的。”
　　今年自开春以来，雨水一直不丰沛，入夏后，澴河的河水流的更缓慢了。澴河桥下面的桥墩，一排十五个齐齐露出了河面。
　　河面上那三条挖沙船的发动机“咚咚咚”作响，一辆又一辆拖拉机拉着刚挖出来的沙开走了。
　　听大人们说，挖沙船挖过沙的地方，水流过的时候会有旋涡。梁西洲之前一直以为水里有旋涡，是因为里面有水鬼。
　　前两年，云岭街一路的一个小孩跟着哥哥姐姐们去河里游泳，被卷进旋涡里淹死了。
　　虽然在这之前，大人们一直严厉禁止她们去河边或者下水玩，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梁西洲和李华会领着孩子们偷偷在河里游完泳，然后在太阳底下把衣服晒干了，再穿上回家。
　　若是没被发现便是极好的，但要是被发现了，那就会跟李华一样，被大人拿着扫把追得满街跑，最终还逃不过一顿打。
　　因为精明的大人会闻出来，你身上的河水的腥味！

　　李秋兰摇着蒲扇，回答梁西洲：“南风今年可能会回W城上学，她妈妈之前就说过，只让他在这里读完小学。”
　　梁西洲：“哦！那他就不回来了吗？”
　　李秋兰：“会回来一趟，他还有好多东西在这呢，都得让他带回W城。”
　　跟晏晴猜测的一模一样，梁西洲坐在藤椅里，觉得胸口一阵闷闷的。她不知道怎么排解，想叹口气纾解一下，但又想到了李奶奶刚才说的，又将那团郁闷给吞了下去。

　　八月二十二号那天，李华从他舅舅家回来了，只不过人黑了好多。
　　梁西洲看着李华黝黑的脸庞和胳膊，问他：“你去干什么了？咋晒得这么黑？”
　　李华：“我舅舅他们家有个果园，整天帮忙，肯定得晒这么黑啊。”
　　梁西洲一听吃的就来劲：“什么果园？”
　　李华：“梨。”
　　说到这，李华想起了自己带回来的那一大筐梨子。他走到电视柜旁边，拿开竹筐上盖着的蛇皮袋子，拿起两个梨子递给梁西洲和晏晴。
　　“你们等一下一人拿一点回去。”
　　梁西洲不喜欢吃梨，她拿着一动不动。
　　晏晴：“给我，我拿去洗一下。”
　　梁西洲：“可是，我不想吃梨，它的皮太硬了。”
　　晏晴拿起水果刀要给她削皮，梁西洲不愿，转了个方向把梨和小刀都递给了李华。
　　梁西洲：“你帮我们削！”
　　李华瞪着两只眼睛，不敢相信梁西洲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晏晴笑了：“算了，给我来削。”
　　李华看着晏晴，就不好意思地妥协了：“削就削，但是梁西洲，我跟你说，你不准再笑我黑。”
　　梁西洲：“哈哈哈……”
　　晏晴也笑了。

　　就在三人万分期待开始中学时光的时候，卞南风终于回X城了。
　　卞南风一回来，李华、吴燕子、晏晴、梁西洲都聚集在了李秋兰家里。
　　李华有一些落寞，因为梁西洲跟他说了卞南风要回W城读初中的事，他问卞南风：“真的要回W城读初中啊？”
　　吴燕子在一旁也焦急地等着卞南风的回答。
　　晏晴虽然感情内敛，但此时也很不舍，她跟吴燕子一样看着卞南风。
　　梁西洲心里同样难受，但脸上却一点不显，她才不会表现得舍不得卞南风。
　　四人都希望卞南风能留在X城上中学，但其实卞南风回W城上初中的事，并不顺利。
　　原本文琳是答应了卞南风，接他回W城读初中，但他这次回W城，文琳突然改了口风，还是坚持让他在外婆家继续读书，理由跟之前的一样。
　　只不过，这次卞南风没闹脾气，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生气。卞南风心里虽然很想回W城读初中，但他也很舍不得李华他们，还有他外婆和外公。
　　卞南风看着四人等着自己的回答，便只能跟文琳妥协了！
　　“不回，在X城读。”
　　……
　　李华第一时间就欢呼了出来：“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又有人跟我一起上学了。”
　　吴燕子捶了他一拳：“混蛋，以前没人跟你一起上学吗？”
　　李华躲到另一边：“不一样，卞南风是男生。”
　　晏晴高兴地说：“那你是上云岭初中吗？”
　　卞南风：“应该是，你们都是上云岭初中吧？”
　　李华、梁西洲和晏晴都确定读云岭初中，但是吴燕子她家里有可能会搬到广场那边去，那就跟云岭街隔了半个区。
　　梁西洲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在心里偷笑：“哈哈哈…卞南风要上云岭中学，吴燕子却要走了，气死她，气死她！”
　　吴燕子对着卞南风甜甜一笑：“是啊，我也是上云岭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