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19、第 19 章

　　五年级的夏天，梁西洲的身高依旧没有什么起色，体重也还保持在60斤左右，整个人看起来小小一点。
　　梁西洲看着晏晴，苦恼极了：“晏晴，连你都长高了，我怎么还是一点都不长啊！我现在做操要站在最前面哎！”
　　晏晴让梁西洲站起来，两个人比一比，没想到晏晴竟高了半个头。
　　梁西洲郁闷地看着打乒乓球的李华和卞南风，怎么这两个家伙嗖嗖地长呢？
　　好像眨眼间，他们就成了大人。
　　吴燕子来了，穿着吊带裙，手里还拿着甜筒。梁西洲看着她苗条的身姿，心里一个劲地冒酸水。
　　梁西洲跟晏晴小声地说：“她的胸好大了！”
　　晏晴看了眼吴燕子：“她应该穿文胸了！”
　　梁西洲：“文胸？我妈那样的啊？”
　　晏晴：“不是，是我们穿的。”
　　梁西洲：“你也穿了？”梁西洲看了看自己的吊带内衣，觉得她们把自己落下了！
　　梁西洲偷偷瞄着晏晴的衣领，晏晴小声地说：“最近感觉长大了好多，穿吊带不好看，让我妈给我买的。”
　　梁西洲看着自己平坦的胸部，陷入了深深的郁闷。

　　李华走了过来：“晏晴，你来打，好累啊！”
　　晏晴接过拍子，卞南风便对梁西洲和吴燕子说道：“你们俩谁打？”
　　吴燕子这个时候才不会接，她可喜欢跟卞南风坐在一起说话了。梁西洲起身接过卞南风手里的乒乓球拍，手指从卞南风的手背划过。
　　只是梁西洲的球技不好，发球的准确手势一直学不会，肢体的协调能力好像也有问题。
　　晏晴：“你喜欢怎么发球就怎么发球吧，没关系的！”
　　梁西洲努力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便不再强求了。
　　晏晴虽然平时文文静静的，但运动神经比梁西洲发达，她不用全力就将梁西洲打的落花流水。
　　整场下来，梁西洲一直在捡球。
　　被三个人看着，梁西洲觉得十分没面子：“李华，你来跟晏晴打！”
　　晏晴的技术确实不错，李华也有心跟她较量较量，二话没说就上前接了球拍。
　　梁西洲想坐下来看，却发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被卞南风占了，吴燕子紧紧地挨在他的右手边。
　　这是收废品大院的一个乒乓球桌，水泥砌的，很有些年头了。连续几天都是大晴天，上面的青苔被晒得发黑。
　　今天好不容易下了一阵雷雨，凉快了许多，梁西洲便迫不及待将人都叫了出来。
　　梁溪和吴飞领着几个四五岁的小孩在她们家门前丢沙包，调皮鬼本来想一起来打乒乓球的，但是李华毫不留情面地说：“不行，你太矮了，台子都够不着，跟他们一起丢沙包吧！”
　　调皮鬼却指着梁西洲：“梁西洲比我高不了多少！”
　　梁西洲气死了，这家伙一点都不知道长幼有序，她追着调皮鬼跑了半条街，最后卞南风说道：“别跑了，等一下摔倒了！”
　　梁西洲只得停下，以免别人觉得自己太小气了，喜欢跟小孩子置气。但是那调皮鬼乘机躲在卞南风身后，对梁西洲做鬼脸。
　　梁西洲也不去跟他闹了，只是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对他怒目而视！
　　李华拿着乒乓球拍：“走，打球去！”

　　暑假到八月份的时候，卞南风又回W城了，一直到月底快开学了才回X城。那是梁西洲第一次觉得玩游戏少了人，想卞南风早点回来。
　　“李华，这是给你的。”卞南风将一个游戏手柄的包装盒地给李华。
　　李华瞪着他：“给我的？”
　　卞南风：“是啊！”
　　李华：“不要，我不要，你干嘛买这送给我啊？”
　　卞南风：“不是买的，是我爸的一个客户，他们公司是卖这个的，送了我爸几台，我就从W城带了一台送给你啊！”
　　李华半信半疑，虽然他很想要一个新的游戏手柄，但他妈可不准他轻易接受别人送的东西。
　　卞南风塞到他怀里：“你要是不相信，我等一下亲自送你家去也行。”
　　李华一瞬间像开炸了的向日葵：“信，我信。”他忙把包装盒打开，是新款的游戏手柄，他在商场里看过。
　　兴奋过后，李华指着另一堆粉的蓝的东西：“那是什么？”
　　卞南风云淡风轻地说：“布娃娃。”
　　李华大笑，拿起来看：“你还玩布娃娃啊？哈哈哈……”
　　卞南风面色尴尬，抢过来：“是我小时候的，现在早就不玩了。”
　　卞南风看着手中粉红色的小熊，感到一阵恶寒，深深怀疑小时候的自己的品味。
　　李华：“那你现在拿过来干嘛？”
　　卞南风面有难色：“我本来是想扔掉的，但是我妈非要我带过来，说可以送给梁溪。可是这是我小时候的哎，感觉送旧玩具给别人不太好！”
　　李华将那个蓝色的海豹抱起来瞧了瞧，说道：“没事，看着挺新的，哎呀，你别想太多，梁溪应该会喜欢的。”
　　卞南风还是迟迟不能做决定，李华便说道：“那你不说是旧的，不就行了。”
　　卞南风看着这两个大娃娃，心想也只能这样了。

　　李华推开梁西洲家的院门，正好看见了晏晴趴在茶几上看小人书。
　　“晏晴。”
　　晏晴转过头：“哇！好可爱啊！哪里来的娃娃？”
　　李华和卞南风走进屋里，一人抱着一个。
　　梁溪冲了过来：“好可爱啊！你们买的吗？”
　　卞南风虽然跟李华说了这是他的，但他可不好意思跟女生说，尤其是被梁西洲知道了，肯定得被她取笑！
　　李华笑道：“好看吧？”
　　梁溪、晏晴：“好看，好看。”两人的手已经摸了上去，毛茸茸的，软软的，好想抱在怀里。
　　梁溪跺着脚：“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李华递给她，说道：“卞南风拿来就是送给你的！”
　　梁溪很是惊讶，盯着卞南风：“真的吗？真的吗？”
　　卞南风点头！
　　梁溪乐疯了，抱着怀里的娃娃！
　　卞南风正想把自己的手里的这个也给梁溪，但看见了晏晴眼里显而易见的渴望，便转了个方向递给了晏晴：“这个送给你！”
　　晏晴愣住了，没有伸手，卞南风往前送，她也不接。
　　“还不快接着，这家伙好不容易这么大方一回！”梁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站在晏晴背后，冷不丁说这么一句。
　　一瞬间，卞南风和晏晴、李华都感觉到了些许尴尬！
　　因为布娃娃只有两个，原本都要送给梁溪的，但现在一个送给了梁溪，一个送给了晏晴。这屋子里剩下的那个女生，却什么都没有！
　　梁西洲心里确实很不平衡，她不是吃梁溪和晏晴的醋，而是觉得都是女生，为什么自己要被特殊对待？
　　晏晴从卞南风手里接过来转身就塞到了梁西洲怀里，还说：“洲洲，送给你。”
　　梁西洲：“不要，你拿着吧！”她绕过四人，去了洗手间。
　　卞南风和李华乘机走掉了！
　　晏晴跟上去：“洲洲，这是送给你的。”
　　梁西洲想可能是自己的表情太难看了，所以晏晴才这样说，她把晏晴叫进洗手间：“放心，我没生气，拿着吧，那家伙就是跟我不对付，所以才故意不送东西给我的，他是送给你的。”
　　晏晴看着梁西洲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笑了，小声地说：“南风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吧？。”
　　梁西洲不懂了：“他故意惹我生气干嘛？我又没惹他！”
　　晏晴笑而不语，抱着娃娃出去了。

　　六年级开学的第一天，六年一班换了两位老师。
　　班主任陈老师和梁西洲讨厌的数学老师都换了，新的班主任和数学老师是两位六十多岁的老教师。
　　班主任依旧由语文老师担任，但是这个李老师虽然年纪很大了，脾气却是出奇的好，对全班的同学真的能做到一视同仁。
　　李老师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但他身材修长，总是一身暗色的夹克，却依然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他讲每节课都是微微笑着，神情总是很享受讲课的时光。
　　梁西洲上学六年来，第一次觉得老师不是在讲课本上的内容，而是像吟游诗人在赋诗作词。
　　李老师的脸上布满了沧桑的岁月的痕迹，更因为他瘦，所以两颊凹陷得很明显，但这并不妨碍他的笑容给人温暖和亲切。
　　六年一班的同学比以往更为积极地举手回答问题，因为李老师他叫人的时候，会直接叫你的名字。
　　“南风，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晓玲，你回答得很好，请坐。”
　　……
　　“春晖回答得不错，但是还有比这个答案更贴近的，谁能回答一下。”
　　“老师，我……”
　　“我，老师，点我”
　　……
　　班里一半的同学在举手。
　　梁西洲以前最怕的就是老师点人回答问题了，但是自从李老师来了后，她也会抢着举手。因为就算答错了，李老师也从不生气，而是依然面带微笑地让你坐下，再慢慢地耐心讲解。
　　不过，要是这样就觉得李老师好欺负了，就可以在班上欺负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李老师的教龄，所以他教过的学生也是无数，育才小学很多学生的爸爸妈妈都曾是李老师教的。
　　在那个还不盛行叫家长的年代，李老师可以根据你爸妈的名字轻松地知道你家里的基本情况。更因为在那个老师经常体罚学生的年代，一个受人尊崇的老师只是拿着戒尺却从不打人，而是跟你讲道理，谆谆善诱。所以很多原本调皮的学生，在六年级那一年变得乖巧了，而六年一班的氛围也异常地和谐。
　　梁西洲就是因为之前三、四、五年级，受过数学老师的板子，所以对数学老师深恶痛绝！
　　新来的数学老师姓张，年纪比李老师要小几岁，因为他的白头发没有李老师的多。
　　张老师的身材跟李老师相反，短小精干，常穿的是一身黑色中山装，也可能是藏蓝色。虽然张老师比李老师看起来胖一些，但也只是看起来不瘦弱而已。
　　张老师经常板着一张脸，他戴着一副老花镜，嘴角因为长年的不苟言笑而微微下垂。
　　经过梁西洲观察，张老师有几个时间是会笑的，一是学生问他问题的时候；二是学生在路上遇到他，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三是六年一班考了好成绩的时候。
　　然而就算六年一班的学生考差了，张老师也不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专门批评谁。他只是板着脸说几句，然后就开始讲试卷；讲完了之后，他会乘着自习的时间，把那些考得不好的同学从后门叫到走廊上去，一个个耐心地教导。
　　那时候，六年一班已经有好几个数学成绩差的学生比张老师还高了，但他们还是低着头认真地听老师讲解。
　　可能是因为即将结束的小学时光，也可能是因为老师们花白的头发，六年的小学，只有这最后一年让梁西洲极为留恋，以致难忘！
　　这难忘中，还有一个小小纪念，就是梁西洲得到了六年以来的第一张奖状，李老师发给她的“三好学生”奖。
　　全班同学有五个人得了这个奖状，就连卞南风都没有，所以梁西洲极为珍惜！
　　梁西洲去李老师手里领奖状的时候，他笑着说：“以后要好好学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