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紫薯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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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咔——”
自动门打开，老旧的金属铝发出刺耳的声音。
黄雎在狱警的注视下脱去黄色囚服，换上了两年前的白T、牛仔裤。裤子破的洞很大，从膝盖到脚背光溜溜的。
身穿紫色警服的男人领着他穿过一道道安检门，按照箭头指示乘坐电梯下楼。
电梯按钮一层一层变亮，最终停在了-3楼。黄雎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腕，金属手铐发出声响。紫薯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几眼，拽着犯人走出了封闭式的古董匣子。
没走几步，地上全是粘稠的脏水，黄雎几年没见过这玩意儿，差点打滑，一个吸尘器溜过来，用十几年前的机械音道：
“乘客请注意，地下城今日空气潮湿指数超标，地面湿滑，请各位乘客小心脚下，不要拥挤呲……”
狱警踢了吸尘器一脚，吸尘器在水里滚了几圈，便不动了。
“乘客你好，外环运行9号线即将到站，请乘客先下后上……”
黄雎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哐——”，
车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恶臭味扑来，黄雎迟疑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紫薯推攘进了车厢。
车内闻起来好了不少，充斥着空气清新剂和消毒水的味儿，黄雎没憋住打了个喷嚏，面朝着紫薯。
狱警没跟他计较，严肃地站立在黄雎身边，盯着他的犯人撮发痒的鼻子。银色的瞳孔里散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操，死AI。又让老子碰到一个，草他娘的。”
几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盯着狱警这边，说话的一个黑发黑瞳，长相十足美人。美人，专指强壮、充满野性的男人，很受AI喜欢的类型。
紫薯闻声侧目，默了几秒，移开眼神。
“超哥，算了算了，上一次教训够了，咱别招惹他了。狗日的玩意儿。”
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似乎在安抚发怒的大猫。
“来，咱抽口烟消消气，消消气，别理他们啊。”
“你说个几把玩意儿呢，滚开。”
黄雎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好巧不巧他正在盯着黄雎手上的手铐。
“白痴犯。”不屑地啐了一口，男人抽出一根电子烟叼在嘴里。黄雎莫名其妙。
脑内警报响起，紫薯又转过头去看那几个人，果不其然在抽烟。很快车内烟雾弥漫，也触动了烟雾警报机制。
狱警木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等待乘务人员的动作。
但车没有停下，晃悠悠地继续前行，广播不疾不徐：
“欢迎乘坐茶苑地铁九号线，本次列车终点站新园区。茶苑地铁提醒您，下一站：监狱乐园，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请出站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列车即将到站。”
“监狱乐园到了，请出站的乘客从左侧车门下车，先下后上，开门滋……注意脚下安全。”
“下车。”狱警出声提醒黄雎。
走在站台上，监狱乐园的地铁站更加冷寂，清一色的黑瓷，像个微缩宇宙。
紫薯领着他出了站，像带领研究员新生体检一样直奔医疗数据录入库。
“姓名”
“黄雎。”
“性别”
“男。”
“监狱编号”
“2183茶苑刑二终字第982306号。”
“年龄”
“21。”
黄雎不自在地搓了搓膝盖，手心一片冰凉。
“ID219及其犯人已到达，血清样本缺乏，尿检无记录，指纹核对正确。请ID219按照指示完成动作。”
“哒——数据输入完毕，远程控制启动，请ID219允许其他机体访问。”
几个流程，狱警结束了对罪犯的权力，手铐‘咔哒’一声脱落，黄雎意识到自己的犯罪身份已经注销。
“谢谢你。”黄雎活动着僵冷的手腕，碧绿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狱警。
狱警不为所动，按下电梯楼层后，银色的瞳孔闪过几丝光芒，随即微笑着朝黄雎点头。
“我被安排的工作是什么？”
电梯显示屏停在了负二楼。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黄雎注意到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狱警嘴里咕哝了几句。
白发男人转过身看了狱警几眼，翻了个白眼。他的长相是典型的亚洲人，翻眼动作幅度过大，黄雎清晰地看到了一只眼球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才停下。
“太空垃圾清洁工。”
门开了，几人从电梯里鱼贯而出。
暖色灯光下，一列巨大的、歪斜的地铁躺倒在轨道上。车中央的几根钢筋穿透了合金和玻璃，列车的骨架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超哥一行人被困在此地，旁边一个小型扫地AI左右移动，机械音时断时续：
“报告监狱乐园，列……轨道损坏，请求……人员支援。数据……数据已上传：列车茶苑9号线，重达12吨3601kg，于东经123度34分……损坏程度14……具体如下：列车脱轨，偏离……”
“妈的闭嘴！”超哥抬起脚猛地一踹，那机器在原地旋转了几圈，终于停息了警报。
黄雎惊诧地看着他，狱警动身前去检查AI的状态。
扫地AI腹部贴着一只红猫的logo和Panasonic的标志，是一个品牌联合产品，生产日期是2130年5月26日。这类没有外接口的老旧机械早在地面上淘汰，只有地下市场还在售卖。没有外接口，狱警不敢随便进行救助。
超哥的脚踝上纹着huawen的英文字样，近几年huawen基因公司的仿生肢体很是火爆，性能在全球也是靠前。这一脚恐怕把扫地AI踢废了。
狱警尝试着连接AI，女声几次提醒失败后，狱警也放弃了。
按照AI条例，他是有权利逮捕超哥并没收作案工具的。但是这是在地下发生的，他的系统明令禁止插手地下AI纠纷。
男人抬起头注视着超哥：小腿肌肉勃发，臀胯宽度合适，健康的充满活力的肌肉一块块垒砌在腹部，不是靠科技和药物形成的完美腹肌，而是地下摸爬打滚十几年的结果。这个麦色肌肤，黑发黑眸的男人，此时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鹰般的眼锁住不远处的黄雎，忽然被点到，霎时男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黄雎。”黄雎不安地摩擦着手背上仿生皮的伤口。
“蓝，上。”超哥偏了偏头，示意手下对黄雎出手。
“不要弄伤了他。”超哥嘱咐道，然后一拳打在正准备起身的狱警左眼眶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手指一节一节像耗尽电量的电池掉落，合金与合金的摩擦导致了严重的仿生皮破裂，暴露出粉红色的假肢肌理，狱警的左眼凹陷地很深，眼球被打爆至漏出眼眶，右眼也要掉不掉的模样。
狱警反应很快，快速位移躲开了致命的一脚，同时把右眼球摁回原位。超哥那一脚深深地在黑色地板上陷进去，无数的终端壳子、金属制品四处飞溅，与地板高速摩擦而撞出星星火花。
超哥双手格挡住狱警的拳头，因支撑不住后退了几十米，一双特制的的鞋也彻底报废。
他赤着脚走上前，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咯哒声。
另一边黄雎躲过了蓝的手掌，脸上却划出一道血痕，伤口冒出几粒血珠，蓝刚挥出去的手生生停在了离黄雎的脸不过一毫米处。黄雎却因其掌风摔出好几米。
蓝趁机掣肘住他，一把推给兄弟伙。前去帮助超哥。
此时狱警腹部受了一拳重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的几百根数据线被打断，一个没有血的窟窿展现在众人面前。超哥的手也彻底报废，腕部的金属熔化，滴落在地板上。有的还黏在狱警的皮肤上。
蓝小心地守在战圈外，死死地盯着狱警的动作，超哥从天而降，几个回旋，一脚下去，迫不及待地想要撕裂这具纯机械体。
不料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脚踝，一扭，钢铁痛苦地呻吟出声，从关节处噼里啪啦爆裂。超哥倒在地上，右小腿失去了金属骨架的支撑，只剩软塑料和迅速膨胀的泡沫。
蓝飞速补上一脚，狱警已没有多余的精神能量支撑他扭断那条气势蓬勃的腿，用手格挡住，一整只手掌被劈进了脖子，手腕整齐地划破了脸颊，无数材料插入大脑，芯片损坏。
此时的狱警跪在地上，那种压迫感荡然无存，机械体只剩窒息般的死寂。
“好了，哥。”蓝松了一口气。
超哥招呼黄雎过去，等他靠近后指着狱警的尸体说：
“把他踢下去，踢轨道里。”
黄雎不得不照做，心里却想着：杀死智能型狱警的罪要判几年来着？
AI很轻，黄雎也没想到这么轻巧，用力一脚踹下去，尸体滚落站台，在轨道里发出砰地一声，尸毁迹灭。
“走吧。”超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黄雎回头，一张白色面罩在眼前放大，带着浓烈的□□酒精裹住了他的口鼻。
斑驳的光在他眼前炸开，潮湿的呼吸声在耳边逐渐放大，他的瞳孔缩成麦芒般大小，最后一放一缩。
男人没了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紫薯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