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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未央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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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梅……”花?花伴月一怔,半晌反应过来,“哈”一笑,脸上竟是古怪笑意……她真的杀了月流光?她真的杀了月流光!哈哈哈……她终于杀了月流光!
花伴月痴痴的笑,看着不省人事的月流光,不顾尖叫惊慌的丫鬟,瘫在地面笑得分外猖狂,“素悬,素悬……月流光终于死了……哈哈……终于死了……”笑着笑着,有泪在眼睫上熠熠生光。
月流光,居然真的……死了……
那个本来有点偏执有点猖狂却是对他温柔很好的人啊……
雪人……梅花……
胸口猛地一痛!
原来……第一次与她相遇的不是月素悬……为什么是月流光?身躯渐渐沉重下去,而心却是越发剔透,那些久远的记忆越发清明地浮了出来。
雪落无声的夜,未央宫前,梅隐生香,花伴月第一次遇到月流光,她逼月流光为她堆雪人,月流光截了枝梅花给她,笑道,“我只替自己的夫人堆雪人,你以后答应让我娶你我就堆!”花伴月噗哧一声指着她的鼻子嗤笑,“爹爹说我花伴月是美人是倾国红颜,长大了艳美天下无双!以后当然要嫁给英雄!怎的会做你夫人?”于是月流光问他“嫁给皇帝可不可以!”她“嗯”一声在他面前转了两个圈圈,“皇帝是皇子才可以继承的……你怎会成为皇帝?大笨蛋!”她嗔笑。月流光小小年纪,却是衣袖一拂,不以为然的看着花伴月,十分狂傲的笑,“帝王之才,吾有!”
之后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开始堆雪人,再后来月流光带她去见月素悬……但是为什么会一直认为是月素悬呢?花伴月凄凄的笑,记忆里……月素悬很温柔很宠他……月流光很傲很狂,所以她一直以为会为她堆雪人的是素悬而不是流光……
花伴月视线慢慢滑倒夜空,她喜欢月流光,但是月素悬一直都很宠溺她……后来为了她为了权位两兄弟争锋相对……她夹在中间……后来……先皇死了……再后来……爹爹死了、皇后死了……素悬也死了……她恨月流光杀了素悬,杀了自己相伴多年的兄弟,杀了他父亲,或许……先皇的死也与她他脱不了关系,每每想到如此的时候她感到心寒,害怕。
爹爹的死甚至注定花伴月与月流光生生世世,只遗仇恨!
月流光死了,他终于死了……被自己一簪子刺死……花伴月的胸口突然痛了起来,茫然的睁着眼睛,心里空空荡荡,突然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眼前突然一黑,一人影悄然的站到她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花伴月猛地一惊,“你……”
“伴月,好久不见。”月素悬淡淡的看着他,温温柔柔的笑,面色一如既往的宠溺,但花半月大大的睁着眼睛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只从幽冥地狱爬出来的鬼,骇然脱口,“你未死?”
“我未死。”月素悬淡淡的笑,慢慢地在花伴月面前蹲下来,“但是流光死了。”他温柔的说。
花伴月蓦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她突然明白一切,越发苦笑的看着她,“你杀了他!”她表情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或者彻底荒唐,“你好卑鄙!”眼泪夺眶而出,心里一片空白,痛得麻木,连想愤怒都已然无能为力,只得凄然一笑,“你利用我杀了流光!”
月素悬微微一笑,“伴月,朕带你回宫。”他温柔的道,“以后,朕是皇帝,你便是朕唯一的皇后!”
“你未死!”花伴月怔怔的盯着她,依旧痴痴的问,对月素悬的话惘若未闻。
“朕未死。”月素悬推开月流光的尸体,还未登基,便以朕称之,其野心昭昭,无不让人汗颜,“朕未死,朕一直在未央宫的密室内,未央宫的丫鬟中有朕的心腹……流光诛杀的‘月素悬’是朕的‘影子’。”他抱起花伴月,轻叹,“伴月……这两年真是辛苦你了。”
“簪子……有毒?”花伴月笑着的嘴角裂得更开了一点,若不是簪子原本被浸淬了毒药,又如何能让流光那般轻易死去……“哈!”花伴月冷笑,渐渐的笑得越发大声,最后仰天大笑,月素悬啊月素悬,你我不愧为十几年相交的朋友,月素悬可真了解花伴月的性情!
“伴月……你累了……回宫好好歇息。”月素悬理了理她的发丝,知她心情怀,无意多说,轻叹一声,正欲往未央宫殿内走,未央宫各个角落里突地钻出许多禁卫军来,密密麻麻,不下百人,均是月流光的心腹将士!月素悬倏然一惊,月流光身躯动了一下,已然从地上爬起来,“素悬,好久不见!”月流光轻轻地笑,胸口受伤,月流光脸色略微的苍白,却不失稳重端庄之气质。
“你!”
“你都未死,为兄怎会先你而去!”月流光自信的笑,“素月你我二十几年兄弟,相识非是一两个寒暑,为兄又如何不知你呢?”他背脊挺得笔直的看着他,扫了一眼他怀中的花伴月,最后将视线定在月素悬脸上,了然的笑,“早在两年前,为兄就知你未死……那时你见大势已去,难以与吾抗衡,于是诈死谋划心腹入未央宫,一边安排兵士蛰伏起来休养生息以待时清,一点一点,朕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们太熟了。”月素悬苦笑,他本安排了兵士今夜入宫,但见此情此境,知大势一如当日逝去,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以前是太好了!”月流光同样笑,瞬子里却未有半分喜悦,“素悬……”他手轻轻一抬,一个禁卫递了一张弓到他手里, “素悬,若当日你不是先下手为强实行宫变、不是你杀了父皇、陷害我母后萧皇后,为兄不会杀你……若不是当初你杀了花丞相嫁祸于朕,让伴月恨我,朕亦不会杀你……” 他的眼睛缓缓扫了花伴月一眼,回到月素悬脸上,“自古皇权之争,成王败寇,哪个皇帝不是满手血腥坐上皇位?所以你谋朕害朕,朕不怪你,但是,你最不该,不该杀了父皇,不该毒死我母亲,不该让伴月以为是我杀父皇母后杀了花丞相而恨我……更不该让伴月为你伤心……”缓缓拉弓,“素月,现天下初定,皇位之争早该结束,既然在两年前你就死了,那么,现在你也应顺应天命而死!”
“呵!”月素悬一声冷笑,用花伴月做盾牌挡在前面,“流光!成王败寇,但你舍得让伴月死么?”他低低的笑,笑容依旧温和,但此时此刻任谁也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温和,他只是看起来温和而已!
花伴月呆呆的听着他们对话,早已经痴了,月素悬将她挡在前面作盾他也恍若未觉,流光引弓蓄势待发,从他拉弓开始,他一直未有看花伴月,月素悬直直的注视着月流光,看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松开——从他将花伴月挡在前面开始,他亦一直未有看这个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同伴,偶然目光流转,乍然之间,他脸上掠过一丝诧然的表情,怔了一下。
“唰”一声轻响。
花伴月跟着月素悬颓然倒下了。
月流光的收箭。
这一刻,所有禁军,包括月流光在内,同时盯住那两个倒下的人。
中箭的人是月素悬。
大雪迷漫,风势更盛,月素悬颓然倒在地上,痴痴地望着天空,终是——
死、不、冥、目!
在月流光发箭的最后一刻,月素悬看见——
更多的泪水,从花伴月痴木干渴的眼眶中流了下来,伴随着那泪,花伴月眼眸中透出的是——伤心欲绝!
为先皇伤心、为皇后伤心,为自己爹伤心,为月流光伤心,为自己伤心,也为他……伤心……
伤心至绝望!
绝望到,甚至连活着都伤心……
月素悬死了,死不瞑目,但是他死的时候嘴角带笑,右手轻轻举起,如往昔般的淡淡温柔从他那漂亮的瞬子里透了出来,“伴……月不……”
不要伤心?还是不要哭?他终究未有说出来。
手高高的举在半空,突地垂下……
他永远未能替花伴月擦去眼角的泪水。
这时月流光走了过来,用手替自己的兄弟阖上眼睛,抱起痴呆了的花伴月往未央宫走去。
今夜未央。
雪……下得更大了……
弘历二年三月十三,未央宫变第三日,有宫女发现花伴月的尸体被高高的悬挂在宫殿的梁上,用来自尽的“白绫”是未央宫用来系布帘的绳子,待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很久了,披头散发,瞳仁大睁,长长的舌头从嘴巴里吐出来,死相极为恐怖。
离她的尸体不远的书桌上,留着一张用毛笔写过的纸,纸上字迹娟秀:
自古红颜,几多长命?
百代英雄,为权折腰。
缘尽纠缠,两两相伤,
来世,万水千山,唯愿平凡!
红颜虽好,好不及江山如画!皇权争位,又岂是一个女子能够左右的?
花伴月死时,皇帝月流光正在批阅奏章,闻之噩耗,停下笔,闭着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吩咐人把花伴月厚葬了。
因为花伴月生前什么都未被册封,所以,花伴月之身被埋在了御花园里凉亭之下,与月素悬的尸体埋在一起——那是月流光月素悬三人最初尽情歌舞赋诗斗棋的地方,三人过得最快乐的时光皆在于此!
虽然花伴月和月素悬的死流光皇帝什么都未说,但服侍的太监看见,每每深夜批完奏折,特别是寒冬下雪之时,流光皇帝总会到御花园里,一站,就是好几个个时辰。
弘历三十二年,流光皇帝驾崩,时年五十三岁。
流光帝在位三十二年之间,励精图治,百业兴盛,华州月国繁荣兵强更盛先皇,造就华州月国史上继明皇之后的又一盛世,史称“开元。”乃取“再次开创盛元”之意。
流光皇帝一生节俭,驾崩之前虽然修了皇陵,驾崩之后后事亦料理得相当简洁。
后有宫中密闻,流光帝真正龙体被埋在御花园凉亭之下,死之后有人从他身上搜出一页纸筏,据传是当年花伴月死前留下的遗信,纸筏上面字迹娟秀,但在其背面又被流光帝添了数笔:
英雄江湖,枭雄天下,王者所追之为何?
有时,尽管是帝王贵胄,天下第一,仍是……无从选择……
【陌上花·未央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