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冷净

7、第七章

　　齐飞开车赶到曼莎酒吧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了。他下车把车钥匙交给保安，抬起头又看了看那个夺目耀眼的牌子，笑了，她连酒吧都要挑最好的。-
　　当他找到雨凡时，发现桌上的Ｗｈｉｓｋｙ已经快见底了，可她竟然一点醉意都没有。
　　“酒呢？”齐飞忍不住问她。
　　“喝了啊。”
　　“谁喝了？”
　　“我呗。”
　　“这是几？”
　　“有毛病啊。”
　　“你什么都不兑，喝纯的？”
　　“嗯，我喜欢。”其实，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喝。
　　齐飞也是第一次见识她的海量，不免有些不适应，她示意服务生给齐飞倒一杯酒，自己又倒了一杯。
　　“这周末玩得很ｈｉｇｈ吗，这么有兴致。”
　　“我认为这是最糟糕的周末，ｃｈｅｅｒｓ！”
　　“Ｃｈｅｅｒｓ！”
　　“我第一次看你穿成这样。”
　　“我在英国一直是这样的。”
　　“可是在学校你是大家闺秀。”
　　“我现在就不是了？”馥筝笑着斜睨他。
　　“你现在比较有野性。”
　　“野性？那你还不快离我远一点，别一会儿我兽性大发，可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哈哈……”
　　和齐飞在一起，总是那么开心。可是，思绪还是不受控制的飘回到早晨。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家，这个词对雨凡来说还是很别扭，应该说，是霍雷的家。
　　窗外的景色很好，就这样看着，她不想说话，也没话可说。
　　“其实，让你和我住在一起，也是伯父伯母的意思，他们希望我们可以交往得更好。”他想听到她说，“其实我也很愿意。”可是却没有任何回答。
　　“我希望你不要怕我，我知道，我们还没有正式结婚，所以在那之前，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的房间，我已经派人收拾好了，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我再找人改。”
　　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从小，他就对自己很好，如果没有忆，如果那时认识的只有他，或许，他们会很相爱。但是，那都是“如果”，他永远都不能取代忆，永远。心里这样坚定地对自己说脑海里却想起哥哥的话，“你难道忘了那段日子了吗”，“你难道想再经历一遍吗？”，不要，那种生活再也不要经历，再也不要看见那些讨债的人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再也不要看到爸爸颓废无奈的脸，再也不要听到妈妈几近崩溃的哭声。永远都不要！所以,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手,就这样被他紧紧地握着,十指相交的,紧握。
　　“如果你觉得总是让司机带你出去不方便的话，就开我送你的车吧，这样的上学也方便些。”
　　“我们学校不准大一的学生开车，也不准专车接送。”
　　“那可周末的时候用。”
　　“谢谢你，雷。”望着他深邃的双眼，任凭她怎样想逃，也无法逃避。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雨凡猛地灌下一杯酒。她这时才发现齐飞已经不在旁边了，这个花花公子要是能安静地坐着才奇怪呢。雨凡边喝酒边百无聊赖的在舞池里寻找齐飞的身影，不一会儿她就找到了，然而她却快速的转移了视线，因为她对齐飞和那个红衣女人的Ｄｉｒｔｙ　Ｄａｎｃｅ没有一丝兴趣。
　　齐飞跳了一会儿就又坐回到雨凡旁边，可是依旧和红衣女郎保持着眼神上的交流。
　　“跳够了？”她并没有看着他说话，而是没有目标的看着别处。
　　“跳够了。”齐飞喝下一口酒觉得舒服多了，他觉得那女人的身材还真是好。
　　“那就好好的陪我喝酒。”说着又给齐飞倒了一杯。
　　“你喝醉过么？”他发现酒瓶里的酒又快见底了，而她还是清醒的，对此他觉得很诧异，一个女人怎会有如此惊人的酒量。
　　“当然。”
　　齐飞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回答谁的问题，因为刚才碰巧服务生也在问她：“小姐，还要再开一瓶吗？”
　　喝了这么多，头早就开始晕了，但一直是清醒的。
　　“嗨，还没喝够呢。”红衣女郎暧昧的挂在齐飞脖子上。
　　雨凡厌烦的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这个穿着艳俗的媚女人。齐飞抱歉的看着雨凡，她知道他心里痒痒了，就给了他一个“你去跟她玩吧”的眼神，齐飞就开心得拉着那个女人ｈａｐｐｙ去了。
　　她无聊的把玩着手机，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响过，因为她早就关机了，在给霍雷发了一个短信之后。她说，“我会晚点回去”，没有告诉他去哪，要干什么，她不想对他说谎，所以，只是说会晚点回去。
　　酒瓶里的酒越来越少，一抹红晕出现在了她的脸上。雨凡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竟有一丝醉意，但终归是能自控的。她自嘲的想，也许真的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醉吧。她写了张纸条压在酒瓶下面，就起身离开了。毕竟，今天是第一天住进霍雷那里，太过分了也不好。
　　保安帮她把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保时捷９１１，霍雷送的。就在保安把车钥匙交给她的时候，不易察觉地在她耳边说：“往人多的地方开，越快越好。”然后立刻退到一边，就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地恭敬地说“欢迎下次光临。”
　　雨凡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她觉得这个保安不像坏人，而且他的话是对自己有利的，往人多的地方开，越快越好。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呢？她边想边上了车，又在车里坐了几分钟，实在是想不通，她觉得头疼得厉害，临走前又看了那保安一眼。
　　她边开车边想，往人多的地方开？霍雷住的可是富人区，那里静得可以，怎样往人多的地方开呢？她已经想的一个头两个大了，头很疼，也很晕，她觉得今天真是奇怪，按她的酒量不至于此。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街上的人很稀少，再往前开一小段路就进入富人区了，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异样，雨凡一直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她想也许只是那个保安跟她开了个小玩笑罢了。路边的路灯很暗，她刚准备打开远灯，前方突然出现两道刺眼的强光，她条件反射的踩住了刹车，头又因惯性撞在了车座上，为本已经疼痛不已的头雪上加霜。她感觉意识在一点一点地丧失，视线也模糊，可是她能看到她车子的正前方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车，就是那两道强光的出处。那几个人正在接近她的车，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已经没有力气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就算拿出来，开机也是需要时间的，她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无须谈什么呼救，那种面对危险却束手无策的感觉让她绝望。
　　原来那个保安并没有骗我，可是……
　　思绪随着被砸碎的车窗戛然而止。
　　她绝望的看着那只手从破碎的车窗伸进来，然后反手打开了车门。胸口一紧，她被粗暴的扔在了地上，头部遭受了又一次的撞击，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呼吸变得那么痛苦。她想喊，想找爸爸，如果爸爸在，她不会有任何危险，还有哥哥，还有忆，还有……
　　还有雷。
　　衣领又被提起，那个人拖着她走了几步，又停下了。雨凡原本白皙的腿已经被磨得伤痕累累。那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他刚站直身体，就被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截住了回到车里的脚步。
　　雨凡一直昏昏沉沉的，她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她听到了刹车声，接着有人走了过来，然后自己被一个人从刚才抱着自己的人手中接了过去去，又被轻轻地放到了地上，之后就再没有声音了。当她即将陷入昏迷时，却被骤然响起的耳光声吓得一个激灵，不是一声，而是同时响起的数声，不整齐，却很响亮，感觉像是在自己掌掴，这种声音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显得很突兀。过了一会儿，从一点微弱的视线中，她看到那辆银灰色的车开走了。四周又变得很静很静。她想忆，很想很想。无尽的思念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忆……”声音几乎为不可闻，可还是让那个正欲离开的人听到了。
　　“忆……”又是一声嘶哑的呼唤。
　　他回身打量着地上的人，此时的她虚弱的不堪一击，长发凌乱的披散着，却依旧遮不住她惊为天人的容颜，而且因为昏迷而更显娇媚，双颊上那淡淡的红晕也足以将人蛊惑。
　　他走过去，半跪在她身旁，托起她的后颈，那样近距离的，专注的看着她，眼里，竟满是怜惜。
　　身体被人托起，她感觉像是窒息的人浮出了水面，微微睁开双眼，入住的是一双灿如星辰的眼睛，她不可自抑，轻声念道：“忆，是你吗？”
　　他缓缓低下头，覆上了她的唇。
　　就这样沉沦吧，
　　就这样沉沦。
　　雨凡觉得这个吻好熟悉，似乎就是忆的气息。她很想抬起手，也紧紧地抱住他，可是她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这样也好，就这样被他抱着吧，这个吻，久违了。
　　就在她冒出“就这样死去吧”的想法的同时，那个人却放开了她，将她眼角的泪拭干，又把她轻轻地放回了地上。在他准备起身时，衣角却被拽住了，那是她唯一的一丝力气。
　　“你又要离开我，又要丢下我不管吗？”泪水再一次流下，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
　　可是他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决然的站起身了。她没有力气了，只能无声的哭泣。在意识完全消失前，她隐约看到他好像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什么，似乎是她的手机。她再也撑不下去了，她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就这样陷入了昏迷，无限黑暗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