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以南》平卿云

7、第七章

　　通往芭莎萨海滩那条路有点堵。
　　一路都没有红绿灯。
　　在国内的时候很难想象车来车往，没有红绿灯是什么感觉。

　　车辆必须不断让横穿而过的行人，不能鸣笛，否则会被罚款，只能耐心等待。

　　南嘉鱼坐在车里有点心浮气躁：“好堵啊，比北京还堵。”

　　骆天沧抚摸着方向盘：“别急。”

　　南嘉鱼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萨总，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这边脾气就比较急。”

　　“现在就急了？等你去办事，十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他们一定要拖三天，在你的三催四请下才慢慢弄完，你不得急疯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儿？”

　　“这是新尼亚的生活常态，所有人都慢悠悠，时间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突然之间好丧气，这和她想象中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文化的不同，说不定将来会让她处处碰壁。

　　前面的车龙没有一点移动的迹象。
　　骆天沧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给家里打电话没？”

　　他这么一说，南嘉鱼才想起，当初老爸千叮咛万嘱咐落地就打电话报平安。
　　结果还没出关，她的行李箱就丢了。

　　她这一分心，加上倒时差很难受，就把老爸的话给忘记了。

　　一想到老爸在国内急得要哭，她就头痛。
　　这粗心大意的，家里恐怕要爆发一场家庭战争了。

　　“手机卡不知道有没有信号。”

　　骆天沧从旁边车缝带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给，这时候国内应该已经七点了，给你爸打个电话。”

　　“谢谢萨总。”

　　电话第一次拨打被直接拒接。
　　南嘉鱼想起自己老爸谨慎的性格，恐怕以为是国外的诈骗电话。

　　她打第二次，那边才迟疑着接通。
　　她喊了一声“爸”，眼泪忍不住一滚，落在裙子上。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强忍着难受，听着对面激动地不断反复询问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爸，没事。”

　　她不敢告诉老爸行李箱丢失的事情，否则那边肯定会直接买机票飞过来。

　　“嗯，挺好的，哈哈，芭莎萨很漂亮，住别墅呢。”

　　南嘉鱼天真地认为，以后都在那幢漂亮的别墅住着，没心没肺地说出这句安慰话。

　　“嗯嗯，会照顾自己，等我混熟了，接你们过来旅游啊。”

　　电话突然被她妈一把抢过去，对着电话猛吼：“南嘉鱼，你个死丫头，说好落地就打电话，你干什么去了？：
　　“知不知道我和你爸两个晚上没合拢眼睛睡觉了，你个没心没肺的死丫头，翅膀硬了，不想管我们了是吧？”

　　她妈劈里啪啦大骂一通，还不能还嘴。
　　她妈是那种没理都要抢占三分理的人，现在抓着她的错，肯定要先发泄出来。

　　“妈～，对不起，我错了，我倒时差忘记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要长皱纹的。”

　　长皱纹这件事是她妈的死穴，也是建设社会·主义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可以往哪里搬。

　　果然，她妈突然语气一下温和起来：“好了，我不跟你怄气，以后乖乖每天给我们打电话，要是敢忘记了，你休假回家，我就每天都给你做菜吃。”

　　一想到她妈的黑暗料理，南嘉鱼脸都白了。
　　真是亲妈和亲女儿，没跑了，彼此的死穴都掐得很准。

　　她虚弱地应道：“好，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千万别进厨房啊，给我爸留条活路，他是无辜的。”

　　挂掉电话之后，感觉自己老了两岁。

　　她还手机的时候，看见萨总嘴角隐隐的笑意，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家就是这样鸡飞狗跳，温和厚黑的爸，唯恐天下不乱的妈。

　　她打完电话，手机还给萨总并道谢之后，前面的车龙就缓缓移动起来。

　　没过多久，就到了芭莎萨海滩。

　　海滩旁边是一个开放式温泉度假酒店和一家中餐馆Yes’club。
　　他们去的时候是正午，温泉酒店的游泳池那边一个人影也没有。

　　赤道的热力连遮阳伞都挡不住。
　　那些遮阳伞下的木制躺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愿意停留。

　　“我们去吃午饭。”

　　他把车停在Yes’club外面，带着南嘉鱼往里走，一路上碰到很多穿花衬衫的白人进进出出。

　　“我们吃什么？”

　　“海鲜，最便宜，可以报销。”

　　嗯？海鲜还最便宜？

　　从这幢红色小楼房里面出来了一个华人，一看到骆天沧，连忙迎上来：“骆教授，听说您回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

　　这已经是南嘉鱼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她忍不住问：“哪里来的谣言？”

　　那个人迟疑地看着她：“这位是？”

　　看他那打趣的眼神，恐怕又把南嘉鱼当成骆天沧的老婆或者女朋友。

　　“我们公司新来的女翻译，南嘉鱼，这是俱乐部的老板，小叶。”

　　“哈哈，有美女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至于您回国的谣言，还不是你们公司的同事在这聚餐的时候说了一嘴。”

　　骆天沧扯唇哼了一声，没有计较下去，这些人恐怕巴不得他回国不要来了。

　　小叶领着他们进去：“您二位是要去小露台，还是在餐厅里面吃。”

　　“餐厅里面，外面人太多了。”

　　“好嘞，马上让人给您送菜单。”

　　大红色的菜单送过来，南嘉鱼打开一看，一行中文，一行法文。
　　海鲜果然便宜得很，一只现捞的大龙虾不到三十块钱人民币。

　　螃蟹，扇贝，生蚝，鲍鱼也超乎寻常的便宜。

　　再看一眼清炒大白菜，竟然要两百元一份。

　　南嘉鱼有点恍惚，什么时候海鲜白菜价，白菜海鲜价了。

　　“萨总，这个清炒白菜为什么这么贵？”

　　按照他们家海鲜的价格应该不是一家抢钱的黑店。

　　“喔，你看到这哪里有种白菜的？”

　　“啊？”感情这大白菜还不新鲜。

　　“点清炒大白菜是奢侈行为，公司不给报销。”

　　这一顿饭击碎南嘉鱼的世界观！
　　一颗大白菜不到十元。
　　炒一盘白菜，半颗都用不上吧，竟然要收两百。

　　早知道让她爸带着老婆来这边种大白菜算了，没准种个十来年就上富豪榜了。

　　午餐过后，南嘉鱼戴上太阳帽。
　　可惜箱子丢了，否则她一定要浑身上下都涂满防晒霜，免得自己被晒伤。

　　两个人穿过俱乐部的大堂，往海滩那边走。
　　小露台上边上种了七八棵椰子树，青色的椰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遮阳伞下坐满了悠闲的白人，用晚餐后，翘着腿喝咖啡聊天。

　　他们走出来的时候，一群当地人在沙滩上玩排球。

　　蒙巴萨的海滩都是细腻的白沙，没有黑泥，没有人类遗留的垃圾。

　　玩排球的有男有女，笑得非常肆意。

　　砰地一声，一个排球直直朝着他们飞过来。
　　一个黑人男生的一口白牙非常闪亮：“嗨，帮我们扔过来一下。”

　　骆天沧面无表情地捡起来，扔到他肚子上，提高嗓门：“不用谢！”

　　南嘉鱼跟着他走了，见他有点生气：“怎么了？”

　　“没什么，那人为了和你搭讪，故意往你身上扔。”

　　他们背后还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半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南嘉鱼一阵后怕，要是那个男生扔到她脸上，那她不就毁容了，这都什么人呢。

　　远处海天一线，都是湛蓝色，水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黑斑，是渔船和邮轮路过。

　　南嘉鱼穿着凉鞋，细沙不断钻进去，只好脱掉凉鞋，提在手上。

　　骆天沧眉头一皱：“有贝壳，小心划伤。”

　　南嘉鱼仰头一笑：“没事，我好喜欢这里，那边是印度洋吧。”

　　骆天沧垂眸看她欢快的模样，自己心情莫名也好了起来：“嗯，这里是《盗梦空间》的拍摄地》，你去那边长椅上坐一会儿。”

　　南嘉鱼听话地坐过去，目送骆天沧远去。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当地人和一头骆驼。

　　那头骆驼走过来，乖巧地跪在地上，温顺地闭着眼睛，垂着头，骆天沧扶着南嘉鱼坐上去。

　　南嘉鱼爱怜地摸摸骆驼，很喜欢它。
　　一想到今天餐厅有道菜叫烤骆驼肉，而萨总还说这是这边的名菜就觉得难受。
　　明明是这么温顺可爱，吃苦耐劳的生物。

　　等她坐稳了，骆驼站了起来，驮着她晃悠晃悠往前走。
　　那个御驮人唱着莫名其妙的歌，时不时回头看南嘉鱼一眼。

　　骆天沧跟在那个人后面，和骆驼并排走着。

　　南嘉鱼有点过意不去：“萨总，要不你也上来。”

　　骆天沧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我喜欢走路。”

　　南嘉鱼笑看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切，明明是害怕跟女生肢体接触。

　　没想到萨总这么纯情，上午还差点误解他。

　　午后的阳光很烈，海风吹拂，南嘉鱼坐在骆驼上又有不一样的视角。

　　她左手摁着萨总送她的这顶遮阳帽，右手朝着在二楼看他们的小叶挥了挥。

　　骆驼走到一片椰林的时候，林子里全是沙滩椅。

　　有人兴奋地朝她挥手：“嗨，漂亮女孩。”

　　出于礼貌，南嘉鱼挥了挥手，真不知道这世界是怎么了。
　　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被人搭讪骚扰。

　　“不想理就不用理。”
　　“好。”

　　御驮人还带着他们去看了珊瑚礁，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怪鱼。

　　她坐在骆驼上吹海风，骆天沧则指着一个方向：“往那边一百公里，是曾经郑和下西洋到过的地方，那里出土了很多钱币和瓷器，以后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找人陪你去看看。”

　　“真的吗？”

　　“嗯，这里是海上丝绸之路历史与自然的延申。”

　　南嘉鱼望着那个方向，想着六百多年前，那是大明王朝的辉煌时刻，应该是怎样的壮丽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