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以南》平卿云

12、第十二章

　　整个听证会长达两个半小时，三轮下来，依苒非常疲倦，而且她刚才已经给在场的听众留下了非常强势的印象，所以把煽情的工作交给了南嘉鱼。
　　两个人昨晚都演习过了，但南嘉鱼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要对着这么多身份地位不同的人，还有黑洞洞的摄影机镜头。
　　她在心里念叨一姐说过的话，在人前，要充满自信，轻轻吁了一口气，开始对前面的一系列问询总结陈词。
　　昨晚的时候，一姐就给她分析过，她陈词的受众是谁，是每一个新尼亚人，不是她自己想表达点啥，而是要说他们想听的话，只有跟他们感同身受，才能打动他们。
　　在场的新尼亚人有三个群体，坐在做上面的社会名流，镜头后面的记者，以及观众席上前来旁听的普通人。

　　“大家好，我是依苒女士的助手Nancy，来新尼亚有段时间了，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芭莎萨的时候，一走出机场，我的第一印象，哇喔，太阳怎么这么烈，天怎么这么蓝。”
　　在场新尼亚人都被逗笑了，对她诚恳又略带一丝调皮的话非常有亲切感。
　　依苒翻译给他们听的时候，应嘉疑惑地转头，这丫前天才在芭莎萨机场落地，把自己说得好像对芭莎萨感情有多深一样。
　　依苒点点头，演讲最怕毫无起伏的语气和毫无感情的话，首先要做的就是拉近和听众的距离。
　　“哈哈，大家不要笑，我说的是事实，芭莎萨是一座热情而充满魅力的城市，希罗碧更是以日光花城享誉海外，堪比巴黎。”
　　会场内一阵热烈的掌声，南嘉鱼说了他们最想听的话，野保组织的人脸色都有点难看。
　　“我目前最想做的事就是等芭希高铁建成之后，清晨采摘一束希罗碧的玫瑰，带着它坐上高铁，路过察沃斯，路过玛琳迪，将它送给芭莎萨，想必那时它的花瓣不会有一丝枯萎的迹象。”
　　她描述地非常有画面感，又直击新尼亚的心，不管是希罗碧，芭莎萨，还是察沃斯，玛琳迪，还有红土地玫瑰都是他们的骄傲。
　　“这一路，我会遇到许许多多真诚向我微笑的新尼亚人，因为我们两国友谊天长地久，我们是朋友。”
　　场下热烈的掌声再次高涨，依苒面带微笑地鼓掌，并朝着最上面的人点头。
　　“我们公司大多数人都背井离乡，来到这片曾经陌生的土地大概四五年了，甚至有人待了十年，新尼亚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也是一个生活的地方，是我们的第二个家，和今天仅仅来参加听证会的某些人不同，我们对新尼亚有非常深厚的感情。”
　　她眼神真诚地扫过新尼亚媒体，扫过观众席，与他们四目相接。
　　“我们理解新尼亚发展的诉求，我们也爱护新尼亚这片土地上的花草树木和野生动物，我们自信以桥代路这个设计理念可以帮助新尼亚在发展和保护野生动物之间找到一个平衡，因为新尼亚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掌声打断了她的话，她只好等掌声停下来，再继续说，一姐和她昨晚连夜改好的稿子非常有煽动性。
　　她说完的时候，依苒高举着手鼓掌，站起来，一把将她抱住，带动全场的气氛到达高·潮，掌声潮水一般涌来，不管是南嘉鱼的话，还是两个女孩热烈的拥抱，都让他们十分触动。
　　依苒朝她眨眨眼睛：“做得非常好。”
　　季风这才知道依苒为什么坚持要和南嘉鱼坐在一起。

　　新尼亚人都站起来鼓掌，只有野保组织的人面色沉沉坐在那里，像被孤立了一样。
　　最后，十三位社会名流的投票结果出来了，8票赞成，5票反对，芭希高铁可以开工了。
　　这一刻，他们五个在人前也表现得很矜持，没有像胜利者那样在人前得意洋洋。
　　依苒再次站起来抱了南嘉鱼一下，然后非常诚挚地贴了一下左右两边脸颊。
　　南嘉鱼唰地一下脸红透了，她知道这是贴面礼，但一姐太有魅力了，她本来就崇拜她，突然被自己偶像抱住，然后贴脸，幸福死了。

　　听证会完了，他们五个人往外走，新尼亚当地媒体追出来，想要采访依苒。
　　她强撑着笑，两个半小时的精神高度集中，已经让她到了大脑当机的边缘，只好婉转表示：“我们公司还有事，晚上我请你们总编吃饭。”
　　说完，就带着其他四个人往前走，她走在中间，一边是南嘉鱼和骆天沧，一边是季风和应嘉。
　　季风见她面色煞白，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我现在太阳穴那两根筋跳得比心脏还快，脑子里有一吨TNT，赶快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休息。”
　　一出了大法院，季风和南嘉鱼就一左一右搀着她，把她带到安静的餐厅。
　　这时候，还没到饭点，餐厅里人不多，依苒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
　　南嘉鱼坐在她身边，给她按摩太阳穴，她躺在卡座上，像一堆配比失误，作废的混凝土。
　　应嘉对新来的南嘉鱼非常感兴趣：“哎，小美人鱼，你刚才表现那么好，练了多久？”
　　对他的叽叽喳喳，依苒觉得脑壳疼，没好气：“昨晚两个小时。”
　　“不是吧？”
　　南嘉鱼有点不好意思：“我的第二学位修习的是国关院的国际关系专业，我们老师经常让我们听演讲，自己上台演讲，我出来前，刚修完学分。”
　　依苒拍拍她的手：“这年头，多学点知识总是有用的。”
　　应嘉惨叫：“女同胞们，求你们给条活路吧，欧阳兰也是，一个好好的法语翻译，非要学PS，学社交平台推广。”
　　南嘉鱼有点不明所以，依苒闭着眼睛，享受她的按摩，替她解惑：“欧阳兰是我们公司另一个翻译，我给公司在脸书网建了一个profil，交给她打理。”
　　应嘉愤愤不平：“那是公司的主页，你整天让欧阳兰放一些骆天沧授课的照片和视频，凭什么？”
　　依苒漫不经心地睁开眼，睨了他一眼：“他比你帅，比你白，比你高。”
　　应嘉一副五雷轰顶的模样。
　　南嘉鱼扑哧一声笑出来，战五渣还上赶着找虐，怕是一姐在大法院里嘴炮无敌的样子没给他深刻教训。

　　桌上放着前菜冷盘和炸香蕉，季风端着两杯鲜榨西瓜汁过来，一杯递给南嘉鱼，一杯端在自己手上，坐到依苒身边，把吸管伸过去：“喝一口。”
　　依苒坐端正，没有张嘴，接过西瓜汁：“谢谢。”
　　季风没有介意，继续跟应嘉说话，应嘉不敢继续吐槽骆天沧的事情。
　　骆天沧此时点完餐回来，五个人凑齐一桌。
　　季风看了依苒一眼：“你今晚还要跟媒体吃晚饭？”
　　“嗯，我带嘉鱼过去。”
　　“她能帮你挡酒？”
　　“开玩笑，小姑娘喝什么酒。”
　　“那你还带她去有什么用。”
　　依苒没回话，身材靓丽的服务员把意面，鱼排，鱼汤这些端了上来。
　　这个棕卷发，厚嘴唇的女孩上完菜，一直赖在一边不肯走，非得跟骆天沧要电话号码。
　　南嘉鱼看着她，心里有点失落，而依苒被她身上的香水味熏得难受，指着南嘉鱼说：“那是他老婆。”
　　她的话，其他三个男人都听不懂，只有南嘉鱼听懂了，脸唰地一下红了，没想到一姐竟然会这样说，心里不禁有点异样。
　　对方不肯放弃：“我不介意他多一个老婆。”
　　依苒被她的话气到了，平生最讨厌看到女生自轻自贱，她冷笑一声：“可惜了，我们国家只准娶一个老婆，否则犯了重婚罪，要进监狱。”
　　那个人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南嘉鱼终于松了一口气。

　　三个男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姐把人怼走了，他们也轻松一点，那香水味实在受不了。
　　季风举杯：“来，庆祝我们今天大获全胜，我已经发短信给公司那边，他们也在庆祝，下午就准备开工了。”
　　其他四个人举杯，季风跟依苒碰了一下杯：“苒苒，辛苦你了，公司给你发一万美元的奖金。”
　　只有这个才能让依苒笑开怀：“谢谢季风总。”
　　他跟骆天沧碰杯：“辛苦你了，你也有一万美元。”
　　“谢谢。”季风果然是个赏罚分明，对人对己都非常严厉的人，再讨厌他，也不会背后搞小动作。
　　他碰了南嘉鱼和应嘉的杯子：“你们也辛苦了，一人一千美元的奖金。”
　　应嘉喜不自胜，只是跑一趟腿而已，这钱挣得轻松。
　　南嘉鱼惊喜得都快跳起来了：“谢谢季风总。”
　　一千美元，也就是六千多块，她只是个新来的菜鸟，总结陈词的稿子还是一姐帮她研究删减出来的，沾光了。

　　庆祝完之后，他们就坐车回别墅，依苒身上卸掉了一个重担，整个人都很嗨，一定要和南嘉鱼坐一起。
　　拉着她打开车窗，一起跟马路上的当地人打招呼发泄情绪。
　　温热的海风，炽烈的阳光，挺拔的棕榈树。
　　就像她说的，芭莎萨是一座热情而有魅力的城市。
　　南嘉鱼紧张了那么久，生怕自己的环节出错，依照松懈下来，也有点疯。
　　马路两边的黑袍子女人看她们这样，连忙低着头跟在自己丈夫旁边，往前走。
　　两个人滚在一起闹够了，南嘉鱼笑问：“她们为什么看我们像见鬼一样？”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外国鬼，跟这里的女人格格不入。”
　　“今天野保组织的那个女人不一样，还有昨天和男人一起玩沙滩排球的女人。”
　　“这取决于她们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