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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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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夫人看了眼水墨手中的汤面,抬了抬嘴角,“大姑娘有心了……”。
凭你说出花儿来,也不过就是碗糊汤面。
旁边的张妈妈刚要接过,打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就听景老爷说到,“拿来我尝尝。”
景琉云听到这句话脸色始终淡淡,心里却明白,成功了。
要知道之前的奉孝,景岳桓是从来没有马上品尝的,唯独今天的这碗面。景夫人吃惊的看着他一眼,脸色骤变。
当年景岳桓还在随水村苦读时,家里条件不算十分富足,每每读书读到很晚,景老夫人总会给儿子做碗糊汤面,景氏在灯下陪着他吃完,再默默的给他打扇。
年少时的艰苦与幸福总是让人记忆深刻,糊汤面的味道就成为景老爷脑海中再也寻不到的美味。
当年景老太爷和景老夫人来小住时,曾经把糊汤面的手艺交给了梁妈妈,那天聊天时,景琉云就决定了要坐这碗面,来勾起景岳桓对家乡父母的惦念和愧疚。
景琉云在景府无依无靠,找一个靠山是现在马上要做的,而景家二老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景岳桓尝了口汤面,眼眶瞬间就红了,“养儿方知父母恩,说的好啊……”
景夫人正欲开口劝,就听景琉云说到,“女儿听闻父亲当年苦读,祖母每到深夜必做一碗糊汤面给父亲,爱子之心可见一斑。”
“自十年前一别,女儿已许久未见祖父祖母,前一段病中无事,女儿亲手做了两件夹衣,也想为祖父祖母奉孝,只是苦无机会……”
也许是想到上辈子疼爱自己的奶奶,景琉云说到这里竟也忍不住落泪,倒显得对祖父母的思念之情更加真挚。
景夫人握紧的拳头在衣袖中微微发抖。
这个小贱人!原来是用这碗汤面想把老家多年不见的公婆搬出来!
想到也许以后每日早晚还要给他们请安,景夫人就忍不住恼怒,自己堂堂辅国大将军的嫡出小姐,户部尚书的正妻,却要给两个乡野村民做低伏小,她怎么做的到?
只是再看自家老爷……
罢了,讨得他欢心才是最要紧的。
景夫人笑了笑,轻拍景老爷的手背说到,“老爷,妾身其实也早此意,既然大姑娘今日帮我说了出来,我看不如过了十五,就派人把二老接到京中颐养天年吧。”
景岳桓听到此话颇感欣慰,连连点头,再看景夫人的眼神,就又多了几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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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岁一直到子时一刻才结束,水墨扶着景琉云慢慢穿过游廊回到素云院,直到走进正房才舒了口气。
“姑娘,今日可真是吓着奴婢了,看三小姐她们各个都准备的这么好,我还真担心咱们下不来台呢!没想到竟用一碗糊汤面就挑起了老爷接回老太爷老夫人的念头。姑娘,您怎么肯定老爷一定会再起这个心思呢?之前夫人一向强势……”
“父亲久居高位,下面阿谀谄媚,曲意逢迎的人多如牛毛,可是你想,”景琉云喝了口茶微笑说到,“一个这样身份的官员,却因为妻子的强势连爹娘都无法接到京中尽孝,父亲口中不说,心中却不见得不想。”
“有时候缺的,只是有人帮他说出来而已。”
水墨细想下,不禁点点头,两人正说着话,梁妈妈端了碗鸡汤挑帘进来,看水墨站在一边便只催着景琉云快快喝下。
景琉云把热汤喝下,方才觉得身上多了丝暖意,她笑着说道,“梁妈妈,您和水墨都是我信赖的人,有什么就说吧。”
梁氏点点头依言将自己今晚打听到的消息尽数说出,“老奴依姑娘所言,晚上去了前院吃酒打牌,如姑娘猜的一样,确实已经有传言说姑娘对陆家这门亲事很满意。”
景琉云冷笑颔首,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水墨吃惊的捂着嘴低声骂道,“是哪个刁奴敢这样传姑娘的闲话!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言,闺中小姐是万不能妄言自己的婚事的,如若这样的话传出去,姑娘的名声还怎么要!”
景琉云默然不语,只是低头喝着茶,水墨紧蹙眉头仔细想了想,“难道……是夫人?”
“夫人早已不满姑娘有此姻缘,就故意撒出这样的谣言,坏了姑娘的名声。就算将来姑娘嫁到陆府,也会被嗤笑。”
“要不然……就是三小姐!她惯会欺负姑娘,上次姑娘大难不死,这次又来想毁姑娘的名声了!”
看到水墨如此义愤填膺,景琉云倒是被逗笑了,不管怎么说,身边有个如此忠心的人,总是让人心安。
她忍俊不禁的看了梁妈妈一眼,两人相视而笑才慢慢对水墨说到,“你猜的,都不是。”
水墨:……?
“对陆霖满意原是是我故意透露给桂西的,一是想看看这个丫头嘴严不严,有没有把我当做主子为我考虑,二也是有意想让别人以为我对陆家这门亲事满意,最好再传到夫人那里……”
水墨乍听之下有些吃惊,细想了想就明白了景琉云的做法,不禁叹气,“奴婢知道姑娘不想嫁过去的心思,可毕竟是关乎名声的事,如此做,就算成了,只怕也对姑娘不好。”
说着又啐了一口,“这个桂西!平时看她懒懒散散,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气罢了,没想到嘴竟如此碎,这样的话传出来可是闹着玩儿的?”
“姑娘打算怎么办?”
景琉云淡淡的看着窗花安抚她,“不急,桂西还有用,好好养着她,别让她近我的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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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全家都要去祠堂祭祖,点长香,寓意新年新气象,景琉云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去祠堂,等长长的祭祖仪式做完,景琉云站的已经是头晕眼花,勉强由水墨扶着才回到了素云院,第一件事就是回房补眠。
景岳桓平时虽然也有休沐的日子,可户部的事情千头万绪,就算有时在家也都被各种公务文件占满,真正能休息的日子其实也就过年这几天。
户部尚书在大祁已经是正三品官员,掌管着整个户部的运作,可以说是大祁皇帝的肱股之臣。上面虽有正一品和正二品,可正一品多是受封之位,在朝中已无实权,而正二品官员里,真正算的上是景岳桓上司的,则是两朝元老,现大祁国左仆射左益左大人。
初二一早,景岳桓就去了左府给上司拜年,直到巳时三刻才回府。刚回到书房,景夫人就带着玉竹来。
景老爷看到夫人微微诧异,景夫人笑着把玉竹手中的鸡丝燕窝粥奉上,摆手让玉竹先下去。
“老爷这可是刚从左府回来?”
景岳桓接过粥慢慢的喝了一口才点了点头,“夫人是为这事而来?”
景夫人嗔笑道,“老爷是一点也不理解我这当娘的苦心,眼见嘉儿已经十四了,还有几年的挑头?”
景岳桓抚须不语,半响才叹到,“左家也不见得就是最好的选择……”
景夫人目光微闪,颇有几分赌气的说道。
“左家一门清贵,从先皇那时就是重臣,左老爷子在仆射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又得皇上赏识,以后就是告老请辞那也是妥妥的郡公。左家大房左煦虽只是个国子监监丞,可朝中哪个官员能绕过他?娶得又是江南周家的女儿,那也是大祁鼎鼎有名的书香门第,这样的人家老爷还不满意,我就不知道老爷是看中了哪家。”
“难不成老爷还觉得我们嘉儿配不上左家大少爷?父亲是户部尚书,外祖父是辅国大将军,如此门当户对,通大祁恐怕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自去年五月在皇后的娘家,柱国府的宴会上见到左家大房少爷左钊,景夫人就一直留心着,三姑娘也到了要定亲的时候,自然是要千挑万选的。
景老爷暗自点头,却没有说话。
左家的家世自然是无可挑剔,低娶妇,高嫁女,三姑娘如果真的进了左家的门儿,他当然乐见其成。只是左家挑儿媳一向看重性子,当年左益给儿子左煦挑媳妇,满朝的豪门女儿都没选,偏偏选了江南周家的周寄文。
周家已经两代没有人出仕了,走的是清雅文人的路子,如果左家真的看重门第怎么会选中周家结亲?只怕看上的是周家嫡女的家教和性子了。
再说这左益的女儿,可是当今皇上的贵妃,身边又有十一皇子和两位公主,皇上现在还正当盛年,如果贸然和左家结亲,上头那位恐怕会起别的心思。更何况,左家和娄家都出了贵妃,又都有皇子,如果因为景家就两两联合,怕是第一个就要得罪皇后了。
怎么看,现在都不适合和左家有什么太深的瓜葛。
他看着景夫人,话头一转,“大姑娘的事情还没定下来……”
景夫人就被噎的半天没说上话,景老爷又说道,“听说大姑娘上次落水,还是陆家二少爷喊人救的?”
景岳桓的心思都在朝堂上,可不代表他对内宅的事情一无所知。
景夫人张了张口,小心翼翼的回道,“是,陆少爷正好出府,看见后就帮着喊了一声。”
“过几天再看看吧。”景老爷慢慢的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