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奉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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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雁怡馆出来的景瑶嘉没有回自己的瑶台阁，而是转身去了景夫人的秀华堂。
今日被景琉云那个贱人摆了一道，这口气让她如何咽的下？还没走到堂屋，景瑶嘉的声音就传到了景夫人那儿。
“娘！您一定要帮女儿出这口气！”
景夫人正跟几个妈妈们说话，忽听三姑娘的声音传来，她皱了皱眉头，几个妈妈都惯会察言观色，知道太太这会儿恐怕心情已然不好了，纷纷告退。
景夫人疲惫的挥挥手，半躺在软塌上，景瑶嘉进屋看见母亲的脸色，又联想到刚才鱼贯而出的妈妈们，就知道自己今日又冒失了，连忙调换出委屈的表情依偎在景夫人跟前。
“娘……”
强忍着不悦，景夫人点了点她的头问到，“又是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大喊大叫！一点大家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景瑶嘉细细的将今日之事说与母亲听，“娘，你说气不气人！平时看着沉默寡言的，谁知竟然这么会咬人！”
景夫人沉默了半日淡淡看向女儿，“好了，多大点事儿。娘平时怎么教你的？身为嫡女，就要有嫡女的气度，为了她大呼小叫的让妈妈们看到……”
景瑶嘉知道母亲是真的生气了，再不敢撒娇耍赖，忙起身福了扶规规矩矩的退出了秀华堂。
景夫人正在发呆，玉竹笑着进来禀报道，“太太，张妈妈和天冬带着四少爷回来了！此刻已经到二道门了。”
景夫人立即起身，面上掩不住的笑意，“不是说酉时才到吗，怎么回来的这样快？快，青黛！把四少爷最喜欢吃的桂花茶芽山药糕端出来。赤芍，去再端个火盆进来。南星，再拿个银鼠皮毯子铺到榻上！”
玉竹捂嘴偷笑，打趣的说到，“太太见到四少爷都欢喜疯了，太太且安心坐着，奴婢已经安排好了。”
秀华堂一下子忙碌热闹起来，景夫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直朝门口张望着，直到看见四少爷虎头虎脑的跑进院子，景夫人才松了口气，连忙走出堂屋。
“我的儿！跑那么快干什么，仔细摔跤。”
四少爷景琮一把扑到景夫人的腿边，又娇又软的喊道，“娘，儿子想您了！”
多日不见儿子，景夫人被这声‘娘’叫的心都化了，连忙拉着四少爷进去，后面跟着的张妈妈和天冬也是一脸喜气盈盈。
张妈妈福了福笑嘻嘻的说到，“太太不知道，四少爷一路上都喊着让马车快点，这是急着见您呢！”
天冬鄙夷的瞟了眼一脸谄媚的张妈妈，快步走到四少爷跟前把急于爬上软塌的他抱上去，又向景夫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万福礼，“太太安好。”
景夫人眼中就多了几分满意，她抬手让玉竹搬了两张酸枝木镂雕杌凳示意她们坐下，两人又屈膝行礼向太太道了谢，才虚虚的坐在杌凳上。
“父亲身体还好吧？”景夫人一边摸着四少爷的头一边问道。
张妈妈赶忙回，“好！娄老太爷身体好着呢，四少爷在那边每天都逗得老太爷哈哈大笑，走的时候一个劲儿的舍不得呢！”
景夫人欣慰的点点头，四少爷还小，以后少不得要多多依靠娘家，让他去娄府多走动走动还是对的。
又说了几句话，天冬看四少爷也困了，忙笑着对景夫人说到，“今天四少爷听说要回来，兴奋的一大早就醒了，喊着要见您，这会儿恐怕是困了，不如奴婢带四少爷下去小睡一会儿吧。”
景夫人连连点头，一连声的让丫鬟们在东厢房再放一盆炭火，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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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前几日讨了点口头便宜，总算消停了几日。景琉云暂时也没工夫跟几个小屁孩儿打嘴仗，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等以后本姑娘站稳了脚跟，收拾你们几个还不容易。
这天，隐藏多日的太阳终于露头，照的屋檐下的冰凌都滴滴答答的滴起了水。景琉云写完了大字懒懒的倚在贵妃榻上，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梁妈妈挑帘进来，手拿着一碗枇杷叶蜜汁糖水催着景琉云喝下。她赶忙坐起来笑眯眯的接过，一边喝一边和梁妈妈聊天。
之前景琉云还一直奇怪，怎么这景老爷明明父母都健在，却不知道把父母接到京城颐养天年呢？要知道在大祁，孝可是衡量一个人很重要的标准。
直到今天才明白，原来这古代也终究逃不过婆媳问题。
其实早在十年前，景老爷就曾差人把老太爷和老夫人接过来，本以为自己终于混出来头，父母终于可以跟着自己享福了，谁知景夫人从小娇生惯养，又家世显赫，哪里受得了每天晨昏定省的给两位农家夫妇请安。
景老太爷和景老夫人也是知书达理之人，面上不说心里其实和明镜似的，两位老人知道儿子能有今天不容易，娶到这样家世的儿媳妇只怕也是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辛苦，索性回了老家也好。
景老爷苦劝无果，也知道二老在府中过的并不舒心，只好含泪送回了老家，走之前老太爷和老夫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景琉云，景氏在世时就待公婆极好，两位老人自然是疼孙女的，只是自己不在身边难免担心大孙女受人欺负，所以对乳娘梁氏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大小姐。
只可惜景夫人早已将梁氏视为眼中钉，二老回去后不到两年就寻了个错处，把梁氏赶去了庄子。
景琉云身边从此再无亲近之人，虽有水墨照顾，但也只是和十几岁的小丫头，自己受了委屈找不到人说，也只能和水墨两人抱头痛哭。
景夫人又惯会做那种绵里藏针的事情，一晃十几年过去，就把景琉云教成了之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梁氏说到这儿时，也不住的抹泪，念叨着如果景老太爷和景老夫人一直在府中，大姑娘必定不会委屈至此。
景琉云看着窗外的暖阳渐渐微笑起来，梁氏看着她恍惚间竟觉得和去世的景氏如此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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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在过年的时候也有守岁的习惯，一大家子人吃团圆饭也象征着人丁兴旺，京中的豪门贵族尤其注重这一点。
之前四少爷景琮去外祖父娄府小住了几日，景琉云一直没见过他，现在因为过年的原因回来了，自然也被景夫人带出来一起守岁，才四岁的景琮长得粉嫩可爱，灵气十足，穿着大红色的五福云纹棉袄，带了顶黑麂瓜皮小帽，更是衬得他讨人喜欢。
景琉云纵使十分不喜景夫人和景瑶嘉，面对这样的软萌小人儿也讨厌不起来，只想着以后千万别长歪了，变得心思歹毒就可惜了。
大祁以孝治天下，每逢岁末无论豪门贵族还是寒门小户，都讲究小辈煮饭给长辈吃，以示孝悌之意，这叫做‘奉孝’。
厨艺在大祁，也是每个女性的必备技能，不管是小家碧玉还是豪门千金，做不做另说，但是一定要会，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景家的小姐们都是挖空心思，誓要拔得头筹才罢休的。
往年景琉云为避风头，总是选择最不起眼的菜品去做，唯恐抢了三小姐景瑶嘉的风头。
今年，景琉云打算换个玩法。
除夕这天，她早早的就让梁氏帮自己准备好了必要的食材，前世的她一直寄住在大伯家，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早早的就学会了做饭这种基本技能。
食物其实是最能勾起人心底情绪的东西，运用的好，能有奇效。
景瑶嘉今年依然打算做个又喜庆又复杂的菜色，反正也并不是真的需要自己全程动手，有那么多老妈子在，自己动动嘴皮子指点一下也就过去了。
大厨房因为三小姐的到来，早早的就准备了上好的食材，还辟出一大块地方供景瑶嘉用，其他的少爷小姐们都挤在剩下的几个灶台。
四小姐景瑞怡和五小姐景瑜珊一向形影不离，这次也不例外，三姨娘为了讨得老爷欢心，特意动了私房钱从府外买了上等食材，就等着两个女儿在家宴上大放异彩。
戌时一刻，景府的守岁家宴正式开始，景岳桓带领了一众妻妾坐在堂中，景夫人低头向旁边的老爷说着什么，景岳桓不住的点头，平时极少联系的三姨娘也都笑嘻嘻的和五姨娘打着趣，一屋子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除夕讲究穿新衣除旧，景府上上下下都赶在年前做了新衣服，就连周围伺候的丫鬟妈妈也都穿的极为喜庆。
随着景府大管家赵岩一句‘吉时到’，景府的小丫鬟手中均端着描金托盘鱼贯而入，两两在景老爷和太太面前跪拜行礼，说一句吉祥话，之后赵岩一句‘赏’，全府的下人都要跪下受赏。
按理说景琉云作为景家大小姐，自然应是第一个向父亲母亲行礼并奉孝的，可多年来景瑶嘉仗着自己是正经嫡女的身份，次次都是第一个‘奉孝’，景琉云原本性子懦弱，也就随了她。
果然到了晚上，景瑶嘉像是理所当然似的站在第一位，看向站在后面的景琉云，景瑞怡和景瑜珊等人，轻蔑的表情毫不掩饰。
景琉云心里冷笑，既然你想第一个，那就让给你吧，反正好戏一般都是在后面。
景瑶嘉穿着桃红色苏绣罗绸长衣，脖子上挂落英卷云猫眼石圈，款款走向堂中，身边的宜巧手中端着官窑烧的花开富贵盘亦步亦趋的跟着。
见到景老爷景夫人行了叩拜礼后，脆生生的说到，“女儿今日所做菜品名叫琴瑟和鸣，是用品相极佳的大虾去头留尾做成琵琶状，又裹上蛋糊精心炸制出来的，愿父亲母亲情笃好合，琴瑟和鸣！”
景岳桓抚须大笑连连夸奖，景夫人心知还是女儿最贴心，再看身边的夫君虽已三十有余，却依然风流倜傥，不由得红了脸竟生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羞表情。
接下来是四小姐景瑞怡和五小姐景瑜珊，两人具是穿着四喜如意纹海棠锦衣，只四小姐身上的海棠花纹由金色绣成，而五小姐的则是由银色绣成，一双姐妹花亭亭玉立的站在堂中，可谓是赏心悦目。
两人所做菜品名曰大展宏图，是拿上好的鱼翅泡发后调了鸡蛋和蟹黄，用小火慢煨出来的，吃起来鲜甜味美，滋补养颜。
景岳桓以‘贤’为尊，志向高远，大展宏图的好寓意自然捧得他赞不绝口。
之后大少爷，三少爷都拿出自己的心意奉孝，就连仅四岁的四少爷都摇摇晃晃的端着果盘来拜，景府众人自然是一阵夸奖。
看到大家的奉孝都博得了老爷的夸赞，水墨不禁深深的担心起景琉云，毕竟以素云院的财力，是买不起好的食材的，光这一项就落了下乘。
没有好食材，更不用想会有什么惊艳的菜品，今日家宴全府上下都在盯着，若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有寓意的东西，丢了面子事小，让老爷以为大小姐没有奉孝之心才是真事大。
仿佛看出来水墨的担心，景琉云悄悄的拍了拍她，手掌的温热通过肌肤传递，竟让水墨慢慢生出一种安然。
景琉云待众人都奉孝完毕，才领着水墨端着缓缓走进堂屋，上身是藕色绯红暗纹对襟外裳，腰间系着一件月白色如意纹千水裙，简简单单的衣服竟被她穿的多了几分仙气。
为求自然朴素，她鬓间也只坠了一支洒金桃型银步摇，通身上下无一件奢华之器，却更衬出她的婀娜纤细之姿，清雅秀丽之貌。
景府众人仿佛此时才发现，原来默默无闻的大小姐生的竟如此美貌，不仅相貌身段一等一的好，就是跪拜行礼的动作也是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慌乱，通身哪儿还有一丝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就是说正经豪门嫡女的气质也不过如此。
景夫人看的心里一惊，想不通这平时活似个透明人一样的景琉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贵气，不需要珠光宝气的堆叠，就能让人生出敬畏之意。
再看水墨手中漆盘里放着一碗普通汤面，景夫人顿时吁了口气，心生鄙夷。
果然是乡下村妇生的贱种，连奉孝这种事情都能用汤面糊弄了事，不过是个空有相貌的草包而已。
景琉云看到众人眼中或嘲笑，或疑惑的神情，却并不着急解释，她再次屈膝向景老爷福了福，缓缓说到，“女儿愚笨，不如各位妹妹心灵手巧，只好亲手做碗糊汤面向父亲母亲聊表寸心。”
“十年养恩重，三生报答轻。每每思及父亲母亲养育女儿不易，女儿都惶恐不安。只愿每日晨昏定省，承欢膝下，尽孝床前，慈乌反哺，方不负父亲母亲罔极之恩，疼惜之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奉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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