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下秋意浓》高庆奎

2、游园

　　眼见楼下闯进来一队警察，迅速将剧院封锁，嘈杂声一片，顾云轩使劲地向下看，他好奇心重，想要知道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办啊！我爸要走了！我可不能让他发现今晚我来过这里。”沈凌焦急地看着顾云轩。沈凌的父亲是上海市警察局新任警长，顾云轩约沈凌出来看戏，目的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帮他在警察局里谋个职位。话还没说出口，就遇上了突发事件。
　　又是一阵枪响，将整个剧场的人都吓得魂不守舍，这一次是在昏黄灯光遍布的舞台上。此时所有的观众已经禁止走进走出，只能沉默地望向舞台，而突如其来的枪响，真真切切的血光，一下子又把人们压抑的心澎湃了起来，本来静静坐在座位上的观众开始不安，紧忙俯身于地面。
　　剧院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沉闷的空气压得人们喘不动气，警察署要求，台下的观众必须要一个一个搜身登记才能离开，正如顾云轩的双眼所见，舞台上混进了刺客匪徒，警察怀疑，观众中藏有他们的帮凶。
　　“我跟我爸说今晚上去爱丽丝老师家里学习钢琴的，要是被他发现我们来了这里……”顾云轩看着沈凌满面愁容，自己难免也紧张起来。
　　就在顾云轩闭目思索的时候，远处侧座有人闹了起来，一位打扮时髦的姨太太，旗袍就要开到了腰身。艳红的厚嘴唇，衬得脸色苍白。身旁坐着同样擦着厚厚粉底的白色西装青年，显然比这位姨太太小了十岁。
　　“我们是来看戏的，不是来做贼的，大晚上的不让人回家，还有没有王法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倒是解释清楚嘛，楼下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凭什么就把我们白白扣在这里，什么道理嘛。“
　　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人呼应着姨太太，顾云轩嘴角露出了笑意，拉着沈凌的手：“我们有机会了。”
　　沈凌扑闪着硕大的双眼望着顾云轩，只看见前方来了个警长解释，说搜身查检工作正在从一楼有条不紊地进行，希望二楼的观众能够老老实实地等待，姨太太火爆地脾气不能忍受，强势地要警长赶紧检查她。警长还没动手，烈焰红唇的姨太太高声嚷嚷着非礼。
　　顾云轩张望着门口的守卫，趁他们都关注着眼前的闹剧，拉着沈凌小心翼翼地朝着侧座位置慢慢移去。
　　“我们要去那里啊？”沈凌轻声问顾云轩。顾云轩不说话，紧紧攥住沈凌的手，心在扑通扑通地跳着，顾云轩掌心的粘稠汗液紧紧与沈凌连到一起。
　　小心移动，在不甚明亮的二楼小心移动，蹒跚移动了不过七十米，却像报刊中描写的万里长征。
　　“进！”顾云轩使劲将沈凌推进侧座用黑色麻布遮住的黑色甬道，甬道中一片漆黑。顾云轩盯着四面环境，远处的争吵还没有结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顾云轩麻利地钻进这条秘密甬道，他要感谢一位昔日的故交，也要感谢迟迟不做修缮的剧院老板。

　　“这是要通往哪里呀？”沈凌使劲向前爬，愈发感觉到累了。顾云轩却默不作声，想起抗战前在上海的一些往事，想起当年的一些同学旧友。当时还不过十五六岁，战争的阴霾似乎与孩童们无关，那可能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前面好像是没有路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似乎是爬到了尽头，没有丝毫光亮，黑暗中只有喘息的声音，前面好像是被东西给堵住了。
　　“你用力推一下，前面应该是一个木桌子。”
　　“什么？云轩哥，我都使出吃奶的劲儿了！我推不动！”
　　顾云轩只好继续向前爬去，所幸甬道能够容得下他和沈凌两个人的身体，他一点一点向前爬去，从沈凌的脚踝趴到上半身，双手紧紧撑着地，尽量让两个人的身体接触，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急促的喘息声，沈凌的面色绯红，顾云轩在沈凌的耳边轻声说道：“八年抗战，你倒是胖了不少。”沈凌有些生气，羞答答地不回话，使劲地在顾云轩大腿上扭了一把，顾云轩一时没撑住，压在了沈凌的身上。
　　“姑奶奶，是我胖了！”顾云轩赶紧认错。
　　“别说这么多废话，赶紧的，困在这里可怎么办啊！“
　　沈凌说话开始带着一丝娇气，即使骂人也像是在撒娇。而此时顾云轩牟足了力气向前推去，差点却闪了腰。眼前仍看不到半丝光亮，却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根本没用多大的力气。
　　两个人终于从甬道中爬出，黑暗的屋舍中似乎布满了灰尘，这里原本是剧院的化妆间，现在已经盛满了杂货。
　　“咱们赶紧走吧，云轩哥，你以前来过这个地方……说！跟谁？”沈凌半开玩笑，扑扫着身上的灰土。
　　顾云轩刚要开口，听到屋子里呜咽的声音，屋子里好像有人。
　　“谁？”
　　只见一个约五十岁的矮胖老头被五花大绑窝在角落。眼神中似乎散发着求救的信号。沈凌迅速转过身去，往洞穴里抓了一把灰往自己脸上抹去。顾云轩好奇沈凌究竟要干什么。沈凌轻声说道：按照侦探小说的教程，我们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我们的行踪和面容。
　　沈凌煞有其事，在顾云轩看来，不知是可笑还是可爱，一脸坏笑地向那个老头走过去，还没走到老头跟前，转身跟沈凌说：“那接下来的步骤，我应该杀他灭口了？”邪邪地望向老头，险些让老头吓尿裤子。
　　眼疾手快，顾云轩一下子将老头打晕，随即走到房间门口。寂静的夜晚，霓虹灯下，竟然下起了小雨。
　　“我们得赶紧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