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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乱 人言碎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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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大乱
尹无霜被抬回庄里的时候还是昏迷,三天后醒过来,得知自己修为尽失,以后再无练功之可能,便一心求死。其叔父--现任尹门门主尹致在其昏迷期间请来一批名医,皆束手无策。现今只能用强硬手段给尹无霜喂了安神汤,方能安抚住情绪。尹致看着最得意的后辈如今的样子,脸上阴云密布,挥袖走上前厅,摔碎了茶盅,大怒:“秦媖妖女欺我太甚!”
高全前脚踏进门厅,一盏茶盅便碎在脚边。他顿了顿步子,优雅地掸了掸外衣的水渍,然后望着尹致的背影,假装慌乱道:“岳父这是怎么啦?难不成无霜妹妹有异?”
尹致回身看清来人,刚刚竟没有察觉到此人入门,想必是将才急怒攻心,乱了分寸。压下心中的异想,缓了缓脸色:“全儿来了啊,到了多久了?”
高全脸上不减担忧之色:“我刚到,听到岳父在后厢房盛怒,又在前厅摔杯子,才把无霞送到后面,自己过来安抚岳父的。”
尹致不疑有他,难怪没有他靠近的气息,原来跟霞儿在一起。尹致对自己的爱女和侄女不设防,察觉不到气息也是情有可原。
此次虽然对高门不满,但说到底还是霜儿自己要出头的,非要为惨死在蛇女手上的父兄报仇。成行之前,高家人和霞儿都多次劝阻,霜儿又是个受不得激的,人家出于好意劝阻,她还当人家看不起她,惨落至此,也怪不得旁人。
女子闺房内,尹无霜稍微镇静了一些,两眼无神的盯着床帐。尹无霞一身钗环叮当响靠近床榻,无霜突然睁大眼睛,充满了恐惧,开始向床内缩去,嘴巴里语无伦次地说道:“蛇女不要,走开,不要靠近我!秦媖,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不得好死!”情绪突然崩溃的尹无霜吓坏了无霞,尹无霞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便上前捉住自家妹妹的手,想安抚一下她。但是随着两人的撕扯,无霞头上的钗环和腰际的小配饰越发响得厉害,无霜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挣扎,用双手捂着耳朵,在床上扭动。尹致和高全闻声赶来,尹致阻止了想要上前帮忙的高全,只是命令尹无霞放开无霜,然后出去。
尹致遣走女儿女婿之后又花了一点时间让尹无霜安静下来,这才擦着汗回到前厅。尹无霞连忙上前询问:“父亲,霜儿这是怎么啦?我听全哥说她修为散尽武功尽失,但是人是没有明显外伤的,霜儿怎么像失心疯了一样?”
尹致叹了口气:“唉,霞儿,以后见霜儿的时候把身上的能发出声音的配饰都去了吧,后面给霜儿安排的丫鬟身上也要干干净净,庄里的丫头都如此吧。”
尹无霞:“父亲,这是为......”
高全闻声插语:“是金叶簌笛声和煞魂蛇铃吧,乱了无霜的心智。”语气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尹致一掌拍在四角桌上:“这个心狠手辣的蛇女,我尹门不屠杀她,誓不罢休!”话毕,桌子已经粉碎。
人言碎耳,不过半日,各个门庄便已传遍:尹门继任少门主尹无霜被蛇娘子秦媖废了!
门人将这个消息带进第庄的时候,第门门主第荆朝还端坐在厅上喝药,咳嗽一会儿喝一口,喝一口药要缓好大一会儿才能喝第二口。下首坐着几个长辈听见门生通报,皆是一惊。见年轻的门主蹙眉喝药,便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来。
“那尹无霜是何等的狠辣啊,在蛇娘子面前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我向来不齿尹门的为人,出手太过阴狠,中过三针夺魂的人不会立刻死去,竟然要三天之后,才被自己或者近旁之人用细针扎遍全身失血死去,啧啧啧~”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中毒后,全身剧热无比,只有扎针放血才能舒服点。有人忍着不扎针,那体内的剧热便开始灼烧内脏,最后活活被烧干呐!还不如中针后,直接一死来得痛快!”
“是啊,有多少英雄好汉,中针后不过一刻钟,便要求死,太痛苦了!”
“那尹门自从与高氏一族结亲,行事是越发肆意,相互助纣为虐,这几年,惨死在他门下如花美眷不知多少,真是羞与他们为伍啊。”
“蛇娘子此次也算为民除害,那尹致有的头疼呢!”
“听说这次屠杀蛇娘子之计是高门主一手策划,网罗了多少门庄的好手,还想了了一出连环计,一场血战,确是徒劳!”
“哎呀师兄,什么血战,你没去收尸现场,没有一点打斗痕迹,你那些“好手”好多连雄黄网都没来得及张开,就趴下了。”
此时,坐在末座的一个气势不凡的年轻人开口询问:“那高氏和这个什么......蛇娘子有什么血海深仇,要如此费尽心机屠杀灭尽?”
坐在他上首的壮汉刚想开口回答,却见座首的第荆朝缓缓站起身来,轻咳了几声,庭内便安静下来。那第氏门主第荆朝是一个实打实的美男子,看起来像个柔弱书生,然而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一身玄衣,身长玉立,虽然病容满面,但是气场不减分毫。年方二十又四,却把当年几近势败的第庄扶了起来,在众门庄里有了些许威望。就是第荆朝本人因为几年前的一场重病,险些丧命,昏睡几天醒来之后便常年病体恹恹。
第荆朝看了一下庭内的众人,又咳了几声,缓了缓气才开口:“尹门之祸,是其咎由自取。我第门避世多年,荆朝谨记父兄遗言,不问门庄之争,不管荒野之事,但求平安,顺其自然。还望各位叔伯尽心教导孩子们,切勿强出头,此次高氏重金相邀,我第门不许出一人,不许使一力,若有违门规者,必严惩不贷!”
虽说病口出言,却字字铿锵有力,言语间竟是毫无商量余地的笃定。众人微微颔首:“是!谨遵门主教规!”
从门厅出来,刚刚末位的年轻人拉住想要给他解疑的壮汉,又问起来:“这位前辈,在下第春晖,是洧川一脉的,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壮汉听见搭话:“阁下竟是门主本家的血亲,刚刚在厅上有眼无珠了,见谅见谅。在下毛仝,这厢见礼了。”
第春晖连忙扶起:“诶,毛前辈请起,不敢当不敢当。说来惭愧,虽是本家,但是支系庞杂,我家管辖州川又远,也许久没来我这远房表叔这了。我也是尊家父吩咐,前来走动走动,今天刚到门庄,不想就遇到正厅议事,门童将我领到前厅便被喊走了,我临时尴尬就被安排坐在末首。稀里糊涂听到了不得了的大事,但是不甚明了,还请前辈解惑。”
毛仝两只小眼睛闪闪发亮:“春晖兄弟说哪里话,既然来了门庄,咱们就是兄弟,不要如此生分了,我虚长你几岁,如若不嫌弃,你就唤我一声大哥吧,哈哈哈哈哈,咱俩投缘,走,喝一杯去!”说完豪爽地拍了拍第春晖的肩膀,一个趔趄,差点被拍倒在地。
第春晖连忙拱手:“如此,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毛大哥,容我先去后厢房见个礼,然后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如何?”
毛仝闻言,笑道:“是是是,赶紧见过门主要紧,不过,门主体弱,兄弟不可久扰,我就在此处等你,你快些去吧!”
第春晖在门童的带领下,来到后厅,那门童说道:“春晖公子,实在抱歉,门主贵体抱恙,本想在正厅接待,但实在乏力,还请贵客见谅!”
第春晖:“哪里话,我小表叔身体不好,我就自己去见他,不打紧不打紧的。”
谁知走着走着,后院一个丫头冒冒失失地过来说出事了,想必不是什么好事,在他这个外人面前欲言又止,自己初来乍到,也不能太过唐突。于是,第春晖问清方向就让他去忙,说自己去找门主。
信步在园中走着,第春晖想起自己幼时曾随父母来此小住,那时候园中的景致现在竟寻不到半点痕迹。自己十来岁的时候喜欢跟明朝表叔一起玩,荆朝年纪小一点,也很文静,不爱跟他们一起疯闹。就是在这个园子里,大致这个方位,两人一起用死蛇吓唬荆朝,结果荆朝太害怕,匆忙逃跑间掉下了湖,两人也急忙下水救人,最后闹得三人湿着身子一起在祠堂罚跪。荆朝体弱又落了水,早早被美丽的门主夫人抱回去睡觉,明朝聪慧,使了小心机也溜回房了,结果就他老实跪了大半夜,最后被门主亲自背回去了。
想到这里,第春晖无奈摇头低笑,年少时光真的是弹指一挥间啊。短短数十载,发生了这么多事,当初繁盛顶峰的第氏门庄竟然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门主府庄化为滔天火光,烧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了。自那以后,第春晖就不曾来过此处,安心在洧川修习,父母庆幸当初犯错,被驱遣到荒远之地,才免遭大祸。
此次前来,哪里是什么父亲之命,他是瞒着老父只身前来,当年血仇,他作为第氏血脉,怎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怎可不弄清原委,让荆朝一人承担呢?这些年荆朝虽然表面与世无争,也不让门生提起与高氏的过往,但第春晖就是觉得,荆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管韬光养晦多少年,他是绝对放不下父母兄长与当年无辜丧命的同门的。只可惜荆朝殚精竭虑,搞垮了身体,多年斡旋,才勉强站稳脚跟。绝对不能让他独自承受,我第春晖也要为小表叔尽一份力!
在心里默默念叨一番之后来到了门童所指的门前。屋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第春晖在门前抱拳:“洧川第辰之子第春晖请见门主!”
等了一瞬后屋内传来应答之声:“春晖大侄子啊,请自己进门吧,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