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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煞出 一曲金叶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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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煞出
暗夜之下,银铃乍响,原本听来应是悦耳之声,此时却似夺命之音。一行人皆是满脸惧色,慌乱拔刀,草木皆兵,但是片刻后又恢复寂静。彩轿里的女子闻声猛地惊起,苦于双腕双足俱被高氏一族特有的金丝软线重重裹住,挣扎非脱。口里亦被塞了白绫一团,只能呜呜出声,轿身随着女子的动作微微摇晃。一大汉闻声装腔作势飞起一脚踹在轿梁上:“鬼叫什么,要不是老爷看上了你,早把你扔在荒野喂野猪了!”
“嘘,别出声!”一人看起来像是这群人的头目,稍微稳重一些,凝神听着黑夜里的动静。就在此时,银铃声再次袭来,脆声中隐约能分辨出若干只小铃铛相互碰撞的声音,每每发出碰撞之声,人群便遭受一次折磨,头晕目眩,仿佛银针入脑。然后便是呦呦的叶笛声,由远及近,渐渐接近可怖的清晰,几乎是在叶笛声响起的同时,黑夜里的草丛开始窸窸窣窣地散开,伴有嘶嘶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令人生寒的生物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人群逼近。
一群大汉听声寻去,只见夜黑风高处,一人立于树干上,乱发飞舞,衣物飘飞,此刻方能确定,银铃和叶笛声的来处。借着皎洁的月光,能看到树上的女子一头黑发随意用一根木簪子挽于脑后,簪子的头部隐约能看见两片熠熠生辉的金叶,女子面上覆着残缺的面具,只露一只右眼在夜色中,此刻确实微闭着。上身衣物还算正常,看到细腰之下,人群不禁稍稍躁动。
那女子下身不似其他寻常女子严裹一条密不透风的裙罗,而是几缕红色的碎布,每一缕底部都系着一只银铃,此刻那几缕碎布正随着夜风在空中肆虐,裙袂翩飞,露出如月光一样皎白的纤纤细腿,往上至臀部,几缕碎布才凝结成一块完整的绸面,将将能遮住春光。一件轻薄的同色外衣更是猎猎作响,随风翻飞,足下一双木屐,脚背洁白如玉。女子唇间的一片金叶在主人的气息操控下呦呦出声,悠扬惨厉。叶笛声婉转到高亢出,那女子裸露在外面的右眼蓦地睁开,血色弥漫,俱是不屑和杀气。
“是金叶簌笛......是蛇娘子秦媖!!!”一群壮汉听闻立刻开始聚拢,众人开始抖抖索索地咽口水,胆量尚轻的已经开始腿软。
“当心脚下!当心蛇群!”饶是已经作了万全的准备,此刻还是人心惶惶。按计划出行的众人早已忘了“誓死屠杀蛇娘子”的豪言壮志。
不过刹那间,外面已经接二连三地发出惨叫声,随后荒野归于寂静。彩轿里的女子已经动也不敢动,凝神听着轿外的动静。然后有人慢慢接近,虽然动作极为细轻,但练武之人有着过人的耳目,轿中女子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丝狠厉之色,手腕翻动,手脚两处的金丝软线毫无声响地褪去,拿掉口中的白绫,双目紧紧盯着轿帘。
轿外之人站定,轿帘扬起一角,本来端坐轿中的女子飞快地掷出手中的暗器,三根指长的银针簌簌飞向来人。
意料之中的银针入肉的声音没有传来,反而是轿顶传来娇俏的女声:“哟,这次连里面都是个杀手哇!”
轿中女子心里一惊,手腕翻动,银针回手,转而向上方射去,轿子随即分崩离析,被唤做蛇娘子的女人再次立于树干之上,睥睨着平地上浑身杀意的女子,盈盈一笑:“三针夺魂,你是尹家的?”
尹无霜丝毫没有对话之意,手中银针再次飞出,直击面门。秦媖将手中的金叶簪回发顶,玉手挨个摸了下三片金叶,极尽温柔,仿佛叫它们乖乖睡觉。然后背过身准备离开:“我不打女人,之周,你来吧,我先回去睡觉了。”随即还配合地打了绵长的哈欠,然后就速度极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尹无霜在原地保持着戒备的姿势,敌人已然不知所踪,她面上已经难掩愤怒之意,牙齿咬得好似要吞人血肉,回身试图找秦媖所说的“之周”,但是四下哪里还有人气。如果在近处有人,她尹无霜丝毫没有察觉到,要么对方境界远在她之上,要么......对方根本不是人!
心有此想,尹无霜更加心悸,传闻蛇娘子秦媖善控蛇群,一曲金叶簌笛,裙端的煞魂蛇铃争相辉映,随即便是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致命攻袭------蛇嘲。传闻数不清的蛇从四面八方奔游过来,皆有剧毒,你方有多少人,只会来更多数目的蛇,绝对不会让你觉得被“冷落”,一蛇一口,极快毙命。之所以说是传闻,是因为蛇娘子发动蛇嘲之时,从未有人生还!
怕是她口中的“之周”是蛇非人!果不其然,右脚腕处传来一阵刺痛,尹无霜快速反应,起身跳开,也站上了一枝树干。刚刚所站之处立着一条拇指粗的小蛇,头部微微前伸,尾部盘旋在地上,绕成几个同心圆,中间一截直挺挺得竖着,侧面看去,活像一个“之”字。
如果尹无霜有心思细细观赏的话,会发现,这条唤做之周的小蛇简直可以算得上萌物,人畜无害,圆圆的小脑袋,两侧的眼睛圆溜溜的,很有神,头部顶端还有两只小小的角,像小芽一样坠在一颗光滑的鹅卵石上。
如果忽略刚刚咬在自己脚上的一口,尹无霜这种杀人如麻的狠辣之人一时竟被之周小蛇无辜的眼神唬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准备开始人蛇大战,虽然看起来有点以大欺小。尹无霜此刻已经不用银针进攻,毕竟目标太小,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网,这是专门捕蛇的雄黄幻网,蛇只要一碰,就是无力,然后听之任之。地上满是这种网,但是这群蠢货不堪一击,竟然毫无近身之力。
之周细长的舌头吐了吐,圆圆的脑袋调转方向,竟有离去之意。尹无霜气血上涌,蛇娘子倒还罢了,区区一条走蛇,竟然敢看不起她!准备运功追去,刚刚迈出一脚,就堪堪地从树上摔了下来,再运气,竟然发现自己体内气息紊乱,功力尽失。尹无霜吐出一口血,便昏了过去。之周连头都没回,摆着小小的身子,怡怡然游走了。
谁都不要惹它,它现在只想把那个杀千刀的蛇娘子一口咬死,然后吸干她的血,以报不爽!竟然要它以这副身躯走这么长的路回家,气煞我也!
一天后,之周终于回到了它和秦媖的老巢,是一个山洞,在外面看来,与别的山洞并无二致,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里面是个极其宽广的腹地,被布置成农家小院的样子,甚至精巧地分了几块区域,煮饭的,制药的,就寝的,还有一小块地方垒着几本书,只是有烧过的痕迹,表页泛黄,残缺不堪。还有一块暗处,供着许多牌位,幽幽的香火长燃着。
洞里亮如白昼,要归功于洞顶的几颗硕大的夜明琉璃珠,即使有半数被主人残暴地嵌入石头内部,还是坚强地用裸露在外部的“残躯”尽心尽力地为暴君照明,当中最大最亮的那一颗却隐约能看到一些裂痕,里面仿佛还有一只兽鸟形的模糊影子。
之周拖着疲惫的身躯窜到榻旁,果不其然,这厮把我扔在荒野给她擦屁股,自个儿倒是舒坦着睡大觉。之周越想越气,伸出长舌吐了几口信子,张口就含上榻上熟睡之人洁白的脖颈,不过未露蛇牙,就上嘴唇和下嘴唇两片肉用力地含了一下。秦媖眼睫颤了颤,伸手就把使坏的之周弹走了,翻了个身朝里继续睡。
秦媖此时未着面具,外界传说的面具之下的烂脸丑容不曾见到,却是一张倾城面容,只是左眼周围有一圈蛇麟般的印记,有稍稍向左耳处延伸之势,给如花的面庞增加了几分可怖。
洞顶的琉璃珠突然开始忽明忽暗,闪闪烁烁。之周瞪向它们:“笑什么笑,小心我把你们抠下来敲碎了扔到湖底,永世不得凝珠!”珠子们立即禁声,长明不暗了。
秦媖听到声音醒转过来,打了个哈欠:“之周,你怎么才回来?快做饭去,我快饿死了。”
小蛇听见了,气不打一处来,飞快地窜到秦媖脸前,神龙摆尾地用它细长的小尾巴甩了秦媖一个巴掌。秦媖迷糊着拎着之周的尾巴,倒着弹了几下脑袋,然后才解气地把它扔在地上,然后又躺下闭上了眼睛。
之周:“死丫头,你睁开你的牛眼睛看清楚,老子被下药了,恢复不了人身,拿屁给你做饭!你有点良心就把我一锅炖了,给你塞塞牙缝吧!”
秦媖这下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啊?怎么回事?谁给你下的药,我前天的剂量没放多少啊?不会两天了还没恢复,难道是你太弱了?看来剂量还要再调整调整......”自言自语结束,接着还真开始蹙眉思索,盘算剂量的轻重。
之周:“......原来是你,你个死丫头,我就说那天你怎么那么好心,亲自洗手作羹汤给我喝。你给我下的药让我两三天恢复不了人身,昨晚那高氏族人带的雄黄幻网上面可能涂了毒,两药一中和,我怎么都变不回人身了。哎呀你还不打女人,你不打让我一个大男人打是吗?你捅的篓子你说咋办吧?”
秦媖:“嘿嘿,你不是大男人,你现在就一小蛇头,你把那尹家的女人怎么样了?先奸后杀?凌虐致残?还是吸干了精血,成了人干儿?”
之周又是一巴掌:“去你的,你不知道那是尹庄的无霜瘾娘吗?这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不过现在只怕她没那个福气继承尹庄了,我散了她的修为,她后半生想必会生不如死。”
秦媖:“啧啧啧,青出于蓝啊,你这不是比搞死她还狠,那位小娘子年少成名,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此次,高贼竟然请得动她来杀我,想必是下了血本!”提起高氏的时候,秦媖右眼中难得露出一股与倾城面容极不和谐的狠意。
秦媖恢复神色看了看之周的小身板,上面留着些许擦痕,想必用蛇身赶路回来受了点折磨。于是动作轻柔地把它托在手掌心,取了点药粉给它抹上:“你放心吧,小蛇之周,我会尽快研制出配方给你解毒的,保证几天后你又是那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风流公子。不过你这样也挺萌的,还回到了你幼期的样子,怎的,那尹氏的毒还有返老还童之效?我也想去搞点哈哈哈哈......”
之周本来挺感动,一听最后一句,又是一记摆尾甩在说话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