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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诘难 ...

  •   “我们的孩子,他再也看不见这纷繁五彩的世界了。”穗禾窝在润玉怀中,状似痛苦的咬着自己的食指,斜眼看着被强拖出去的牡丹,心里好不畅快。她心中默念着:穆凡,是母神对不起你。木须草会让人失明,可对已经失明的人来讲,无益也无害,可他毕竟还是个婴孩,多少都会有些不舒服的症状。

      穗禾就这样趴在润玉怀中,泪无声而落,好似一枝梨花春带雨,温热的泪沾湿了润玉胸前大片衣襟,如何能不惹人怜惜?润玉紧紧揽着穗禾,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安慰道:“阿禾,别哭了。这世间灵药千万,总有办法治好他的,我们会治好他的。”天生的眼疾,如何能治?如何得治?这话是在安慰穗禾也是在安慰他自己,可他不想放弃。

      花界长芳主谋害储君一事,证据确凿,无从辩驳。废黜牡丹长芳主一职,剔除仙骨,打入六道轮回,永世不得再列仙班。花界不可一日无主,即日起由寿客芳主女隐接任长芳主一职,暂领花界诸事。花神一职空缺已久,待有德高望重之人补缺花神,再由花神总理花界事物。

      天界此诏书一出,六界震惊。

      忘川彼岸,冥界属地,血红的曼珠沙华一路蜿蜒盛开,比鲜血还要红艳妖冶,可在这朵朵妖冶美丽的曼珠沙华下埋葬的却是一缕缕厄魂冤鬼。血红的花海一路蔓延至忘川河,三生途,奈何桥边。

      “天帝一向偏袒花界,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看来那位穗禾娘娘在天帝心中的地位颇高,高过那位锦觅仙子了。”鬼姬朴望坐在奈何桥栏杆之上,晃着两只白净的腿,河里泛着绿油油的光,一个又一个可怖吓人的鬼头时不时的探出来,朴望一个眼神过去,生生吓得那些怨鬼孤魂不敢冒头。

      “天界与我冥界素无瓜葛,鬼姬怎么突然对这天界的事情有兴趣了?”声音是从奈何桥桥头来的,沧桑刺耳,那声音仿佛在用一把钝刀割着木头,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那是孟婆,熬的汤水可以让世人消去前尘往事,她戴着黑色斗篷,几缕银丝从黑色斗篷里露出来,她一直低着头,银丝遮住她大半张脸,看不清她的神色变化,可那白净光滑的皮肤却与她的满头银发,苍老声音格格不入。

      朴望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昏暗幽森的奈何彼岸亮起了一簇璀璨的烟火。那样的绚丽多彩,迷花了孟婆的眼,她抬头露出了倾世容颜,惊艳了过往投胎的游魂。

      她有多久没看过烟火了?太久太久,她记不清楚了,也记不起那个陪她彻夜灯火赌书泼茶到天明的人。仅仅一瞬,孟婆又继续低下头,舀着晶莹黑亮的汤,递给前往往生井的游魂。

      朴望鬼姬纵身一跃,跳到了孟婆跟前,笑嘻嘻的挽着孟婆的胳膊,道:“孟姨,这烟火是不是很好看呀?你都看呆了。纯希姐姐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往天界昆仑虚跑,给我带回来的这炫彩烟火,煞是好看,不免就对这天界多了几分关注。”

      孟婆沉默半晌,一挥手,灭了那绚烂烟火,道:“冥界向来与世无争,天界的事鬼姬还是不要过多关注的好,鬼姬也该多劝劝纯希鬼姬,少于天界人接触,免得引火上身。这绚丽的色彩,与这幽森冥界,格格不入,鬼姬下次还是不要这么随性,冥帝会不高兴的。”

      “您和母帝不愧是好姐妹,一样的了无生趣,我走了。”说罢,朴望一挥手,天际又亮了一簇又一簇的烟火。谁也不会注意到,一滴清泪落入了孟婆汤中,消失不见。

      牡丹一出事,本来和旭凤闲云野鹤,自在逍遥的锦觅闻风而来,片刻不耽搁的就赶来了天宫。她不管不顾,视如无睹,直接闯进了璇玑宫的内殿。守卫们不是不想拦,也不是拦不住,只是依着以前润玉对锦觅的宠爱,他们根本不敢拦。

      自打穆凡出事,润玉便立即去了上清天寻药,看是否有办法能治好穆凡的眼睛,穗禾身体虚弱,她就是再担心,润玉也不会让她跟着。所以,此时的璇玑宫里,只有穗禾和伺候她的仙侍若梅。

      锦觅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穗禾也是一愣,锦觅看见穗禾衣衫不整的躺在润玉的床上,亦是一愣。润玉的锦绣酸梨枝床榻,寻常不让人碰,更别说这样香肩半露,衣裳不整,大大咧咧的躺在上头。

      不知怎的,锦觅更生气了,对着穗禾就是一顿诘问:“穗禾,你害我还不够,为什么还要陷害长芳主?”

      穗禾只觉得好笑,没错是她陷害的牡丹,可就表面来看牡丹的事证据确凿,无从辩驳,她锦觅怎么也该谨言慎行些。而且,这里是润玉的寝宫,穗禾才是润玉名正言顺的妻,而锦觅都已经嫁给旭凤了,就这么直咧咧的闯进来,真是不怕瓜田李下。她到真是恃宠而骄,当这是自己家了,今天穗禾就要让锦觅认认清楚,谁才是这璇玑宫的女主人。

      穗禾冷眼看着锦觅,慢慢悠悠的从床榻上起身,慢慢悠悠的整理自己的衣裳,慢慢悠悠的说道:“锦觅仙子这招恶人先告状可真是厉害,穗禾不得不佩服。明明是她牡丹闯入璇玑宫,害我儿双目失明,木须草也是从她袖口掉落,怎么反倒是我的错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没权二没势,哪来那天大的本领控制着牡丹闯入璇玑宫?”一阵清风过,吹乱了穗禾几缕青丝,高高的窗沿上落下一朵雪白的昙花随风一起,飘落进来,一路飘到穗禾的脚边。

      这一段话说的锦觅无从反驳,她自知理亏,放软姿态,道:“即使真的是长芳主做的,她也没有伤害穆凡的性命,能不能对她从宽处理,不能剔除仙骨对长芳主这样一个高傲的人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穗禾,你放过长芳主,好不好?”她说着说着,几欲哭泣,委屈可怜极了。

      “呵…呵…”穗禾一阵冷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一步一步朝锦觅走去,“依你这说法,非得要我儿的性命,才能惩治牡丹吗?要我放过她,那她怎么不放过我!因为你,她饿死我鸟族百万生灵,她知我被立为天妃对我冷嘲热讽,出言不逊,而后又来伤害穆凡!究竟是谁不放过谁?”

      锦觅被她逼的连连后退,旭凤进来,一把抱住了锦觅,厌恶的盯着穗禾斥责道:“穗禾,你够了,没必要这样咄咄逼人。”旭凤一出现,穗禾脚下的昙花无风自动,紧紧的贴在了穗禾洁白如雪的裙裾之上,为那暗线锦绣的玲珑花枝开上一朵绝美的花。

      穗禾知道锦觅出现,旭凤一定会来。这个她曾经爱入骨髓,爱而不得,害她失去一切,万劫不复的男子,此刻就出现在她的面前,紧紧的护着另一个女人。蓝鹇鸟时被旭凤射中的心口,莫名的痛,痛侧心扉,寒入骨髓。

      一种极为熟悉,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从她脚下而来,弯腰拾起裙裾边的那朵昙花,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我,咄咄逼人?”穗禾笑了,是寒月里的傲雪红梅,“那又是谁不经通传直接闯入璇玑宫,一上来就对我大发诘难?”

      “锦觅与润玉一向交好,润玉也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旭凤紧紧搂着怀里柔弱无骨的锦觅,冷眼瞅着穗禾,陌生又疏离,“你杀害锦觅爹爹和风神,她如今都已经不过问了,你放过长芳主,也就算扯平了,不好吗?”曾经他对穗禾还有那么一丝愧疚,如今她这样仗势欺人,那便半丝愧疚也没有了。

      旭凤眼里的柔情似水,永远只在锦觅身上停留,而她,什么也没有。她失去一切,冒着生命之危,为保留他的肉身魂魄,换来的却是失去一身修为。她托着昙花的手微微颤抖,回忆往昔,却原来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若她当初不那么死心眼,缠着旭凤,或许就能早一点发现这冰寒璇玑宫里的温润如玉的无双公子,那她也不会那么凄惨荒凉,死无全尸。

      “自己的妻子随意出入别的男子的卧房,你竟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旭凤,你可真是大方呢。”穗禾话音一落,相依相偎难舍难分的两个人脸色登时变得格外难看。

      穗禾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而是继续道:“水神风神是我所杀,所以我万劫不复,你废我一身仙法,鎏英将我流放荒原,而我呢,生生被两个傻子剥皮拆骨,啃食殆尽,我看着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流干,看着他们一点点将我吃掉,那时候,我多希望有人来救我,可是没有,没有人。”穗禾说着,面上却笑意不减,轻描淡写的说着骇人听闻之事,明明是自己经历,却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她撩起自己宽大的流光广袖,指着上头还留有淡淡疤痕的地方,继续道:“他们便是从这里开始咬的,所以呀,我轮回几世,都还留有这个疤痕。”

      “若不是,小昙耗废全副灵力助我轮回转世,积攒功德;若不是我在身为蓝鹇鸟时留下一枚蓝鹇尾穗,这世间哪还有我穗禾呢?”穗禾放下袖子,她还是笑着的,可那笑意里没有办法温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就是当年你在上清天用凤翎箭射杀的蓝鹇鸟。”将这一切的一切都说出来后,穗禾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蓝鹇鸟?旭凤在记忆之中搜寻,确实有那么回事,他因此还被父帝关入秘境千年。他确实无话可说,无力辩驳。

      “你何必旧事重提?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不久前,我和凤凰还帮小鱼仙倌采来萆荔草救你一命,现在看来,当初就不该出手。”锦觅愤愤不平,穗禾那些事都是她自作自受,早知道她这样忘恩负义就不该救她。最让她难受的是,风神水神一魂一魄虽然投入凡间,却再不可能成仙,再没有前世记忆,这样的风神与水神与锦觅而言,真的更让人难以接受。

      “我也不想提旧事的呀,不是你们非要提的吗,这样咱们就来算算清楚呗。杀人偿命,我已经偿了。那旭凤你呢,你可给我偿过命?我救你一次又一次,你可有半分感恩?在新婚之夜,欺骗我,伤害我,便是你的报恩吗?旭凤你有什么资格说扯平了?”穗禾只感觉身体里灵海如泉涌,一阵一阵波动,她脚步虚浮的靠在桌边缓了缓,将那朵昙花放在了白玉桌子上,指着锦觅鼻子,道:“至于你,锦觅,你又是什么好人吗?因你而死的人还少吗?”

      “穗禾,是我对不起你。”在锦觅呆愣的目光下,旭凤真挚诚恳的跪在了穗禾面前,稽首叩头。穗禾等的就是旭凤这一句道歉,等的太久太久了,或许她可以不对旭凤锦觅下手,可旭凤的下半句一出口,穗禾就反悔了。

      只听他继续道:“可锦觅她不欠你的,你能不能放过长芳主?”

      “放过她?不可能!”穗禾反身甩了甩袖子,再不想看见他们那脸,下起了逐客令,“你们的话都说完了吧?那就敢快走,不要让我轰你们出去,我现在是天妃,还是有权利驱赶你们这些无神职的还擅闯天帝寝宫的神仙。”

      看着旭凤护着锦觅离开的背影,穗禾自嘲的笑了,曾经的她是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半分情义都不给她的旭凤呢?现在看来,除却一副好皮囊,旭凤也不过如此。她会让他知道为了锦觅抛弃一切,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她倒要看看没有地位权力,他拿什么守护自己所爱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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