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合谋 ...
-
穆凡张开小手,紧紧握住了秋麦,咯咯笑着,那一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却依旧睁得大大的,亮晶晶,仿若与常人无异。
穗禾看他这个样子,轻声叹息,无不心疼可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婴孩嗜睡,没过多久,穆凡便沉沉睡去。穗禾轻轻抽着穆凡手中的秋麦,哪知这小子还不乐意,拽着秋麦,翻了个身,还将被子踢了。
穗禾为他捏好被子,抚上了他的眼睛,轻声道:“儿呀,母神对不起你。”穆凡双目现在是看不出来什么,时日久了,一样是人尽皆知,在此之前,她必须做些什么。
九重天,宾客往来如云,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人一多,往来也就混杂,出入也就不会那么惹人注目了。穗禾哄着穆凡入睡后,便只带着若梅一人出门去了。
流风惨冽,素雪飘零。玉群峰的枫叶越发红艳了,好似鲜血一般,凛冽的寒风刮过,吹乱了一树秋叶,也割得人脸生疼。穗禾将整个人都裹在斗篷里,还是觉得手脚冰凉,仙法微弱就是这般吃亏。
不像那个气定神闲慢慢悠悠走过来的人,单薄无比的鲛绡华裳,寒风却从未入他体,只在他身边打着转儿。
一阵又一阵的风刮过,穗禾冷的直搓手跺脚,而她身边的仙侍若梅,眼神迷离,定在一旁。穗禾接住了一枚从树上吹落的枫叶,转身看着泠风,轻笑道:“风神殿下今日又有兴致来这赏枫叶了?”看见他,穗禾心中那是一个怒火中烧,若不是泠风让她忆起往昔,又迫她入蜃境,她怎么可能会早产,穆凡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可现在,她不能发作,还得笑着与他说话。她迟早会收拾泠风的,还有他那自以为是的母神。想着,手中的枫叶已被揉做一团了。
“如此美景,不赏可惜了,你说是吧,穗禾公主?”泠风并手行礼,抬眸笑道。在蜃境里,入境者心之所想,心之所惧,会一一展露眼前,穗禾竟还能如斯淡定。
润玉明知穗禾是中了蜃境,明知就是泠风所为,却没法治罪于他,只因蜃境无形无踪,丝毫没有把柄可抓。但他也不可能由着泠风像以前一样在天宫自由出入,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者。不过,摆脱这些监视对泠风而言,轻而易举。现在,润玉的人还以为泠风好好的待在寒涤宫里,看着天河发呆呢,殊不知从穗禾出璇玑宫时起,他便一路尾随着过来了。
“那倒是,如斯美景,却有人偏要煞风景呢。”穗禾摊开掌心,轻轻一吹,红叶落在白雪地上,好似白绸滴血。
泠风自然知道穗禾说的是他,可若穗禾不想与他谈,她没必要避人耳目跑这么大老远来。他直入主题问道:“穗禾公主,前尘往事真的就是过眼云烟了,你难道不恨吗?”
风呼呼的刮着,实在是太冷了,穗禾不停的哈着气,搓着手,吸了吸鼻子,无奈道:“泠风殿下说得倒是轻飘飘,我怎可能不恨?可现在的我,连这普通的寒风都抵挡不了,谈何其他?你和你母神做这许多,无非就是看到润玉对我青眼有加,你们就希望我想起一切,与他决裂,最好是趁其不备,杀了他,而后你们好坐收渔利,对吧?”
泠风抬掌在穗禾眼前划了几下,一股暖流包裹住了穗禾,他笑道:“穗禾公主真是一语中的,可这想法不是被公主给瞧出来了吗?”
原本穗禾还裹着斗篷瑟瑟发抖,泠风比划了那几下,她就不觉得冷了,她看向泠风,道:“你们无法对付润玉,我也不是傻子。既然你们想要九重天那个宝座,而我想要的是报仇雪恨,咱们各取所需不是很好?”
“好个各取所需。”泠风哈哈大笑,“穗禾公主如是说,可是有了什么好计策?”
“所谓独木难支,润玉之所以能稳坐高位,是因为他的背后有花界、昆仑、水族、鸟族…这诸多的支持。便是真的要了润玉性命,你登位而上,也难以服众。”穗禾不紧不慢的说着,“若是将他背后倚仗一一剪除,你就能毫无阻碍的登位,不是吗?”
“话是如此,可如今穗禾公主你有了小殿下,怕是不会愿意助我登位吧?”
梨花雪卷着红叶纷扬而下,落在了穗禾殷红的斗篷之上,她抬臂抖落了雪花红叶,凝眸道:“为表我合作之心,我会断了我儿继位之可能。”穆凡天生眼疾,自然是无法登位的。
此话深得泠风之心,他不自觉的抿嘴笑了,而后问道:“那我便拭目以待了。就是不知穗禾公主打算从谁下手?”
他那溢于言表的喜悦,穗禾尽收眼底,不禁冷笑。如此简单一句话,真假未辨,他便如此开心,可见是个无甚谋略之人,也不知是什么给了他勇气,让他有争天界至尊之心。
穗禾从怀袖中拿出来一枚秋麦,就好像讨论一会喝什么茶一样,轻飘飘的道出了两个字:“花界。”
六界之中的花草皆倚赖花界,花界集天下奇花异草于一处,万花盛开,争奇斗艳,芳香四溢,尽态极妍。
赋菊居是寿客芳主的居所,竹篱笆的围墙上爬满了朝颜花,紫色粉色的花朵儿挂在上头,争相斗妍的开着。篱笆院子里的千姿百态的花草一簇又一簇,花开繁茂,芳草葱荣,树蔽天日,一道青石小径蜿蜒芳香之中。
群芳中,巨树下,一隅居室掩映其中,不大不小,门口悬挂着几盆含苞待放的粉葵菊,既有菊花本身的孤傲自赏,又多了些牡丹的雍容华贵。
寿客芳主女隐此刻正坐在居室前的小桌上,她的面前摆着一套岁寒三友的茶具,一个茶壶,两个杯子,杯里茶水还冒着热气,而她的身边却空无一人。
“女隐姐姐,女隐姐姐~”老远就听见姜花芳主云姜的声音,女隐一挥衣袖,那些待客的茶盏赫然换上了一副新的君子兰茶具。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女隐,一见着云姜来了丝毫不吝惜她的笑容,眉眼弯似新月,为她倒上了一杯茶,道:“什么事呀?走的这般急匆匆的,都出汗了,喝杯茶,缓缓。”女隐温柔的笑着,如三月春风,将茶水放在了云姜的跟前,掏出绣帕为云姜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云姜平日里没事就爱往女隐的院子里头跑,赏赏花,喝喝女隐泡的茶,或是与她下下棋写写字什么的。女隐是花界里少有的不在意出身的人,对她亦有知遇之恩,她自然对女隐敬爱有加,最重要的是,在云姜心中,她早把女隐看作是亲姐姐。
“还不是因为穗禾娘娘生下了祥瑞之子的事,天帝大宴天下,咱们花界礼虽去了,可人还没到,天界都谴了好几波人来请,可长芳主还是迟迟不动身。”云姜无奈的耸耸肩,喝了一口茶,入口微微苦涩,过后却有丝丝甘甜,清香入鼻,沁人心脾。
女隐听言,轻笑道:“长芳主还是老样子,走吧,我们一起去劝劝她。”
“我都不想去劝她,她总是这样子,分不清轻重缓急,即便咱们花界与穗禾娘娘有怨,可这般行事,便是驳了天帝的面子,除了她心里舒服点,这对花界没有半分好处。”云姜头都大了,她们这位长芳主,眼里真是除了锦觅,没别人了。云姜嘴里是这么说着,可还是跟在女隐身后一起去了储盈阁。
二十四位芳主在储盈阁里争论不休,利弊权衡许久,云姜一句:花界是大家的花界,不是某一人的花界。堵的一群反对去天宫的人哑口无言,长芳主这才不情不愿的踏上去九重天的路。
长芳主牡丹从寿客芳主女隐身边走过,女隐勾起两指,一道浅黄色的光在她手中凝聚,一根黑色中泛着荧光的草便悬浮在她的指尖,女隐轻轻一指,那草便飞到了长芳主的袖口里,紧紧附着在上面。她这一番小小的动作,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九霄云殿里,每个人的脸色都挂着笑意,举杯祝贺着天帝,唯有长芳主姗姗来迟,连个笑意都懒得给。
润玉心情甚好,自然也不会与她计较些什么,请她入了坐,一群大臣们便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他笑着喝了一盏酒,肚里却是火烧一般的疼,酒是上好的灵酒,对正常的仙人而言是补气养神,而如今的润玉受不住,先是为锦觅损耗一半的先天寿元,后又为了穗禾失了半身修为与鲜血,但他不后悔。
长芳主牡丹实在是坐不下去,看着大家都那么喜笑颜开的,她更不是滋味,筵席不过一半便借故离开了。躲在酒席一个小脚落的泠风,偷偷跟在了长芳主牡丹身后,跟着出去了。
自登天位之后,润玉也培养了几个亲近的仙侍,除却邝露以外,他最信任的便是青月与紫辰两位仙侍,他们出身不高,但修为颇高,最重要的是对润玉忠心耿耿。高位之上,润玉撑着额头,一副醉酒微醺的模样,仙侍紫辰见他这个模样,便将润玉扶至后堂,他半醉的眼,一直盯着泠风溜出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觉的扬起。青月早已偷偷跟在了泠风身后,而泠风压根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