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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梦醒 ...

  •   一朝黄粱美梦醒,再顾世事,已是物是人非。

      邝露推门出去了,空荡荡的璇玑宫正殿里,就只剩下穗禾一个人,空气静的可怕,宫灯里幽蓝的烛火摇曳着。

      穗禾一睁眼,入目的是月牙白的帷幔,上头的龙纹若隐若现。她曾机关算尽只为入主栖梧宫,如今阴错阳差反倒是进了璇玑宫。璇玑宫的正殿她从未进过,她曾不屑于进,也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能住进来。

      心中当真是五味陈杂,百感交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穗禾趴在床沿干呕着,之后无力的靠在床柱软枕上。往事历历在目,那就是无数个噩梦,凡间短短时光,朝夕相对,欢声笑语,是无数噩梦中唯一的美梦,偏偏这个美梦,醒了。

      是那个所谓的郁芳娘娘,将她的美梦打碎,她恨。穗禾紧紧的抓着身下的锦被,仰面朝天,可泪依旧满面。现在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又该何去何从?

      床榻不远处相思红木牙白漆的桌上放着一摞奏折,其中一本落在了地上,内容不甚紧要,汇报的是鸟族今年的收成而已,可这奏折上提及的人引起了穗禾的注意。

      自穗禾的鸟族族长之位被旭凤废黜之后,新任族长上位,是旭凤熟识的鸟族亲贵鹤之一族的玄鹤荆和。鸟族本是天界附庸,后随着穗禾一起归附魔界,而后新任族长荆和又再次归附天界,暗地里和魔界又有瓜葛。引起穗禾注意的是奏折上提及的大长老泱泱,能成为大长老必是修为高深的,泱泱和穗禾可是自小的情义,倒是没想到当初放浪形骸的小姑娘今日居然身居高位了。

      “咿呀”一声,推门声响起,穗禾立刻将奏折放下,转身拿起身边的一个茶盏,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邝露一推开门,就看见穗禾散着发,着白色寝衣,赤脚站在地上,喝着茶水,她赶忙跑过到穗禾身边,扶着她:“穗禾姑娘,您醒了,怎么光着脚站地上了,小心着凉。”

      “我一时口渴,忘记了。”穗禾笑着放下了茶盏,走回了床边。

      “姑娘,我去禀告陛下,说您已经醒了。”

      穗禾立刻摆了摆手,拒绝道:“不要。”见邝露一脸疑惑的看着她,穗禾解释道:“他现在正忙,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我在这等着就好了。”穗禾暂时,不想看见润玉,她不是原来的她,润玉也不是君如玉。

      “邝露,你帮我梳妆一下吧,我现在这个模样,实在是不好见人。”穗禾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粉黛未施,朱红未描,一身寝衣松松垮垮,说着穿上绮罗绣鞋挺着肚子绕道屏风后头换上新衣。

      依旧是鲜艳的红,海棠红的交领羽纱上襦,下着红羽渐变孔雀翎织花的交输裙,妃色凤凰绣花蔽膝,外罩透白的香云大袖轻纱,配上酡红的纯色披帛。艳丽的红,无疑是苍白无际的宫殿中的一抹亮色,穗禾坐在梳妆镜前,从一堆脂粉盒里挑了一盒水粉打开,递给了邝露。

      邝露接过水粉,细一看,是顶好的蓬莱雾氲,她给穗禾细细的上妆,却发觉穗禾的姿容仪态和初回天宫大不一样,恍惚之中,感觉是那个高傲的鸟族族长又回来了。

      “润玉…陛下的生辰快到了了吧,这段时间应该会有很多地方的神仙到天宫来吧?”穗禾在首饰盒里挑挑拣拣,眼睛扑闪扑闪的,满是好奇。

      看着穗禾这个样子,邝露觉得自己多想了,穗禾公主并没有想起来。她一面梳着穗禾如缎乌发,一面笑道:“是呢,再过一个月就是陛下两万岁生辰了,过几日鸟族与花界就会派人来天宫共商陛下生辰事宜。”

      穗禾听言,颇为兴奋,转过身一把握住邝露的手,好奇满满,眸中有光:“我到时候能偷偷去看吗?”

      “这…”邝露尴尬在原地,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穗禾现在无名无份的,着实不太适合抛头露面的。

      “自然可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样轻柔的嗓音,温润如玉,如沐春风,也只有润玉了。

      穗禾的笑僵在脸上,手心冒汗,不自觉的握紧,心跳如点鼓,欣喜雀跃,可心底里的恨意亦不少,眸底寒光一闪而逝。她喜滋滋的从凳子上跳起来,朝着润玉跑去,一个不小心,不知道磕到了什么,穗禾就要倒地。

      润玉一惊,身形一闪,直接到了穗禾跟前,一个反手就将穗禾搂了个满怀,待两人站稳,他轻轻刮了刮穗禾的鼻尖,满含宠溺的轻声责备着:“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穗禾下意识一缩,只要一想到以前的事,她就不自觉的有些抗拒润玉,又爱又恨,又惧又怕。她可以肯定君如玉的心中只有她,可她不能确定润玉的心底是否只有她,她不清楚在凡间与她交颈而眠时他有没有恢复记忆。润玉后宫多年无人,等的不就是锦觅吗?她,只不过是一场意外,她不知道这个意外的分量能否敌得过锦觅在润玉心中的分量。可穗禾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依附润玉,等她诞下麟儿当上天后,她就什么都不怕了。所以,现在她不能让润玉知道,她已经恢复记忆了,所有的记忆,她要做一个润玉心中单纯无邪的穗禾。

      见到穗禾如此反应,润玉眉头一皱,在润玉开口之前,穗禾熟稔的环上润玉的腰,抬头眉眼弯弯,眸似秋水的看着他的脸道:“天上一日凡间一年,我许久没见你了,一醒来没见着你,你这会来了,孩儿和我可不都激动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瞧见穗禾一如既往的模样,润玉心中那一丁点疑惑也就没有了,他抚着穗禾发间的玄冰剑簪道:“这枚剑簪你需得时时刻刻戴着,不能轻易摘下知道吗?”

      “这么好看的簪子,关键还是你送的,我自然不会摘下的。”穗禾伸手摸了摸簪子,笑道。自从戴上这枚簪子后,穗禾觉得身子没有那么虚了,隐隐可以感觉到周身灵力游走,凝聚。簪子上有蓝鹇鸟的气息,这可不就是她当年死时落下的尾穗么?这本就是她的东西,拿回来也没什么不对,这可是她再度成仙的唯一机会。

      浓情蜜意,难舍难分。柳絮雪花裹挟着院中的红梅花飘进璇玑宫,落在洁白的地面上,落在穗禾润玉两人的发间,背光之下,他们是佳偶天成,珠联璧合。

      润玉是遥不可及的辰星,他的背影,还要无穷无尽没有结果的追逐下去吗?邝露的苦涩酸痛深埋心中,从没有人知晓,泠风的挑唆她可以忽视一次,但她能够永远不受挑拨吗?邝露自己也不知道,曾经润玉痴恋锦觅,她可以爱屋及乌,现在穗禾与润玉两情相悦,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广阔的胸襟,她嫉妒,她怕自己做出什么另润玉伤心的事。

      “陛下,邝露有个请求,还陛下望应准。”邝露双膝跪地,并掌贴地扣头,行了大礼。

      “邝露,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内心深处不舍与眷恋,是时候放下了,邝露强忍着泪水,道:“邝露近日修炼遭遇瓶颈,有些东西看不透参不破,自请去凡间历劫。”她的头紧紧隔着手掌贴在地上,不去看润玉是何等神色,或许会有差异困惑,但一定不会有她期待的表情。

      “准了。”润玉干脆了当,丝毫没有犹豫,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过穗禾,他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是太上忘情,痴缠不休或是身陷红尘,都是邝露自己选的,就是不知道润玉亲自为她选的红线结果会如何。

      润玉牵着穗禾的手,走了出去,只留邝露一人还跪在原地。穗禾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邝露抬起了头,如花似玉的脸上挂着晶莹泪滴,眸中化不开的浓情紧紧追随着润玉,依恋不舍。

      润玉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穗禾温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好像又是那个穗禾喜欢的君如玉了,让人安心。在润玉豪不犹豫的允了邝露下凡历劫的请求时,穗禾内心是开心的,邝露这样水色胭脂般美丽的女子贴身伺候着润玉,穗禾是吃味的。她爱君如玉毋庸置疑,润玉她又怎么可能不心有所动,只是这些爱恋贪慕穗禾自己也不清楚有几分。

      璇玑宫里各处的盆栽都是昙花,各种各样的昙花,盛开时是芳香四溢,花颜迷人。在凡间穗禾也曾养过一株待宵孔雀,那是上清天的花,她那时候爱极了昙花。可如今看着这昙花,穗禾心中莫名的厌恶,璇玑宫的昙花种子是锦觅送给润玉的。

      穗禾不知道的是,锦觅送给润玉的昙花自穗禾住进璇玑宫里那一刻就被他搬到了栖梧宫。那曾是旭凤的宫殿,润玉没有让任何人住进去,就让锦觅的昙花时时刻刻陪着院中的凤凰花吧。

      数不清的昙花,齐齐盛开,芳香四溢,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精气芳华都朝着穗禾涌去,穗禾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散发的昙花香气远比院中任意一株昙花都要浓郁,也就不会注意到她发间玄冰剑簪愈发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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