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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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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渊山分岭水边的铃烟草早已长到一丈多高,此时本应无人的草堆里却传来细细碎碎的软糯的声音,“姐姐,快点快点,你看这些花多漂亮。”
“嘘,小心点,别说出这话。要是被别人发现的话,就麻烦了。”小女孩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分外小心,似乎还朝四周小心翼翼地看了几眼。
“知道了,为什么就我们俩不一样啊。父亲为什么要将我们放在这里。”小女孩的声音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听话噤了声。
虽然传出两个人的声音,但实际上,草里却只有一个人捧着花细细在看。
小女孩的声音明显也低了下去,“因为,我们是白鸢双生子啊。”
皎洁的月亮照在湖上,湖水的反光十分明亮,照着该人的面容分外清晰,那是一张略显稚嫩的小脸,分外清秀,分不清性别。
鸢音的心里很清楚,在她得知自己身体里面有弟弟鸢风的神识,疑惑而带着些害怕地询问父亲时,父亲那惊恐却又痛苦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那是鸢音只在母亲死的时候,看见过父亲露出来的悲壮神情,让鸢音的心都感受到了彻骨的疼痛。
原本身为白鸢一族之长的父亲,意气风发,却在得知此事后,眼睛里的红丝从未消失过,直到月满之时,父亲刺过来的黑焰刀洞穿了她的心脏时讲的那句话,她明白,也不会怪任何人,她和弟弟必须死。
父亲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居然不敢直视她,一向柔和的声音里更为柔和,甚至有些颤抖,“音儿,不要怪父亲。”
鸢音轻道,“我不会怪您的,我记得小时候曾问过您,白鸢一族继任者必须承族名弃旧名的缘由,现在的我完完全全明白您的痛苦,可惜弟弟还从未见过这个世界……”
“对不起……”似乎连多听一句话便会动摇自己的决心,白鸢打断了鸢音软软的话语,自顾自的说道。
听完这句话,鸢音只觉得原本火热的心脏里有一块更为灼热的地方,快要把她的意识烧化,直到眼前全黑,她终于不再感受到疼痛。
等到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乘在一块竹筏上,顺水漂流到了分岭水最为寒冷的水北。
这里的寒冷,就算是有真火附体的白鸢一族,说句话都能冻出冰棱子,所以根本没有族人会过来。
她没死,心脏旁边的灼热之感在慢慢消散,她知道,是父亲持刀的手抖了,黑焰刀离心脏就一厘米的距离,也许是父亲不想让她死,将她们放逐到这里,让她们悄悄地活了下来。
那句对不起,现在想来,似乎更像是父亲的自言自语。
父亲,肯定心里是觉得愧对族名了吧。
果然自己跟族人不一样,母亲只是为了阻止魔族进攻沧冦山,以身为盾,便伤重不治。而自己受到这样重的伤,居然也死不掉。
在这里,身体里的弟弟神识居然也醒了过来,鸢音已经知道了天地树的预言,就算她知道父亲舍不得亲手杀了自己,想让他活下去,但这是父亲的仁慈,而自己不可以这么自私,为了族人,为了父亲,她和弟弟应该去死。
在父亲眼不见为净的地方,静悄悄地死去。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她可以为了族人去死,却死了许多次都没有死成。
今天她来看铃烟草,也是一样,能够为了族人去死,不给父亲找麻烦,是她能够做到最好的选择。
沉入分岭水底,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
白鸢一族因为是鸟,不会游泳,对于水有些天生的恐惧。此时的她,却只剩这个选择。
鸢音看着湖水反射出来的影子,一步一步的走着。
“姐姐,水,水!”看着水慢慢漫过腰际,鸢风恐惧地叫了起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无助地喊到。“好可怕,好冷啊。”
“乖乖睡吧,睡着,我们就不会冷了。”鸢音很想摸摸弟弟的头,像父亲母亲温柔地安慰自己一样,安慰下弟弟,然而伸手却只有冰冷的水雾,鸢音此时的神情有些恍惚,她也是恐惧的,但是却坚持保持着理智,水漫过他的耳朵,寒冷从四面八方叫嚣着钻进了她的五脏六腑,比那日黑焰刀刺到心脏还要难受。
鸢风的意识早已经晕了过去,鸢音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父亲,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露出那样的神情了。终归,是孩儿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