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一梦》冰印姬

37、王家妇接王家女

　　果然等了两日，就有外面门房传话，说姻亲王家来人。因为是姑太太家里，管家还算客气的接到通报后，让人在门房等着自己进去通报。等喝了三杯茶，才有人来领着进了二门，跟着的婆子有点着急，这个王夫人倒是沉着住气。等进屋见了小张氏，还一副笑脸，见过亲家老太太。“这京城的水土就是养人，给您叫老太太都叫老了，您可一点不显。”小张氏素着脸，没跟着笑，说道，“当不得您夸。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这底下坐的是谁？”

　　徐氏会意，上前半步说，“怪不得老太太不认识呢，这位是咱们姑爷的弟媳妇，咱们姑爷早年父母过世，兄弟俩就分了家，咱们姑爷姑太太一只在府衙里住着，这不就没什么走动。”这话说的假，王寿是科举出身，家中兄弟两个，弟弟是经商的，虽然父母过世后，兄弟两个就分了家，但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王禄做生意少不得沾着王寿的名头，得了不少便宜，时常花着银钱供养王寿，自然也少不了给曹府送礼，昔日王语嫣答应给王禄回去，就是因着父亲在世时叔父叔母对她极好，很多东西都是二房叔叔家送的。

　　小张氏虽然不管家，但是做了多年的二品夫人，架子气势是有的，只听她说：“哦，原来是王家媳妇，分了家也还有亲戚情份，不能不走动让人说咱们架子大了不管亲戚，你即管着家，看着帮衬十两二十两的，也不必报给我。”

　　王夫人站在屋里，一没有坐，二没有茶，又听这话，面上笑意也敛了。说道，“老太太误会了，王家虽然不是官宦人家，但是经商也赚了几个钱，不劳太太破费了。我这次来是接侄女回去，没得总住在亲戚家。”

　　“这是说的什么话，找侄女到找到曹府了，一个商妇跟我你呀我的，果然不懂规矩！”小张氏拿出架势，啪的拍在桌子上。

　　徐氏递了一杯茶给小张氏，劝道，“老太太别生气，您惯常和阁老夫人，侯府夫人们一块，不知道这在地方上，七品就是顶大的官了，惯常老百姓们也就是见过知县。咱们姑爷在地方上算得上封疆大吏了。”

　　许氏也是见过世面的，依旧说道：“老太太，我这给您陪不是了，这次来呢，就是接侄女王语嫣回去，姑娘大了总不好一直住在亲戚家，知道老太太心疼，也不能耽误了姑娘家的婚事。”

　　徐氏接口：“这话怎么听不明白，都说娘亲舅大，没听说姑娘家有了人家不告诉舅家的，语嫣这个孩子呀，乖巧懂事，不只她外祖母疼，她舅舅也疼，当亲闺女一样，说妹妹就这一个女孩，要跟这府里的小姐一般婚嫁。前个我还见了皇子妃，也提起这个表妹，说要给留意一下青年才俊，不知道王家太太说的是哪一位才俊？”

　　许氏撩着帕子说道：“想必老太太和太太误会了，并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家，说的是成家，这成家的买卖天南地北都有，是给皇家做事的，这天下都是皇家的，而皇帝用的东西都是成家的。”

　　徐氏厉声道：“王家太太噤声，这话你敢说我们可不敢听，咱们府里千秋万寿也都给宫里进献，都不敢说圣上用了咱们的东西，何况是内务府花了钱买的。”

　　这时候百灵进来回话，说道：“老太太，太太，西宁侯夫人来了。”徐氏一想真是个机会，可不就是段家说过些日子来请期嘛！徐氏道：“快请进来，再派人去请二太太过来。王太太也看见了，这边来了客，不能招待王太太了，送客。”徐氏声音落下，就有两个婆子来请王夫人和跟着的婆子出去。

　　等人走远了，小张氏才同徐氏说：“你看这件事？”徐氏答道：“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成家也需要打听打听，先拖下，媳妇看她还要来。”“嗯，你受累了。”

　　徐氏多少年，也难得老太太一句受累的话，说道：“老太太哪里话，媳妇也是疼语嫣丫头的。”

　　两人说了这两句，徐氏就迎出去，在门口迎着西宁侯夫人进来。进门的时候小张氏也站了起来，按品级侯夫人是一品，小张氏和西宁侯夫人互相问候就一并坐在上首，这西宁侯夫人因为带着小儿子独居在京城，不太出来走动，年纪与徐氏相仿，但身份地位摆着，徐氏和吴氏沈氏坐在下首陪着。

　　“老太太，今日我来呢，是来替我儿求娶府上二小姐，这是两个孩子早就定下了，上次问了小姐的庚帖，请护国寺的大师算的吉日，老太太看中意哪一日。”西宁侯夫人从身后人那接过一个帖子，递给小张氏，小张氏看了，又传给徐氏吴氏看，徐氏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承庆二十二年五月初八，六月十六。

　　西宁侯夫人看着几人的脸色，也知道日期离得近，笑着说道：“按理说该早些来商量，不过年下事忙就疏忽了，我儿如今在京中，恐怕入秋就要去西北，才将婚事订在上半年，实在是七月八月没有好日子。”

　　曹家几位也知道，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先前说年下忙不过是曹府还在孝期。虽说曹芙是孙女不用守孝三年，但总不能办喜事几个长辈都穿素服，这才等到了现在。

　　曹子仁今日因为西宁侯府来人，在府里等着，他自出孝期，还没有恢复官职，日日闲赋在家。吴氏请人去问二老爷的意思，来人回话说：“二老爷说，听老太太、太太的意思。”吴氏作为嫡母只得说道：“我看就定六月，老太太看如何？”

　　小张氏道：“你做主即可。”西宁侯夫人道：“既如此，侯府的帖子就发下去了。”最后双方定下四月来下聘，六月十六完婚。

　　晚上徐氏抽了空，把王家的事跟曹子安说了。“老爷看这事怎么个章程？”曹子安说道：“原本这件事她叔叔家给找个亲事也是正理，坏就坏在他不问咱们府里的意见，姑娘也不同意就想用强，这断断不行。少不得也要麻烦夫人操心，妹妹的嫁妆都是外甥女的，王家的产业能拿过来当然好，拿不回来也没法说，毕竟是个女孩子。”

　　徐氏明白了老爷的意思，也没再说。又说起曹芙的婚事。

　　第二天，小张氏又找徐氏，说让徐氏帮着王语嫣找一个合适的婆家。

　　徐氏说道：“不知道老太太想找个什么样的，拿个章程出来媳妇也好照着办？”小张氏说：“模样才学都要过的去，家世别太复杂，婆婆好相处。你自看着办吧！”

　　徐氏听了，心想这不等于没说，谁家不想嫁这样的，就说西宁侯府，人口简单吧，吴氏就嫌在战场上，要找个在京的，就说纨绔不知上进。最后一个庶女进了西宁侯府，将来就是西宁侯夫人，真不知道现在吴氏悔成什么样！说着些无用，徐氏从松月堂出来就在窗前坐了，细细盘算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想起自己的大女儿皇子侧妃说的，找个举子或进士，王寿有榜眼的身份在那，就算过世了也有些同窗故旧，再有曹府，怎么也不会太差，该能交差了。

　　徐氏就叫外边的翠簪，应声的是添香，

　　“太太有什么吩咐？”

　　徐氏道：“等大爷回来，叫他先到我这里来。”又问：“翠簪呢？”

　　添香答道：“添画来了，翠簪去接她一下。”

　　徐氏笑道：“呦，她来了不给我请安，快叫她来。”

　　果然片刻翠簪翠玉就同添画一块进来，添画给徐氏磕了头，才坐在小圆凳上，跟徐氏说话。徐氏问：“你可好？你哥哥嫂子待你可好？”

　　添画道：“都好，哥哥嫂子待我极好，尤其是我嫂子，因为说是我先前贴补家里才能让哥哥安心读书，哥哥也争气，如今正在准备明年的秋闱呢，先生说有九分准的。”

　　徐氏也是个喜欢读书人的，笑道：“那可得恭喜，翠簪你一会儿给你添画妹妹拿个大红封。”

　　添画忙道：“这可不是，我能帮衬家里都赖太太的赏，如今可不敢了。我原看太太，一是多年的情分惦记太太，二是跟着哥哥来京备考，如今租在城外柳丁胡同一个小院里，今后就在京住了。再是，再是，哥哥嫂子给我订了一门亲，五月就过门。”

　　徐氏拍着手，笑道：“哎呦，我说推辞呢，原来是要个更大的。”翠簪翠玉添香都笑。徐氏又问：“是个什么人家？”添画道：“是我们老家那边出来在京城做买卖的，时常与家里走动。”徐氏道：“那就好，你哥哥即要科举了，怎么不给你找个读书人家？”添画道：“这，毕竟年纪在那，哥哥说怕万一不中，反而耽误我，再一个那边说等成了亲就不南北的跑了，在京城开个铺子，也是安稳日子。”徐氏道：“你是个有福的，免了你们今日的差事，去跟姐妹们说话吧。”

　　四个人自一处伺候徐氏，后来添画跟了大小姐两年，大小姐出嫁前，恰好她哥哥来赎她，徐氏也没有要赎金就提前放了人出去。一别两年多，再见时小姐妹已经是要出嫁了。

　　松月堂

　　午睡起来，小张氏问王语嫣：“你婶母来了，说要接你回去，你怎么想？”王语嫣的眼泪瞬时就下来了，说无论如何死也不回去，除了这个也说不出别的，小张氏一面心疼，一面又觉得这孩子不争气，但到底心疼多，安慰了几句，叫白鹭，“带你小姐回去吧，跟姐妹们一处玩玩，别闷着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