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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僅此唯一】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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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拖着的分明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一个人。
远远的,在灰暗弱视的地表面上,都能模糊看到被摩裟而过残留的暗红色迹。
桔梗软绵无力垂放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栗着,她竟全然不知,原来后备箱还关着别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体内排山倒海的酸涩反胃感涌上喉咙,全身感到从头到脚置若冰窟的冷。
桔梗扶住栏杆,止不住寒颤地干呕了起来,手中紧揣的几部手机撒落一地。
坚强不屈的神经,在那一刻全盘皆输。
视觉的冲击力太大,桔梗没有再仔细去看那个受虐刑的被害者。
她也不再去理会紧逼的车子,半弯着腰身,眼泪都跟着被呛咳了出来。
桔梗深深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破绽百出地怔怔失神。
余光里的车愈近,远光灯愈发的刺眼生疼。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撞下栏杆的时候,车子在咫尺厘米的距离嘎然停下了。
变态司机竟然慢悠悠地摇下车窗,手耷拉在车窗上,有节奏地敲打着车门。
他探出头,一脸好奇,“姑娘,你去哪儿啊?要不要我送你?”
说完,他很苦恼地挠头。
“噢,好像不行,我还有一位客人。emmm,要不这样吧……你先等等哈,我送完她就回来接你。”
说着,他把头收了回去,利落地打了方向盘,车子往左突然就转了方向,车尾毫无防备闯入桔梗视线内,紧随其后的,还有那具被拖拽了不小一段距离的被害人。
被害人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但还是不难看出原本简单的白衣牛仔裤穿着打扮,从身形轮廓上看,应该是个妙龄少女。
她的嘴巴上封着银灰色胶带,只露出一双呆滞麻木的眼眸,发丝狼狈落魄地沾黏在脸颊和砂石地面上,大半边身子被摩擦得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覆盖着结痂的暗红色伤口,源涌不断,画成一地的血流漂杵。
桔梗看着她,她好像也在看着桔梗,全身因失血过多而局部抽搐着,稍稍有力气一发出低鸣的嘤呜声,司机就会加快拖拽的速度。
不过几秒,听觉里混淆而过碾压搅碎的闷哼破裂声,那被害人掺嵌了碎石的指尖颤了颤,就再也没了挣扎反抗的迹象。
那个画面太残忍。
血腥又惨烈。
桔梗胃腹已经没有什么能翻江倒海,却还是直不起腰身地干巴巴干呕着。
一闭上眼,就是那女孩无神哀怨又绝望的双眸。
桔梗突然很恨,她恨,为什么先前没有拿手机用力砸死那个变态司机。
她恨中交织着隐晦不已的自责和不甘。
她甚至不受控制般猜测到,刚刚下车后所听到的动静,大概就是那个女孩的。
那女孩曾求助过她。
这念头一闪而过,桔梗就感到如万箭穿心的窒息,感官知觉上翻滚碾过一浪又一浪的莫大悲恸。
她身子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目光不可避免再次触及那个被害人被撕拉出一地模糊粘稠的血迹。
桔梗忍住了翻涌的反胃感,用力咬了咬泛白的下唇,眼眶染上了血色的红。
她随手捡起手机,一台接着一台扔向那辆疯狂驾驶的车身。
如果,如果这是噩梦,桔梗希望她可以快点醒来。
这种无能为力地看着别人受不公平的虐行,折煞人心,也简单粗暴地让人的神经被击溃千里。
她心理,与此同时承受的压力,远比被害人更折磨煎熬。
司机听到咣当的动静声,终是停下了车子,他透过后视镜打量起桔梗,目光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晦,低低地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他笑得很爽朗很大声,那声音在一派清幽的空旷地方久久回响着,响彻脑壳。
桔梗已然耗尽了力气,失魂软绵地瘫坐到泥石地上,身后靠着脆弱单薄的栏杆。
那一刻,她无比清楚,她是不惧死的。
所以从一开始察觉了不对路数,到与变态司机暗斗接触,她依然是面如死寂的她。
桔梗怕的是,徒有遗憾。
如果一早知道不能回去再看看丸子,她肯定不会吝啬时间,再多看它几眼,把它一眉一目深深刻进自己脑海里。
如果没有坐上这不幸的网约车。
桔梗眼底勾着苦涩,逼着自己去看地面那副破烂残秽的身子,她盯着身子主人目光无神的眼睛,苍白无力地微张了张菲唇,一字一句轻喃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
“对不起啊。”
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我,桔梗,还是没能救你。
她下意识任由指甲刺进自己的皮肉里,惨白的脸孔密密麻麻浸透了冷汗,有的汇入眼角的晶莹顺势嗒嗒地泯没入唇角,滴落在尘埃起起落落的砂石上。
司机看到这一幕挑起眉,半边身子靠着车窗,懒懒地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
他按下了按钮,打开了车上所有的移动车窗,因为是封闭空间的缘故,浓烈的烟味得到了四蹿的自由一下子纷纷飘溢而出,在微风中久久萦绕着不能散去。
一烟燃尽,一血干涸。
驾驶座的车门外不知不觉间掉落了七八根烟头残骸。
桔梗全身无力地歪倒依靠在栏杆上,模糊的视野内,看到车门被打开,司机一瘸一拐地抬脚落地,手里还拿着粗大的麻绳。
他走到车尾箱处,低头瞟了眼地面毫无生气的被害人,就像在看一件低廉的物品一样,脸上没有丝毫罪恶感。
“啧啧。可惜了,姑娘,不小心把你弄得太丑了。”
司机压着沙哑的嗓音,如是这般说着,很是随意地伸出手想把倒扣在被害人脚环处的金钩铁链给取下来。
钩子不深不浅镶入钉在骨骼上,他取得并不顺利,却也不紧不慢哼着小曲儿一边倒腾着,最后硬是让尖尖的倒钩撕扯下一层表皮,沾了一手的红血。
司机对此浑然不在意地拿衣服一角擦拭了半会,把工具收拾好放进车后箱,就没再去给被害人做多余的处理。
他偏过脸,猥琐贪婪的视线落在桔梗身上,脸上露出痴汉般的笑容,又深深吐了口烟云,便跨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往她的方位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