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水茉月

13、怎奈何（四）

　　老实说，此时此刻，祁臻特别不想见到警察。

　　可就算她不想见又能怎样，该有的问话还是必不可少。身为一个良好市民，有必要配合警察工作啊！

　　好在警察的问话也不多，就是问了她，和路修远什么关系，最近有什么联系，有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对于此类问话，祁臻全都照实回答了。

　　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嗯，其实关于这些问话，祁臻还是挺不解的，怎么感觉警察好像在调查路修远呢？还问有什么异常，难道应该有什么异常，或是什么才算是异常呢？

　　自杀案要调查这么长时间吗？

　　就这样过去了四五天，路修远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了。

　　祁臻见他醒了，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时，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欢喜。

　　“修远哥——”最后一个“哥”字还没叫出口，祁臻才发觉自己的称呼已经不太合适了。她想，习惯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很难改变的。

　　“臻臻？”

　　“嗯。”被习惯影响的原来不止她一人。

　　路修远好似对所处的状况丝毫不知情，只是问祁臻：“你怎么在这？”

　　祁臻没回答，只是在心里道：“你为什么在这，我就为什么在这。”

　　“这里是医院吗？是了，我出了车祸。”路修远的语气还有些虚弱，但对于事实接受很快。

　　可随后，他又低喃了一句“原来我还没死……”这句话的声音太低，祁臻并没听清他说什么。

　　祁臻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不知为何，什么都说不出，她看着路修远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不由道：“你先好好休息吧，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我明天再来看你。”

　　路修远闻言，静静地看着她，轻轻一笑，那笑容竟显得有些哀伤，“不用了，祁臻，别再来了。”

　　祁臻心中一怔，“你说什么？”

　　路修远沉声道：“我说，你别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

　　祁臻不理解，路修远从来都不会这么对她，就算是他们分手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我们毕竟结束了，所以，祁臻，别再来了，我不想见你，再继续纠缠，对我们都没什么好处。我并不想看见你，尤其是现在。”

　　这话有些奇怪，但是祁臻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故而并未深究。

　　她想，再残酷的话也不过如此了，就算他们已经结束，可是一定要如此绝情吗？她就这样不受欢迎吗？连见都不愿意见？

　　她觉得委屈：“纠缠？你说我纠缠，你是出车祸脑子撞坏了？我到底哪里纠缠了，是医院打电话通知我说你出车祸了，不然我怎么会来，你说我纠缠你，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我的号码？”还有句话她没问，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备注名。

　　祁臻想，就算那句话没问，路修远应该也明白的。

　　谁知路修远淡淡说道：“最近太忙了，忘记删了，有什么让你误会的，抱歉了，但是，请你别当真。”

　　这话好笑得很。敢情一切都是她多想。

　　她究竟了解路修远吗？眼前的路修远，真的是她喜欢过的路修远吗？为什么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如此陌生，如此冷漠。

　　她不想让自己太难堪，虽然已经很难堪了，她不想让自己太难过，她试图想办法为着刚才的言语找借口，或许他是因为青梅竹马的去世而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这样，又或者是刚醒来，心情不太好……可不论如何，她都没办法不把刚才的话不当回事。

　　祁臻忍着悲痛，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其实还有最后一句，我不会再来了，她并没有说。有些话不必说，心里也是清楚的。

　　路修远并不需要她，这是她已经知道，虽难以接受，可又不得不接受的。

　　祁臻爬出病房后，她不知道，病床上的路修远望着门外，用着她无法听到的声音，轻轻说着“对不起。”只是这声“对不起”是为了什么，只有他才知道了。

　　离开医院后，祁臻感觉眼睛里湿朦朦的，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太阳这么大，再多的泪水，也会很快蒸发的吧。

　　眼睛里的泪水能蒸发，那么心里的泪水怎么办？太阳照不到的角落里，一直留存着，或许只有时间才能让其彻底消除。

　　回去的路上，遇上了堵车。

　　祁臻一反平时的耐心，一个劲按喇叭，好像这样按喇叭就能让堵车结束，就能让前面的车快速前进一样。她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但是她只想这样而已。

　　长达一个小时的堵车终于结束。

　　为了尽快回去，她去绕了小路，谁知开到某个偏僻小路，有辆车猛地冲过来，若不是祁臻反应还算迅速，恐怕就真要撞上了。

　　本来是有惊无险，可以就此揭过的，可是那辆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看着像是一对情侣，态度蛮横，言语中夹杂着诸多讽刺的辱骂，总之就是一个劲扬言让祁臻赔偿。

　　竟然是来找茬的。

　　先开始，祁臻默默听着，可就在女人第三次敲打祁臻的车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真当她不会发火吗？

　　祁臻知道后备箱里有网球拍，那时林艾忘在她车上的。

　　她在想，网球拍的硬度怎么样呢？能不能把人打伤呢？

　　她走向后备箱，看着静静躺在后备箱里的网球拍，开始想象自己用网球拍打人的样子。如果速度够快，力道够大，对方未必会有招架的余地。他们会不会求饶？也许会故意撒泼，引来路人围观，不过没关系，这地方本来就偏僻，周围也没什么人，大概就是因为太偏僻了，所以那两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上前找麻烦吧？会有人来管闲事吗？不用担心，现在人心大多冷漠，就算有某个经过的看到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怕也是不会管的。

　　那么，她就会占上风了。

　　当然，她只是这么想而已。她不想做无谓的暴力，更不想为了那么不值得的人，去损坏完好的网球拍，那样不值得！

　　对方的叫嚣谩骂并没有结束，反而因为祁臻的漠然而愈演愈烈。

　　祁臻不想去吵架，因为跟无赖们吵架，吵赢了，也不过证明自己比无赖强些，这有什么好证明的呢？无聊得很。

　　所以，她很是干脆选择了打电话。

　　她对电话里的人说，她在XX路，碰上了敲诈的，一男一女，居心不良。希望有人尽快赶过来！

　　那对男女听着祁臻的话，还很生气，质问她在跟谁打电话，祁臻没理睬他们，只是默默站在车后等待。

　　她想，若是对方真的敢动手，她真的不介意牺牲网球拍，为了自卫而反击，说不出错来，再说了，网球拍而已，打不死人的。

　　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怎么的，帮助来得很快。

　　来的是警车。

　　是的，祁臻是给警察打电话。这种时候，似乎只有警察是值得信赖的。

　　那对情侣一听到警车的声音就慌了，撂下句狠话，就立即上车，准备跑路，可惜的是，速度还是赶不上警车，被警察逮个正着。

　　最后就有些混乱了，她被请去警察局，问了些话，做了笔录，然后她知道那对男女算是惯犯，经常用类似的技俩来敲诈，也算他们走运，遇上的几乎都是些不想起纷争，愿意赔偿了事的，没什么人愿意去报警。哪怕遇上几个想报警的，那两人立马就溜了了，所以至今都没什么事。

　　祁臻听了却很想笑。

　　一方的容忍却助长了另一方的嚣张气焰，这可真是糟糕呢！怪不得那么低劣的技俩，那两人还乐此不疲尝试，不就是本着能坑一个是一个，看谁是个冤大头了！

　　总之折腾了这么一出，祁臻回来时，天都快黑了。

　　她是上个月才搬来新居所的，搬来不久后，林艾就找来了，希望能收留，并且愿意分担房租和水电费。祁臻同意了，反正她和林艾很熟，反正屋子里有两间卧室，反正一个人住有点儿害怕的。

　　林艾已经在家等着了，看见祁臻，立即就问：“我的个妹妹啊，你这是去哪了？医院里没你人影，打你电话也没人接。”

　　“没事，就是去了趟警察局。”

　　“哦，啥？警察又找你了？”

　　“哦，有人故意来撞我车，还想敲诈什么的，我报警了……”祁臻简单说了下自己所经历的。

　　林艾听了，眼睛睁得老大，“我的个天，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年头人心真是难测啊！哪哪都能遇见无赖，我看你以后出门还是小心点，安全起见，以后别走小路了。”

　　祁臻下意识点点头。

　　“对了，你晚饭吃了吗？快来，快乐，我给你留了，正好，饭菜还热着呢！我看你今天估计也没吃好。那谁不是醒了吗，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看他？”

　　祁臻摇摇头，道：“不用了，他让我以后别来了。”

　　林艾：“……”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祁臻若无其事吃饭的样子，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但是自己听力想来很好，断不会有错的道理。既然如此，那就是……

　　他生气了：“姓路的什么意思啊？好心去看他，他还不领情了？靠，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的，祁臻，别理会这种人，不去就不去，谁稀罕啊！”

　　就算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去管路修远，可是第二天出门去超市买东西时，还是忍不住去了医院。

　　做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又转了公交，来到医院时，希望能得到个解释，可是仍没有半分改变。

　　她连面都没见到，就被告知，是路修远不想见她。

　　是了，她可真是个大傻瓜，都说了不想见了，为什么还要见，她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自此后，又过了半月，期间，祁臻没有和路修远联系过，更别说见面。

　　他们似乎真的成为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