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水逝》柳泪

1、秦淮水逝（一）

　　秦淮水逝
　　——关于现实与梦想的一些思考

　　这是个简单的故事，就像一只小鱼游过一只小船，一个摆尾的浪花，任莞尔的微笑绽放在彼此的心间。浅浅的回眸，如蝶舞飘香；惊鸿一瞥，再无回首。或许，这并不是一段相见不如不见的回忆；或许，错过了，也是一种值得珍藏的美丽！

　　第一章
　　（一）浅浅的相遇

　　在一列列火车南来北往呼啸而过的时候，在一个充满分离的泪水和相逢的甜蜜的地方，独自一人，背起行囊，走过川流不息的人群，走在熙熙攘攘的月台。倚着栏杆，抬起头再一次感受这里的天蓝。
　　不久后，我将离开，离开这里。
　　这里，就是江南。
　　江南，是那个“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江南，是那个素手纤纤掬清溪映玉颜的江南，也是那个满是才子佳人风月情怀的江南。江南此地，正值三月草长莺飞，一个酝酿着故事的季节。只是可惜，我在这里的故事还没有来得及发生，转眼即将离去;而关于那些风花雪月的美丽传奇，也只能在梦中追寻了。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迫不及待地远离了雪花纷扬之地，只身江南。
　　这次寻访江南，并不仅仅是为了那香艳的传奇，也许，是为一个简简单单的梦。
　　而在我的梦中，总会有江南的雨，江南的花儿开落；烟雨的深处，是一叶轻舟，一片孤帆，一个绰约的身影独步水乡，径自徘徊……那清越的倩影，羞涩的凝眸如画，在我的心底墨韵勾连、笑靥如花。
　　故事总是那么的美丽，但当人醒后，新月已如钩，聚散得失涌上心头，只留下深深的叹息。
　　但是，我还是要去寻访我的江南，或许，在江湖秋水之上，一帆诗意的莲舟，早已摇响了我心中的风铃，那是一串不可忘却的哀愁。
　　或许，因为这不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游玩，所以江南看透了我的虚伪，因此，它只把风景和故事留给我，使我错过了江南的梦，带着遗憾归去。
　　“呜”一声长鸣，由远而近地唤醒了我淡淡的幻想。
　　我的列车，由南而北缓缓驶过。
　　走向等候的站台，看见一列由北而南的火车停在我的面前，它放下一群陌生的身影，然后又匆匆离去。望着那远去的列车，看着那从车上下来的陌生的身影，任视线圈住这里的世界，待多少年后再来寻觅。我知道，那辆列车早已离我远去，而我，也将会离江南远去，越来越远……
　　月台西畔，浅浅的笑容。
　　在那陌生的人群之中，竟绽放出一朵浅浅的笑容。清澈的眼睛，飞扬的长发，一个如水的容颜在风中展现……
　　那清清的身影、浅浅的美丽，如江南的烟雨霎时穿过的传奇。炊烟般的月色，在水墨画的深处……
　　我若痴情的少年，于凝眸之中仿度千年。千年之前的容颜就绽放在我的面前。
　　就在这一刻，我仿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与那梦中相比，是一样的长发，一样的倩影，一样的容颜吗？我苦苦的追问，任思绪穿越遥远的时空：

　　（二）
　　关于二十四桥的传说

　　淡淡青山，一抹斜阳。
　　寂寂黄昏。
　　空旷的山路上响起了急切的马蹄声。
　　一匹奔马。
　　一声嘶鸣。
　　一个人，下马在驿路的小桥边。
　　桥边俏立着四个古朴的小篆：二十四桥。
　　传说，这座桥是由月老用二十四根红线牵成的，桥上相遇的人都会成为红尘中的有缘人，所以每每“月上柳梢头”之时，往往总有人相逢于桥上。
　　那个人抹了抹脸上的风霜，顾不得身上的风尘，转身登上小桥。
　　小桥，流水。
　　他站在桥边却不再迈过去，转过身却忍不住再次回眸……是怕踏碎了这一地的宁静吗，还是，怕错过了这里的回忆？
　　我，不得而知。或许，这里的小桥流水，带给他的仿佛就是一个不忍亵渎的仙境神话，他怕脚步声喧闹了桥上的传说，他怕错过了冥冥中的故事，所以，他就这样安静的站在桥边，不向前走也不回眸。
　　寂寂的小桥，仿佛仿佛有霓裳的倩影晃动；潺潺的流水，却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这古桥的故事，某年某月某日……
　　夕阳很美，风景也很美，他站在桥边，仿佛只为这里的风景而来。
　　“嘎，——”一直水鸟蓦然飞起，掠过桥下的水面，掠过河对面的沙滩，略向远方，消失在转角的湾流中……
　　在转角的湾流中，荡漾出微微的涟漪，一圈圈的涌向桥边，落在桥边的他的眼中。
　　一叶兰舟。
　　在圈圈涟漪的后面，有一叶兰舟轻轻剖开了水面的温柔，波光浆影，将他引进了如梦的烟水中。
　　“叮、咚……”似有若无的音符，空灵了那一抹斜晖，淡淡的天空，露出了火烧云般的残红，那，是相逢的感觉吗？
　　桥边的他，寂寞在斜阳里面，沉思在这里的山水之中，醉倒在这七弦上，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难道这叮咚的音符就是七弦的知音？兰舟之上，就是那传说中操琴的俞伯牙？桥边的他，就是听琴的钟子期？
　　涟漪。
　　那从岸上涌来的一圈圈涟漪，又一圈圈地涌向流水的深处。
　　音符已停。兰舟泊岸，一浆横舟。
　　一双丹凤，两弯新月，素衣青丝，倾国之霓裳。轻飘的裙角，拂过矮矮的船沿，浅浅的沙滩，淡淡的屐痕，从夕阳的深处延伸到桥下的沉思。
　　她，带着一个可爱的丫环，登上了桥，在青石板桥的中间，停下。停下在他的身边，莞尔一笑。
　　轻轻的一笑，有着与江南一脉相承的温柔。
　　他，却在这一刻呆了，忘了相逢的问候，忘了问“小姐芳名”，他的眼睛里，只有那轻轻的一笑。
　　或许，这就是一笑倾城。
　　没有多余的话，伊人转身离去，并没回首，除了那可爱的丫环，边笑着和她的小姐说话，边回头看了他几次 ，那伊人的脸，仿佛流露出像晚霞一样红晕的颜色……继而登上兰舟，一水东流。
　　看来舟上的霓裳，已忘却了桥上的他，但他却也像忘了他自己。他的眸子，只有那远去的行舟。
　　一匹马，一叶小舟；一个人，还有一个人。相逢在充满传奇的桥上，却是简简单单的结束，浅浅的回眸，远去的兰舟……
　　夜幕将临，也该离开了吧。面对那天边的最后一抹斜晖，他若有所思。
　　牵上马，他也离开了。
　　但是，我相信，他忘不了这里，忘不了这里的夕阳，忘不了这里的莞尔的一笑，忘不了这里短短的行舟，青衣霓裳。
　　他更忘不了这座桥的名字，二十四桥。

　　（三）
　　那千年的红尘

　　崇祯十四年，春。
　　扬州才子冒辟疆省亲湖南路过苏州半塘，久慕董小宛之温婉可人，急于一睹芳颜，哪知小宛与钱谦益游黄山未归，失望之余，转身登上陈圆圆的红楼。
　　时值十七芳龄的陈圆圆正在演戈腔《红梅记》，舞姿翩翩，唱腔悠扬，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情万种，一颦一笑皆是绝世风华。
　　冒襄，呆了。
　　而这时候，舞台上的圆圆也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无意之中向门边的冒襄粲然一笑。
　　或许，这又是倾城的一笑。
　　这笑容，给冒襄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那又是什么时候呢？二十四桥？
　　那年那月那日，那个黄昏，二十四桥之上，一笑回眸曾相逢。
　　这舞台上的红妆，或许就是那渔舟上的身影……冒襄抬头欲问，舞台上却已曲终人散。
　　黄昏。苏州半塘，七里长街。
　　两个人。
　　柔柔的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从长街的一头到另一头。
　　长街已尽。
　　感谢小姐移步长街，在下一诗相赠，不成敬意，对着浅浅的夕阳，冒襄一笑。
　　无题
　　—赠圆圆
　　对酒当歌蹄声碎，
　　七里长街幸相随。
　　三杯樽前七分醉，
　　莫问霓裳我是谁！
　　圆圆掩面含羞，也着墨挥毫：
　　无题
　　—赠冒公子
　　一弹一奏一古筝，
　　一曲霓裳半盏灯。
　　一来一去成追忆，
　　一笑回眸若相逢。
　　但请公子省亲归时，未忘虎丘石榴之约，届时贱妾愿以水酒一杯，为公子接尘。
　　圆圆说完，转身离开，径自妆楼。
　　长街的尽头，两个长长的影子，由东到西，越拉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