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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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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风陵山上,午饭时间刚过,一位老爷子就拎着个小音箱上了半山腰上的九曲回廊。
他按下按钮,摆开阵势。刚起了个势,另一头就幽幽飘来小年轻们稳定的“啊啊啊啊啊啊. . . . . . . .”
“呃呃呃呃呃呃呃. . . . . . . ”
“哦哦哦哦哦哦哦. . . . . . . .”惊起一林飞鸟。
老爷子的动作停滞了几秒,默默调高了音量,心远地自偏地慢悠悠打了一套拳。
“咿呀呀呀呀呀呀. . . . . . . .”下方的梨轩戏曲社开嗓了。
山中的飞鸟绕着树林盘旋就是无法停下来,老爷子实在学不得那结庐在人境的陶渊明,他叹了口气,恹恹拎起音箱,下山了. . . . . . . .
赵熹年混在一堆戏剧社社员中,在山上对着小树林“哦呃啊”了小半月,她觉得她的气息明显浑厚了不少,连同近处墓王亭下方池水中明明肥硕的花色锦鲤都日渐消瘦了。
在山中日日吊嗓子祸害,赵熹年渐感无趣,只盼着来个节目耍耍。
元徽大学的数个校区里面,最为偏远的当属武陵溪,每年总有那么两个倒了八辈子霉的学院的新生正赶上轮去武陵溪安置,大二才可转回本校区。
每年负责引路去武陵溪的学长学姐被新生家长盘问校区情况时,都会踌躇地说道:“地方偏是偏了点儿,但大学了还能营造出一股高中的学习氛围还是很难得的. . . . . . . ”
通俗地讲就是一般出不去,出去了也没地方耍。这般听说后,家长们弹冠相庆,新生们如丧考妣。
今年的商学院和历文院就是那两个倒霉蛋儿,为了给他们找点乐子,也为了联结双方情谊,本校区的人时常会去那里活动活动。这回校社团联合会就打算去搞几个节目,偃蹇戏剧社枪打出头鸟. . . . . . .啊呸,是当仁不让,也就准备去上演一出原创大戏。藕花告诉了赵熹年之后,赵熹年连忙削尖了脑袋在里面混了个搬运管理道具的差事。
一个微雨的清晨,戏剧社的成员们就登上了公交车,跟他们同一趟的还有不少其他学生社团 ,乍一看这次去武陵溪搞节目的人有不少,本戏剧社的金色泡面头,音嘤嘤社的金锣唢呐,小玫瑰编织社的男同学们大挎包里满当当的红绳,生龙活虎cos社无处安放的大尾巴. . . . . . . .大学城公交车的内涵可丰富了。
到了一个站台,一位上街买菜的老太太上来之后又怀疑人生地退下去了,大清早的公交车是多么的千奇百怪啊。
宋浥上车之后就找了个靠窗的单座位坐下,他前面的座位尚且空着,赵熹年和藕花在那座位前好一番推让,最后藕花被赵熹年一肘子怼进座位里。
赵熹年抓稳扶手,笑着站在藕花身旁,这要是坐前面还得借机寻隙地往后扭脖子,扭脖子显得多生动刻意,哪像现在她随意一瞥,眼角余光全是他。
外面的雨渐渐的小了,藕花张望了一下,将收好的雨伞搁在前面座椅后的空台上,赵熹年看见了顺手把自己的也放了上去。
“诶咱下车的时候别忘拿伞啊。”
赵熹年付之一笑:“呵!我们两个人还能忘?高考390的脑袋喂猪去得了。”
后面一只手臂撑着车窗,耳朵里挂着耳机的宋浥闲闲地看过来一眼,接着就被谢清昼拍了肩膀说话去了。
云收雨霁之后,地上湿湿的,空气也是湿湿的。
下车后,上武陵溪还有个小坡要爬,宋浥和谢清昼他们几个年轻气盛的轻松走在前头,胡萝卜今天一身深蓝色加白条运动服,笔挺笔挺的。
藕花和赵熹年互相拖拽,借着地面的摩擦力抵抗着地心引力。
谢清昼这里说了个青黄不接的小段子,逗得一伙人嗤嗤地笑。宋浥无意间一只耳朵支棱起来,就听见后面的一个女生叫起来。
“赵赵,咱伞呢?”
“啊???”
“卧槽!”
“卧槽!!!”
“喂猪去吧!”
“你才喂猪去吧!!!”
前面默默走路的宋浥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武陵溪的大礼堂内忙忙碌碌,还是那位不值得拥有姓名的小同志哼哧哼哧跑进来:“社长,社长,大事不好了. . . . . . . .”
谢清昼正跟几个一同等彩排等得没事儿干的朋友斗地主呢,只见他抬头没好气道:“古代戏排多了是不是,回头就让你排莎士比亚去。”
一旁小玫瑰编织社的男社长紧紧攥着牌,眼珠子就跟戳进牌里面一样。
小同志喘着气:“不是. . . . . . .刚才团委来人说晚上有学者要来搞讲座,为了把时间空出来,所以要把之前咱们的节目都压缩,校社联的人就在外面吵呢。”
小玫瑰编织社的男社长终于把眼珠子从牌里ba chulai,就跟个猫头鹰似的蹲在那里,目瞪口呆。
武陵溪的一间昏暗小会议室,赵熹年抱着一只长剑窝在角落里,默默看着眼前各位大佬晕头转向。
“团委的人到底怎么说,他们安排讲座就不知道看看时间吗,非得撞上我们校社联?”扬灵手指着大门外,暴凶暴凶吼道。
“团委的人说那个长江学者是好不容易请到的,就今天晚上有空来一趟,明早就得飞回金陵去,他们是实在不知道校社联正好今晚也在这里办活动。”不值得拥有姓名的小同志回答道。
谢清昼坐在椅子上,灌下一口水:“意思就是说我们肯定是干不过人家喽。”
宋浥静静问了一句:“有说我们的活动怎么安排吗?”
“大部分的活动都被砍了,但据说那个学者也有兴趣想看几出,所以我们的戏被保留了,但就是时间方面. . . . . . .我们不是原本是一个半小时的戏嘛,现在那边说只能给我们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了. . . . . . .”
“还不如让我们直接走人呢。”宋浥凉凉开口。
谢清昼猛地站起身:“我靠,老子排了一个月的戏啊,那剧本都是我们自己写的,磨了多少遍的,他让我们缩时间就缩时间啊,他试试看一个大戏十五分钟怎么演?”
小同志苦着脸问道:“那能不能就截取个十五分钟的?”
“不可能,截了就是虎头蛇尾,语焉不详,在那个学者面前演出来,曹禺的棺材板都压不住。”宋浥靠在圆桌上答道,转头他又问向谢清昼,“实在不行我们再另找个剧本?”
“上网找吗?不可能,说了是原创啊!”
扬灵道:“原创?现在是上午九点五十,晚上七点开演,先不说一个新剧本大家怎么背熟台词,怎么尽快排好,就说剧本,排戏至少得花一个下午时间吧,中间这么短时间我们从哪儿搞个原创剧本出来?”
宋浥问向专门负责编剧出点子的干事:“能搞出来吗?”
全程鹌鹑状的干事此刻脑袋摇晃出了残影:“搞,搞不出来啊. . . . . . .”
沉默了一会儿的小同志此刻幽幽插嘴道:“其实我们的命还算好的,听说小玫瑰的节目取消了,被借去端茶倒水,我刚还听见玫瑰社长被人家吩咐说‘这倒茶是有讲究的,你不能茶叶放多了,放多了就苦了,你也不能茶叶放少了,放少了就没味儿了. . . . . . . ’”
谢清昼叹了口气:“哎,小玫瑰是个苦命人儿啊. . . . . . .”
“. . . . . . . .”
这时候,角落里一直存在感极弱的赵熹年声音平稳又敞亮地陡然传来:“如果是十到十五分钟的剧本的话,给我一个多小时,嗯,最多两小时吧,我应该能搞定。”
就像一片田野里的向日葵跟着太阳下山脑袋转向了西方,此刻旭日东升,整个昏暗的会议室里,所有的成员给她上演了一出猛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