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勾引》非将

11、第 11 章

　　袁青迟没有坦白他和游弋的过往，沈亦也没有兴趣知道。两个人只是闷头喝着酒，沈亦之前对于袁青迟多多少少有一些不信任，现在似乎因为彼此知晓对方的一个秘密而拉近了关系。
　　这世上，原来是有人和我一样的。
　　为了某些执念曾奋不顾身。
　　空罐子叮叮当当扔在一旁，袁青迟踢了一脚躺在地毯上的沈亦：“喂，你不是吧？才喝了多少？”
　　沈亦抱着空掉的易拉罐一个劲哼哼，目光在空中毫无焦点，只顾得上傻笑。
　　袁青迟又踹了一脚，沈亦打着滚滚到床脚，眼皮一合一合，看起来已然涌上睡意。
　　“渍，真是指望不上你。”袁青迟没管他，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拍在脸上的感觉让他舒服很多，只是抬起头看向镜子的时候眼眶却红了。
　　袁青迟在娱乐圈摸了十几年，从无人知晓到众星拱月，他靠的是雷厉风行的手腕和硬如顽石的一颗心。
　　娱乐圈绝对不能动感情，他从第一天就这样告诫自己，之后也这样告诫他所有的艺人。然而事与愿违，哪怕礁石都能被一触即破的浪花磨平锋利的外壳，何况他这样小心翼翼的人呢。袁青迟掏出手机，在锁了很久的相册里翻出他们唯一的合照，那时的他只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在镜头前背着手装作没有表情的冷相，身边人戴着口罩和帽子，露出溢满星光的眼睛。
　　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那样充满活力的他和自己，谁又能想到短短两年会那样潦草收场。
　　事与愿违啊。
　　袁青迟吐出一口浑浊的酒气，正要关掉手机，屏幕闪了闪，上面显示出楚非的来电。
　　“喂？”袁青迟还是第一次接到楚非的电话，很是稀奇。
　　“沈亦呢？”
　　袁青迟挑了下眉，反问道：“找他做什么？”
　　楚非那边有些吵闹，继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围忽的静下来，想来是换了一个地方：“有点事想问问他的意见，打他电话没人接，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袁青迟想起被自己不知道扔在哪里的沈亦的手机，去床边翻了翻拿了起来，果真有5个未接来电，许是调成了静音，两个人都没有发觉。
　　“他在我这，不过现在没办法接电话，有事儿和我说也一样。”袁青迟道。
　　若是私事，楚非也不至于打给自己，怕是公事。
　　“刑升刚才引荐了一位导演给我，是吴宇杭，你应该知道。”
　　“吴宇杭？上个月获奖的那位？他不是在美国吗？”
　　“对，刚刚回国，正在筹备一部新电影，近期打算选角，男一已经定了，男二空着。”楚非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颇为认真地问：“袁青迟，你觉得沈亦怎么样？”
　　袁青迟立马明白了楚非的意思，自是有一点意外，还有一丝丝恼怒：“你想让沈亦去拍戏？他可是唱歌的。”
　　楚非在阳台上靠着栏杆点烟，望着天边有些苍凉的月亮笑道：“袁青迟，现在这个时代，谁不是身居多职？唱歌不是唯一的出路，何况他一个新人，乐坛前辈千千万，你以为只靠你自己能把他捧到哪个位置？再有才华，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袁青迟当然明白，只是没想到楚非能替沈亦考虑这么多。
　　“我以为你会想成为他的靠山，看来不是。”袁青迟问他：“你怎么就肯定他能演好戏呢？”
　　“他眼里有故事。”楚非吐出烟圈，说的漫不经心：“否则，你会选择带他？”
　　楚非继续道：“我不会成为他的靠山，我也会有犯错的时候，若有朝一日大众将我打到谷底，我犯不上连累他跟我一起。”
　　袁青迟听着这话感觉到一点不寻常，只是现在却捉摸不透楚非真正的意思。
　　“我会和他谈的，如果他愿意那最好不过，但是如果他拒绝了呢？”袁青迟无奈道：“这只小狼崽子可是一直都是一意孤行的性格，只怕我的话他不会听。”
　　“所以我想当面和他谈谈，正好一起和吴宇杭碰下面，脚本我看了一下，是沈亦会喜欢的故事。”楚非看了眼时间，道：“我现在回酒店，他人呢，我去见他。”
　　“他。。。”袁青迟踩了踩沈亦撅起的屁股，有点难办，不过让楚非过来也好，他自己可摆弄不了这么大个家伙。
　　“来我房间吧，他没有比现在更乖的时候了。”袁青迟道。
　　半小时后，楚非敲开了袁青迟的房间门。
　　袁青迟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沙滩裤，面色有点发暗。
　　“沈亦呢？”楚非径直走进，没看到沈亦的人影。
　　“厕所，吐呢。”袁青迟说着又蹲下去继续拿着被吐了一身的浴袍擦地。
　　“没见过这么撒酒疯的。”袁青迟气急，一点不想回忆刚才沈亦对他的所作所为。
　　楚非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厕所，只看见沈亦趴在马桶上，两只胳膊耷拉着，脑袋歪在胳膊上，一颠一颠地打着嗝。
　　“沈亦？”楚非喊他。
　　沈亦没动，嘴巴咕噜噜地发出声响。
　　“沈亦？”楚非推了他一下，没得到回应，转头问袁青迟：“他这是干什么呢？你们喝了多少？”
　　“呵，他才喝了两罐半就成这样了，别动他了，刚才我想把他拖出去，他都伸爪子挠人了。”袁青迟说完指了指自己左脸，楚非看见他靠近眼角的位置明显红了一块。
　　楚非也是没遇见过这种小酒鬼，有点无措，然而看沈亦可怜巴巴趴在那又于心不忍，索性也跟着坐下来，轻轻揪了揪沈亦泛红的耳垂问他：“难受吗？要不要回去睡觉？”
　　沈亦摇了摇头，眯着眼睛看了眼楚非，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使劲歪了下脑袋，发出一串长长的疑惑来：“咦？”
　　“殿下，您来了。”沈亦撑着马桶边想起身，腿却使不上劲，踉跄了一下被楚非接住，整个人就扑在了楚非怀里。
　　楚非想推开，沈亦没动，死死抱住了楚非的肩膀，在楚非的颈边吐着热气，喃喃不清：“殿下，您不是不要我了吗？”
　　您不是不要元箬了吗？
　　您不是下令不让元箬回京见您吗？
　　怎么您却来了呢？
　　楚非想推开沈亦的手突然卸了力气，不知怎么，只觉得沈亦现在充满委屈，那带着哭音的小小呢喃与其说是醉酒后的疯话，不如说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压抑着的害怕来的贴切。
　　楚非的手在沈亦腰侧顿了顿，还是选择绕到他的背后轻轻拍了拍：“我在这呢，不怕，没人不要你。”
　　“想您。。。”沈亦的眼眶蓄着泪，蹭着楚非的左肩不断重复着：“想您。。。”
　　楚非只得不停拍打着沈亦的后背，愈发想不透沈亦到底经历过什么，身上竟能同时拥有不同的几种性格。
　　沈亦似乎被极与极的两种磁铁一同吸引着，因而不断变换纠结。
　　袁青迟被沈亦哼唧的脑壳疼，踹着卫生间门喊楚非把人拖出来。
　　楚非扶着沈亦的后脑勺摸了摸，柔声问：“带你回房间睡觉好不好？睡一觉就舒服了。”
　　靠在楚非肩膀上的脑袋点了点，瓮声说：“嗯，好。”
　　乖巧的不行。
　　沈亦慢慢扶着一旁的柜子起身，还顺便弯腰要把楚非拉起来，楚非原以为他这是清醒了些，然而等他站起来时沈亦又伸手把他抱住了，赖在楚非怀里蹭了蹭，闭着眼睛小声道：“走吧，睡觉。”
　　像是随时需要支点的树袋熊。
　　楚非没有办法，沈亦和橡皮糖一样怎么也挣不开，只得这么半拥着人走出去。袁青迟已经打电话叫林雅送来了房卡，看见楚非把人拖出来感激得要命，开了门作出‘请’的姿势，直接把两人和房卡一起丢出了房间。
　　“谢了。”袁青迟说的毫无感情，立刻把门反锁了。
　　楚非撑着沈亦站不稳的身子，在走廊愣了几秒才认命似的捡起房卡拖着人去隔壁。
　　他何苦过来一趟呢？楚非出了一身汗，开门时在心里反问自己。
　　门开了。
　　楚非撑着门想去插房卡，忽的身上一轻，楚非还没反应过来沈亦怎么回事，胳膊反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拽住往里面拉进去。
　　房卡被打掉在地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透过窗漏进来的几点月光。楚非的背脊吃痛，整个人就被压在了门板上。随着房门重重关上的一声巨响，带着酒气的面孔也不甚清晰地逼近了自己。
　　沈亦在看着他。
　　楚非微微仰头，全身出于戒备之中，对于沈亦下一步的举动似乎有了一点预见。
　　短短的几秒，看起来却格外漫长，或许是在静谧的空间里，时间会被绵长而有力的呼吸声拉长，沈亦那一点小小心思就着月光也被无限放大，楚非被气笑了，出声问他：“怎么？趁着醉了想做点什么？”
　　沈亦没动，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看他，听见楚非的问话没有回答，伸手慢慢覆上了楚非的脸颊，摸了摸，又轻轻捏了捏。
　　“真的。”沈亦自言自语，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了。
　　楚非方才还在笑，如今嘴角又慢慢落了下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的能看清睫毛，鼻尖几乎贴在一起，沈亦的眼泪滑下去的时候楚非都似乎感觉到了那一串微润的痕迹。
　　“对不起。”沈亦又说，“对不起，对不起。。。”
　　沈亦扑通跪了下去，脑袋顶在楚非的膝盖位置，双手揪紧他的裤子，还在哭，没有声音的哭。
　　楚非心里烦躁不已，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后脑勺在门板上磕了两下，无法，只是不明白自己何故要跳进沈亦这浑的不能再浑的一池水里，随即他又笑，苦笑，不知沈亦现在能不能听清自己的话：“你真是，唱什么歌呢，浪费了你这一身疯子似的戏。”
　　现在不知是几点了，楚非倚着门板望向玻璃窗，外面的天色看不见星星，因为楼层极高的缘故，在这个位置也望不见夜晚应有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唯有一点清冷的月光，摇摇晃晃，分不清是风动，还是心动。
　　“啊。。。”楚非叹了口气，微不可察：“哭什么，不必对不起，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