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年华》劳朵拉

3、第三章 患恐妇症的教授 Ｍ教授一想

　　Ｍ教授总远远地避开那成群招摇过市的女人。
　　Ｍ教授买一个小书架，粗手大脚的杂货铺女老板正在柜台后搞男仆，见有顾客，笑脸相迎，非强加给Ｍ教授一包春药不可，说：“您太太会喜欢的。”Ｍ教授当然拒绝啦，但见对方睖睁色厉宛如爪哇国的女王，打架恐非对手，Ｍ教授也不是好惹的，出门把那包春药扔给母狗吃了。
　　由于一个缠脑的哲学问题，到岔路口方想起他把钱袋和所购物品一并忘在商店了。
　　Ｍ教授转身时被撞个斯文扫地，爬起来，摸摸眼镜还在，接着看清一位打扮得漫画似的胖女人，满以为她会高昂着红鸡冠走开，那样Ｍ教授反倒心安理得——他的生活原则是尽量避免与纠扯不清的女人打交道，谁知对方嗯嗯道歉，Ｍ教授忙摆手道：“唔，我是个哲学家，喜欢被莫名其妙的‘哲人之石’绊倒。”骑德国自行车的老Ｋ也人仰马翻，旗袍下一根足以征服世界的优美大腿压住他，令他碰见吊死鬼般哇哇惊叫，围观者和这位老Ｋ都啼笑皆非，大约原谅了Ｍ教授的迂腐。
　　真倒霉！Ｍ教授悻悻地想，Ｍ教授认为：乖谬的女人恐怕有思维缺陷，以至整天乱用唇膏、扑粉盒、化妆术、钢丝乳罩等哗众取宠的外表来补救！女人和哲学向来是一对冤家，哲学限于小课堂，而周围女人层出不穷：Ｍ教授的悍妻和多嘴儿媳，楼下女佣，周末来教学区卖金银小首饰的搔首弄姿的招徕女郎，差容貌有损国体的秃女，大街上泛滥成灾的是得意洋洋的少女，披着婚纱暗中沾沾自喜的新娘，袋鼠样的孕妇，画眉鸟般惬意的少妇，老嫠妇，灵魂孤独的交际花，露天扔一块面包就可以□□的女乞丐，住进疯人院的女强人，害怕一只蟑螂的市长夫人，另外假戏真作的女演员，助产婆，等等，她们个个精力充沛！Ｍ教授一想到他渊博的秃脑壳竟是女人那儿结的小瓜，就愤愤然，如果可能的话，Ｍ教授宁愿生自母犊或一块顽石。还有Ｍ教授教过的女学生，她们长着同样庸庸俗俗的脸孔同样啰啰嗦嗦的长发同样小小气气的鼻子同样浅浅薄薄的嘴唇同样鼓鼓囊囊的胸脯同样摇摇晃晃的屁股同样闪闪藏藏的大腿同样明明灭灭的微笑，危险高跟鞋，甜腻腻擅长风情。
　　Ｍ教授继续鸭子蹒跚般走他的路，小背心因天热溻湿，他习惯性地舔舔上唇，警觉四周，千方百计地躲开任何有关女人的可疑目标（包括路旁一个女厕），偏偏又遇到在牲畜繁殖场工作的茜茜姑娘，茜茜姑娘要握手时半截翘乳差点抵住Ｍ教授的脸蛋，Ｍ教授难辞女学生的热情，笑得比哭还难看。
　　又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人念咒般唤他的名字，穷追不舍，Ｍ教授跌跌撞撞地跑到学校，跑到自己非常安全的家里，老娘从茅厕提溜着裤子出来，咕噜一口凉水喷在大惊失色的儿子脸上。Ｍ教授直奔卧室，随后撵进来的累得气喘吁吁的酱油脸色妇人竟是他妻子！老婆抡起笤帚结结实实地擂在他大腿上。
　　罗小姐，和前期邂逅的把他折腾得够呛的三个女人，似乎沿着同一线索而来。倒是Ｍ教授求饶似的叹一句：“你，并代表其余女人，赶快从我眼前消失吧！”罗小姐顺利地回到座间。
　　校园区人声鼎沸，楼角一丛蔷薇悄悄开放，暗香袭人，阳光刺破云雾，似乎是一个澄澈的世界。
　　下午和晚上，不知哪条街上传来猖狂的鹅叫声，显出三十年代中国的动荡气氛。罗小姐和几个心怀鬼胎的男生去街区夜迷，回来后扑在床上，嘴里啃到沙漠混着紫罗兰的味道。罗小姐不知道，那天国民党的远征部队被红军吃掉一个师兵力，因为这条消息被封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