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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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攒动的街道，甚是热闹。各式的小铺子，各样的叫卖声，琳琅的小饰品，还有包子热腾腾的香气。虽已经十一月底，但街上的氛围反而驱赶了身上的寒气。黎小狸背着重重的包袱，走在街边上，脚步尚在迈动，眼睛却被方才的包子铺勾了去。
啧啧，真的香，瞅那热气就知道，刚蒸出来，又软又蓬松，好想来一个。
但是掂了掂背上的包袱，小狸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先把这次的活干了，赚个一大笔。她想给师傅找个厉害的大夫，买点好的药材，要是能再给师傅换身新棉袄，换床过冬的棉被就更好了。
黎小狸，是个干天师行当的。听起来有点玄乎，但其实，在华朝，干天师这行的人不少。华朝信奉神明，皇宫里还专门有个至圣所，在那里干活的男男女女都叫祭司，那里的老大叫大祭司。
至圣所里聚集了近百位通灵能人，他们有灵力，会灵术，专门为皇室为华朝祈福。
宫里有祭司，宫外有天师，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是干的事儿差不多。开店建房挑吉日，孩子出生取名字，看八字，看面相手相等等。这些都比较日常，酬劳也不高，毕竟你活干得好不好，灵不灵，一下子看不出来。但是也有比较贵的——除灵。这也是小狸现在要去干的事。
其实一般小狸一个人的时候不干这个，因为比较危险。小狸和她师傅二人，虽然都通灵，师傅她老人家会的灵术也很多——小狸感觉自己学到的灵术已经多到可以碾压皇城内除了宫里那些大佬以外的大多通灵人了——但是师傅仿佛一个百宝袋，三不五时还会把她唤去，教她个新灵术。
但是小狸和师傅两人，依旧不是顶级的天师，因为她们只能感知，却看不见。说白了，她们能感觉到灵的存在，算卦的时候能感觉到幸运和厄运，但是都是模糊的，她们看不见这个灵是什么样的，你会遇到的事儿具体是啥样的。
事实上，大多数干除灵活儿的天师，灵力也就够感知的水准，很多感知还未必有小狸和她师傅这样清晰。毕竟除灵的价钱，比起看相，贵了不知多少倍。赚过一回除灵的银子，谁还愿意去拿看相的小铜板。
然，小狸师傅始终不放心小狸独自去干这个，总说：“危险，危险，你看不见，又怎知到底除干净没有，万一恶灵只是变得虚弱，或者躲得很隐秘，你感觉不着了。恶灵的报复心远比人要强，干的也比人狠，他们没有顾忌，之后只管缠着折磨你。”
当然，在师傅看来，有她陪着就另当别论了。师傅就算瞧不着，那也是除灵大佬。
听师傅那样念叨多了，银子也吸引不了小狸了，毕竟还是命重要。小狸还是很惜命的，她能活到现在挺不容易。
虽然记忆模糊，但小狸还是有印象的，五岁以前，小狸还是有爹娘的，爹娘在一条热闹的小街上摆了个包子铺。家里虽穷，但爹娘从来没有饿着小狸。在小狸的印象里，那段日子，暖暖的，有煮熟的面粉的香气。直到有一天街上有一个赌坊爆炸，一炸就掀翻了一整条街，还波及了临街几个铺子，那之后，小狸的爹娘就没了，而小狸那日刚好上了临街溜达，幸存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小乞丐。
但是小狸从来没觉得那场爆炸真的带走了她的爹娘。因为爆炸之后，不论她流落在哪里，总是能感觉到她熟悉的暖暖的香气，而且，一日日变得清晰——那是她家包子铺的香气，是她爹娘的味道。
有一次，她连饿了五天，啥都没吃到，实在受不住去喝了河水，半夜肚子疼，昏死在小巷里。那时正值寒冬，她衣服单薄，蜷缩在巷角。迷糊间，她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的臂弯，一个让人安心的大掌在抚摸她的脑袋。她挣扎着，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已经有一年没见着的，她爹娘的面庞，他们噙着泪的眼睛……
第二日，她在一张小木床上醒来，床尾，盘腿坐着一位年轻女子。那女子不施粉黛，一身粗布素衣，但周身气场却让小狸说不出的安宁、舒服。她就在那样腰背笔挺，坐在那闭目养神。
后来，那女子成了小狸的师傅，师傅告诉小狸，那日她迷糊间看到的是爹娘的灵。整整一年，爹娘都陪在小狸身边。是爹娘引了师傅找到小狸，救了小狸。师傅答应了爹娘，会陪伴小狸生活，然后超度了爹娘。
师傅还告诉小狸，死去的亡灵不应该徘徊人间，日子长了，会被土地束缚住，无法重入轮回。久而久之，会被凡世的怨气影响，变成恶灵。所以，超度，对爹娘来说，是好事。
再后来，小狸跟着师傅学灵术，培养灵力，干起了天师的行当。两人相依为命，一伴就是十二载。
过了年，小狸就要十八了，师傅也要三十一了。师傅虽然看起来依旧年轻美丽，但身子却一年不如一年，每每入冬，总是生病。
早两年还是师傅带着小狸出门干活，偶尔除个小灵，挣点白银，下个小馆。这两年除了有大户人家要办大寿或者大商铺开业之类的买卖，师傅都难得出门；一些小活儿，都是小狸自己干；而除灵自是被踢出了日程。
小狸学的不错，也听话，师傅很是放心。
这回入冬，师傅又病了，还病得不轻，找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出病因，也开不出方子。小狸很担心，师傅却很冷静，嘱咐了小狸几句，就又去山上闭关修行了。
这两年师傅闭关越来越频繁，不闭关的时候，也大多在屋里打坐，或者在院子里打坐。小狸常担心再这般下去，哪日归家，会看到打坐飞升的师傅。
师傅从未告诉过小狸，去的那座山修行；也从未告诉过小狸每次去多久。只是每回离开前和小狸打声招呼；然后过个几日十几日，突然又出现在小狸面前。正如当年，突然出现，救了小狸一般。
师傅像个仙人，美丽、神秘。
所以这几日小狸很是清闲，每天摆个算卦摊在街边，有人来就算，没人来就发发呆，瞅瞅云，看看话本子，一日三餐就啃包子——小狸最爱吃包子。
直到某日，听隔壁摊卖花簪子的小橘说，凌河边的孙府大小姐被鬼上身了，孙家老爷正在出高价招天师除灵。
小狸一开始并没当回事，师傅从来不让她自个儿干这个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两年基本全靠小狸算卦看相祈福挣银子，日子自是拮据，所以师傅生病请的也都是比较便宜的大夫。是不是多挣些银子，请贵的大夫，就能治师傅的病了呢？
越想，越觉得干这笔生意非常必要。于是，小狸画了一夜符纸，削了桃木剑，上了灵术，又翻出了被师傅压箱底的灵珠手串。塞了满满一个包袱，挑了个吉时，出发去孙府。
过了这条街，右转再走几步就是孙府了。小狸路上打听了，虽然不少天师上门除灵，但孙家大小姐依旧没好。但奇怪的是，除了这条，别的消息却是再也打听不出来了。
“老子说了那日没去聆音阁，你有完没完！”
“在下询问过聆音阁鸨母，那日阁下确是在刘公子邻屋。”
有吵闹声从街边小巷传出。
小狸有个坏毛病，好奇心重。虽然不爱掺和事，因为胆儿小。但对这种有些勾人好奇心的事儿，很没抵抗力。脚步不自觉就慢了，头朝吵声传出来的弄巷张望去。
那儿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纨绔打扮，一脸怒容，按着手指，仿佛下一刻就要朝面前人脸上招呼去；另一个则完全不同，一脸平静，仿佛在嘴上质疑对方的人不是他。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嘴唇，白皙的肤色，单薄但挺秀高挑的身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细长，干净清澈，随意地看着面前的人，眼里不带一丝情感。
身着月白布衣，瞅着也没有那纨绔强壮，就静静地站着，小狸却忍不住被那男子的气场镇住。这感觉让小狸有丝恍惚，仿佛回到那日，从木板床上醒来，第一眼瞅到师傅的时候。
但眼看着那拳头就要招呼到脸上了，这男子依旧没动，头发丝儿都没晃一晃，小狸有点急，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被打肿了，虽然是路人，小狸也心疼。
小狸是个很惜美的姑娘，对漂亮好看的人事物总是格外稀罕。于是话不经大脑就蹦出来了：“慢着！”
一声巨吼，仿佛一阵飓风把那纨绔吹得一个踉跄。那男子也一侧头看向小狸这边，目光有些呆愣。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娘们！”感觉自己跌的很没面子，那纨绔红着脸朝小狸骂。
“这位兄台，小嘴放干净些，再不干些好事，报应就要找上门了。”小狸挺了挺腰，端了些平时帮人算卦时神神秘秘的气场，文绉绉又语重心长道。
那纨绔身板一震，有些没反应过来：“啥？你是天师？”
“正是，在下看你印堂发黑，肩背处还隐有黑气，看来是最近背了人命吧。”小狸眯了眯眼，正色到，“这人命走的凄惨，你再不积点德，等亡灵养足怨气，你也该走了。”
那纨绔有些被小狸玄乎的语调唬住，半晌又像是觉得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认命似的吼道：“你才多大，就看到亡灵！你说印堂发黑我还信，你说肩背有黑气，怕不是在吓唬我！信你的鬼话！”
“是不是鬼话，过些日子你自会知道。”小狸向前走了两步，“我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位年轻女子，在你手里走的很是惨烈，我还能闻到血腥味儿。”
这话似是正中下怀，那纨绔一脸奔溃，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天师，救命！”
虽然帮害人之人看着很没道德，但是凡世的事儿不归小狸管，小狸只管灵的事儿。对亡灵来说，虽然报复成功会很爽，但是却损阴德，事实上对亡灵没有好处。不如好好超度，放下凡尘俗世，忘却一切，重新轮回。
“那你给我五两银子，再回答这位公子的问题，我就告诉你。”小狸说着，看向那在边上安安静静听了半天的男子，那男子终于一拱手，道：“多谢这位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