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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只有名花苦幽独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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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没在天机阁多作停留,伤势无碍后,又继续奔向属于他的道路。天地双部和中原百武会在明处和暗处组织群侠抵抗西剑流,而西剑流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放缓了侵略的进度(剧透:复活炎魔),双方进入胶着期。
寒溯问的日子也清闲了下来,好友无碍,她最近的心情倒是不错,溜达去梅香坞欣赏歌舞。
说起来这也算是寒溯问的业余爱好了,舞蹈之人身姿舒展,或刚或柔,动静之间的美感,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原来人体还有这般强大的表现力,再配上好词妙曲,简直有勾魂摄魄的魅力。
只是历来便有眼光并不纯洁的人,美其名曰欣赏舞蹈,其实行的是贪色之举,以至于很多歌舞场都难免沾染了淫邪之气,不少好端端的舞者媚俗逢迎并因此堕落,寒溯问不由心下惋惜。
经年累月,爱好歌舞几乎成了声色犬马、荒淫恶俗的代名词,为许多正人君子所不齿,良家女子为了划清与风尘女子的界限,亦视歌舞为狐媚手段,即使作为才艺学习,修习的种类和投入的程度也颇为有限,远远不如琴棋书画。
世情如此,寒溯问这一爱好倒是有些难以宣之于口,甚至很多歌舞场所她也不便出入。好在梅香坞算是一股清流了,尽管如此,她的出现也往往会引起一众男客的侧目。
溯问对此早已习惯,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回视,举杯向周遭致意,倒弄的这些被抓包的男客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连连回敬,收起自己异样的目光——问题就这样颇为君子地解决了。老鸨娘恋红梅在此经营多年,早已练就一双识人的慧眼,她对寒溯问多有照顾,尽量给她安排僻静的位置。真有那么些个不规矩的人,红梅姐不动声色,抬手打发了便是。
许是今日天气有些闷热,寒溯问才在梅香坞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她打算离开,便把钱放在桌上,刚站起身,却发现了来了一位老熟人。“冥医前辈。”寒溯问开心的打了个招呼。
冥医杏花君看到了溯问,便朝这边走来:“诶,小寒,你不是一向爱看歌舞,怎么这柳依依还没出场,你就要走了?”
寒溯问叹了口气,“大概口味变了?我现在倒是想看点北地雄浑奔放的舞蹈,世道乱糟糟的,这般绵柔凄切的闺阁心思实在无聊,甚至有几分刺眼了。”
杏花喷茶:“你才多大,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战乱之中多离愁,可怜卢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等你嫁人以后,就能体会这种心情了~”
溯问叹了口气,在熟人面前没什么顾忌地托腮言道:“可以理解,不过总还是觉得小气了些。且不说这种朝不保夕的时候,缠缠绵绵的思念有多么不合时宜,就算搁在平时,那些情侣的身上也总是透着一股子傻气,上一刻你侬我侬、下一刻患得患失,迷惑的简直让人不能呼吸。要是爱上一个人就会蠢成这样,那我宁愿一辈子单身到老。”
冥医闻言大笑,随即笑容里却又掺杂了一丝淡淡的惆怅:“你这个口气啊,倒是跟我一个朋友很像。”
溯问眼睛放光:“真的嘛!有机会我一定要认识一下,知己啊~”
冥医摆摆手:“他就是个闷葫芦,而且毒舌的很,也就是我这老人家才能忍他到现在。”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而且,他不像你,他,想死。”
寒溯问眉头微微一皱,想了想后试探着开口:“冥医前辈,方便跟我讲讲你这位朋友的情况吗?实不相瞒,我也曾见过一些轻生厌世之人。我们天机阁人字堂下属的心字组,对心理障碍有些研究。组里更有人是心理问题的受害者,他年幼之时本也家庭和乐,可母亲却突然自尽,从其留下的遗书和脸上的表情看,却似乎并不觉得痛苦,反倒像是得到了解脱。那时他百思不得其解,也因此对心理障碍的研究格外执着。”
“生活中,我们也发现不同人的心性坚强程度也确实有所差异,面对相似的遭遇,有的人能笑对,有的人却不能承受,除了经历性格不同,我们猜测,可能也与人的先天也有一些关联。或许,这些人正是身体上出了一些问题才较为脆弱,只是我们看不到罢了。”
溯问一气说了这么多话,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喝了小半杯茶润润嗓子,继续说道:“前辈知道罂粟吧。”
“啊,你是说药神还是植物。”
溯问一噎,险些翻了个白眼,冥医前辈啊,这种时候都不忘打岔,让她说什么好。“自然是植物。罂粟里能提炼出逍遥散的原料,那些吸食的人能获得极致的快感。或许,厌世之人体内就是缺了些令人愉悦的物质?我们也在猜想,除了通过环境调节,或许合理使用逍遥散之类的东西,也能帮助这些人重新积极乐观起来。”
杏花兴奋地抓住溯问,“小寒啊,我能不能拜托你跟我走一趟,去见见我这位朋友。我以前只当他是因为承受的太多,负担太重才不想活,听你这么说,要治好他还是有希望的。”
溯问吃痛:“好好好,前辈你轻点,我的胳膊,捏断了你要负责接好。”
“啊,得罪,抱歉抱歉。这次我是我的错,诊疗费给你打五折。”
“……”
于是寒溯问强烈要求冥医结账,然后随他一起离开梅香坞,前去见他的那位朋友。一路上,冥医含糊的说了一些事情,溯问虽然觉得有些地方想不明白,但也大致知晓了这位名叫默苍离的前辈的经历:智绝群伦,内心柔软,却强迫自己用理性战胜感性,纵使千般不忍,却仍逼迫自己狠下心来做出决断与牺牲,甚至还有意弄得自己众叛亲离。
寒溯问听的一阵绝望:“那个,冥医前辈,我觉得吧,默前辈确实有资格恨生厌世……这换谁能受得了啊。”
冥医撇嘴:“还用你说,我一直劝他,可他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前辈,你千万照看好我啊,别走这一趟,没救得了默前辈,连我自己也抑郁了。”
“好了,别贫了。你不必怕我失望,我心里有数,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二人说着话,走入一处迷雾中,隐约看见一棵微微泛着红光的琉璃树。走近一看,只见一青衫之人坐在树下,安安静静地擦拭着一面铜镜。
冥医扯开嗓门喊了一句:“苍离啊,我今天从梅香坞带回来个姑娘……”寒溯问闻言简直有捂脸的冲动,忍不住咳了两声掩饰有些古怪的脸色。这一咳嗽打断了冥医要继续说的话,那位青衫先生缓缓开口了。
“杏花……”
“哎,当着别人面,别这样叫我。”
“杏……你是不是把什么落在梅香坞了?”
“啊?我看看……没有啊?”
“是吗?那怎么不用脑子想想再开口说话。”
“……”
寒溯问憋了半天,真不知道该更心疼谁一点。终于艰难地开口对冥医解释道:“咳咳,冥医前辈啊,你这话忒让人误会。亏得梅香坞有规矩,不然我就成了被你赎身从良的风尘女子了。”
冥医琢磨了下方才回过味来,连连作揖道歉,寒溯问笑呵呵地避过,半点没往心里去。
默苍离缓缓站起,向寒溯问微微颔首:“姑娘洒脱,又能让冥医这般看重,想来并非常人。冥医交友一向不会带来血色琉璃树,姑娘此来,怕是与吾有关。如此,还请不必费心。”
寒溯问暗自惊叹,倒被激起几分不服,她不软不硬地回复道:“先生果然机敏过人。先生快人快语,寒溯问又岂能扭捏?非常之语不敢当,溯问不才,忝掌天机阁,与冥医前辈相识于万济医会。今日偶遇,不经意聊起先生,晚辈有几分神往,便随冥医前辈前来一睹先生风采。溯问无意干涉先生人生,如有冒昧之处万望海涵。”
冥医在一边帮腔:“苍离啊,你这么抵触干嘛,我看小寒性子直爽,博闻广识,年纪轻轻倒也行事颇有章程,想着多个小友,偶尔串个门,也比你我两个老人家整天闷在一起强啊,也省的你总嫌我笨。”
“没那个必要……”
“啊,就这么定了。”冥医不死心地坚持着。
局面一上来就进入僵持,寒溯问被堵得有些难受。一阁之主亲自出手,这种待遇只怕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这位默前辈竟是避之不及。亏得以往对外交涉没少坐冷板凳,她也磨出来了几分忍耐力,这才没直接撂挑子走人。
不过考虑到苍离前辈的状况以及和冥医的关系,她倒是更愿意再多一点理解和宽容,于是彬彬有礼地说道:“先生不必多虑,缘来则聚,缘尽则散,交友岂有强求之理。但敢问先生,跟我多说几句话,是否会亡了这天下?又是否会造成无辜死伤?还是会引起先生您感到不适?”
默苍离摇头否认。寒溯问反问道:“既然如此,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她一指默苍离手中的铜镜,”再问先生,铜镜再亮,又何曾能照见人心?岂不闻,‘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心若蒙尘,镜子擦得再干净,又岂能看清自己。先生遗世独立,纵使溯问不才,但天下之大,未必没有能与先生比肩之人,何不换个方式去寻找自我。言尽于此,还请先生斟酌。”
“以人为镜吗?”默苍离直愣愣的看着溯问,仿佛要从溯问的眼中找到答案一般,溯问不避不惧,坚定坦荡的迎上默苍离的审视。
就在杏花以为空气都要结冰的时候,默苍离开了口:“杏花,今天多做点晚饭吧。”
“啊?啊!好,好啊!我这就去。”
溯问对着默苍离施以一礼:“请恕晚辈唐突之罪,今后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留饭而以。”默苍离还是那样高冷。
一顿晚餐吃的宾主尽欢,寒溯问和冥医谈天说地,默苍离也时不时的插几句,把杏花高兴的就差摇尾巴了,引得剩余两人一脸嫌弃。
这一番谈论,寒溯问对苍离前辈的崇敬也更添了一层,别看他话不多,但句句一针见血,甚至还有点冷幽默。若说先前还有几分气不过,现在她更是诚心诚意的希望苍离前辈能好起来。
告辞之时,冥医出来相送。“小寒,谢谢你。”
寒溯问摆手:“别这么说,认识苍离先生是我的荣幸。今日一观,先生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尚不能断言具体的病因来自其自身还是过往经历。但若是能像今日这般说说笑笑,对其无疑有好处,我有空会常来拜访您和先生。前辈平时若能带他活动活动,晒晒太阳,对于调剂情绪而言亦有裨益,若有闲暇,也欢迎前辈来天机阁共同研讨治疗方法。”冥医一一记下了,二人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