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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云深深处云不知 中原大佬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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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
中原侠盟总部。
滴滴嗒嗒地下着小雨,疯长的葛藤下那一方泥地上留着五个新鲜的猫脚印,有人脚跟蹭破了印记,然而踏上去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踩到了什么。
他保持着随时会后退的姿势:“江六,你别太嚣张,这有我叔父在。”他拿着剑,剑尖对准面前的男子,也许是太激动了,他说话的嗓音和他的剑尖一起在微微颤抖着,让这句威胁的话显得很没有震慑力。
“嚣张?嚣张的是你吧。你也不看看我江天章是什么人,你连我的女人你也敢抢。”说话的人步步紧逼,他狞着嘴角,看着对面的人满脸的轻蔑。
显然有人要不合时宜地在这种天气打架。
这种天气也没有不好的,雨声轻飘飘的,却又萧瑟的很。路上的人双手搭着蓬挡着额头,快步疾走着,看着这群年少轻狂的顿了顿脚步,摇摇头就不再停留。
“什么女人?就是个婊子而已。你能嫖我就不能嫖啦?”这个被围起来的少侠不甘示弱,狠狠地瞪回去,有如一匹落了难的孤狼一般倔强,只是他佝偻着的身躯让他看上去有点可笑。
“李四,你胆子还变大了哈。告诉你,就算婊子,也是只有我能碰,你不能碰。”江天章朝他的好兄弟挥了挥手,“兄弟们,教训教训这个不懂礼数的王八崽子,教教他娘忘了教他的道理--别人的东西不能碰!”
中原侠盟的总部,少侠们在打架,一群人群殴一个人,或者一个人单挑一群人,他们光明正大地亮刀子,也光明正大地在通往侠盟正堂的大道上亮刀子,也不干那邪门小派背后伤人的勾当。
安安静静生长的葛藤被残暴地撕碎了,李四却在盘算着。还有多久呢,他的叔父?他知道这条路上总有人会经过的,这是通往议事堂云来堂的必经之路,江六家大业大没关系,这里有他叔父呢。
“正儿,你们在干什么呢?”有人暴出一声呼喝。
少侠们住了手,畏畏缩缩地排成一溜靠着路边,不安地碾着脚下的土。
来了六个人,都撑着伞。黑色的伞。稳重的颜色犹如他们稳重的脚步。李四心里却笑开了花,他的叔父终于来了,而且他们几个打自己一个,再怎么说他们的过错总是比自己大。
他脸上却是十分恭敬:“叔父,他们……”他停了下,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总觉得有点丢脸。
“他们什么?”李明河追问。
没等李正回答,同撑黑伞的一个中年男子和煦地问道:“他们几个欺负你一个,是吧?”
李明河却黑着脸斥道:“他们为什么打你?无怨无故的。你说你是不是……”
“等等。让他说说原因看。”还是刚才那中年男子,他脸上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笑着对李正说,“是什么原因?”
李正扫了江天章他们一眼,难为情地说道:“侄儿……”他顿了顿,毕竟原因不好启齿,“侄儿发现,江天章他们竟然出入青楼,有损我侠盟清誉。侄儿想劝阻他们,但没想到,他们非旦不听,还……”他挺起胸来,义正词严地控拆着。
“你!”江天章目瞪口呆,他呲着牙,说不出话来。这理由是多么地充分,可惜纵使他江家势力比李家大,但在场没有他江家的人,这理只能全让这狗娘养的给占走了。
手下那帮兄弟不服了,弱弱地反抗了一声:“放屁,你自己不也……”
“盟主,年轻人血气方刚,爱闹事,给您添麻烦了。”李明河打巧不巧地突然开口。同行的其他人却低低地笑了几声。
“谁年轻时没做过几件蠢事。”中年男子呵呵一笑,“大家都明白的。但是,你们要记住。”
他脸色突然沉下来,神情肃重:“剑是对着敌人的,不是对着自己同伴的。”
未等几个年青人反应,他丢下这句话便径直往前走,李明河跟了上去。
远远地,只听见“青帮”“赫连雪”那样模糊不清的词汇。
不识实务的雨滴总是讨人嫌地从外面飘进来,让他原本就很忐忑的心情更加觉得烦躁。他对自己挑了这么个靠窗的位子感到无比的后悔。
“赫连雪在浅龙滩遇到了青帮。青帮来了五船的人,但是都被打败了。”有人禀报。
这引起了下面一众人的议论,此起彼伏,说法不一。
“赫连雪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青帮?是不是那个青帮?”
“这青帮好像嚣张了很长时间啊,教训一下也是好的。”
“那魔头真要改邪归正啦?”似乎到现在,还是没有多少人相信赫连雪要弃暗投明的宣言。
中原侠盟的盟主慕容深背对着所有人,望着一棵云松后的云层。盘旋纠缠,一层一层,相互交叠。云来堂,是这个议事堂的名字,当年取名的人想必是看到聚集在这里的云雾才取的吧。
山巅,总是容易云集的地方。
“赫连雪带了多少人?”他转过身问。
报信的愣了一下;“呃,就两个人。他,还有一个名唤沈淡的女子。不过中途来了些青城派嵩山派的弟子帮忙,为首的是天阔山庄少庄主子车贤有,除此还有歧山之上的僧侣相助。”
“子车贤有?”
“是……之前子车兄主动请缨过,看来是联系上了。”
“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报信的人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个女人,她……一个人击沉了青帮五艘船。”
“什么?”云来堂里的人万分不信地叫了出声。
李明河震惊地闭不上嘴;“一个人,击沉了五艘船?”
也不是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至少慕容深作为一个盟主,他的气度一向不错。他笑意颇深:“也不是不可能。赫连雪要投诚,各位有什么意见?”
这算是一件大事了吧。然而靠窗坐的那位却依然烦着雨滴,这鬼天气,他低声咒骂着。
“费掌门,以往你不是都颇有见地的吗,怎么今天一语不发呢?”他冷不及防地听到有人念到他,转眼一看,只见慕容深朝他笑着,他怎么就觉得这笑容意味怎么那么不明,慕容深,真是个好名字。
他呵呵笑了一声,像是要掩饰什么,拿起手边的茶盏,气定神闲地啜上了一口:“我认为,这赫连雪还是可以一用的。尤其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我也觉得,那个女人若真的能为我所用,哦不,能与侠盟一道铲奸除恶匡扶正义,确也是件好事。”一个人突然高声说道。
他一说完,不少人点头纷纷同意。
慕容深笑了笑,也不回应,眼神却仍看着费崇立,颇有深意:“费掌门,听说青帮的帮主付笑谈,是你外甥?”
费崇立神情滞了一下,讪讪地笑道:“确实是我外甥。只是这个不肖子从小与家妹失散,无人管教,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是顽性难改,目无尊长、惹事生非。几年前我那妹妹一怒之下,将他赶出了家门。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这慕容深提这个干什么?他思虑着,“只是没想到他这几年更加飞扬跋扈,竟然组了个什么青帮。若是让我逮到他,一定要代他先去的父亲好好教训一顿。”费崇立说得煞有介事。
他还刻意将茶杯重重地拍在桌案上,以显示他的愤怒和决心。只是怎么看着大家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对面的李明河指了指他的嘴唇。费崇立愣了愣,他把个茶叶沾到了唇边他竟然一点都不自知,让别人看了笑话!
该死的慕容深!他切齿。
慕容深可不知道沾个茶叶这种事情竟然怪到了他身上,他呵呵一笑:“本来还想问一些青帮的事,看来费掌门了解得也不多。不过费掌门这大义灭亲之心,让人敬服,到时剿讨青帮一事,还望费掌门也有如此决心啊。”
费崇立立即表示:“没有问题”。
“剿讨?盟主的意思是……”华山派掌门纪可出声问道。
“没错。”慕容深扫了一眼堂内所有人的神情,却突然转身从堂内剑架下取下了一柄剑。剑身沉重,拍在梨花木的桌子,发出极大的声响。惊得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他身上仿佛是有着浩然般的正气,他一字一句地说:“各位,我们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筋骨了。如今邪道猖獗,不能再懒下去了。不管是嫩骨头还是老骨头,都动起来。不要落在别人后头了!”
“费掌门,这剿讨青帮,不知道要不要知会那林夫人啊?”从云来堂下来的路有些湿滑。虽然武林中人脚盘功夫都是有些,还是不免走得不痛快,费崇立抱着袖若有所思地走着,突然从后面追上个人。
是华山派掌门纪可。
“是纪掌门啊。”
纪可笑有所指:“林夫人虽然将儿子赶出家门,可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吧?”
费崇立笑得勉强:“是啊是啊。到底是一家人嘛。”
“可如果林夫人要有所阻拦,就是与我中原侠盟对敌啊。”
费崇立侧眼看了看纪可,觉得这老头笑得很是狡猾:“我相信我那妹妹不仅不会阻拦,而且还会亲自教训那不肖子!”
“那好那好,那就没问题了。”纪可嘿嘿一笑,就加快步伐先行了一步,走了几步回过身来,喊道,“哦,对了,盟主说,林夫人那就劳烦费掌门去跑一趟了。”
“哎?”费崇立待要说话,只见那纪可嗖嗖跑得挺快,他回头往山上望了一眼,瞧见慕容深和李明河等人在后面,思忖了一下,也飞快地跑步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