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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浅龙栖落青水滩 现在撑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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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罗账暖。
青铜灯冷。
缱绻不绝的烟雾拂过泛黄的古书,拂过碧玉的镜匣,拂过盛装的美人扇,拂过微醺的睡意。
有人拨着沉香木,那香气在一刹那间窜动般浓烈了起来,从博山香炉的莲花顶上缭绕而出。
他轻轻浅浅地笑着:“这香气,像不像闺中女子苦思远方情人的惆怅和苦涩,但又隐隐夹杂着丝丝甜意,如同他们之间美好的过往。”
被问的对方懒懒地睁了睁眼,重又闭了回去:“你这是什么用意?”
“嗯?用意?我只是调配了一种香而已,有什么用意?哦,你是说这个香的用意吗?”配香配得不亦乐乎的赫连雪漫不经心的回答。
赫连雪明知道沈淡问的是什么,却胡乱回答了一通。沈淡也懒得去计较,继续闭目调息。
“哈,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租借了这船,就想借此机会,给青水帮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在他们的地盘,伤了他们的人,想必他们必会找我们的麻烦,不如我们先发制人,以免陷入被动。”
沈淡突然问道:“青水帮?”
“你久居关外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赫连雪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细细地揩去手中的香灰,说道,“青水帮在这一带称霸已久,喜欢截阻来往的商船,收取过路费,是此地的一害。难道你不觉得手痒,想教训教训?”
“你不该强行霸占别人的花船。”
“这里商船都惧怕青水帮,想必不肯载我们。我们顺便还可以给他们一个惊喜。况且这一路若只能看着这一江穷水和这两岸穷山岂不无聊死,自然要租一艘漂亮的船来聊解聊解。”赫连雪拨完香灰,转身拂上琴弦,琴弦栗色衬着袖上那一枝莹润的梨花,倒似那梨花本自从弦上而生一般。
琴弦铮铮扣响,男子边弹边吟:“两岸猿山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飞流直下三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沈淡毫不理睬胡乱吟诗的赫连雪,继续闭目养神。
今日风和云霁,船行平稳。锥形的船头破开水流,激起四散的水花,扰动了一江春水。
两岸奇峻的山崖如小斧劈皴般陡立,赭石色透着花青,染着几许藤黄,点着几点石青,再上几点胭指红,以烘染的手法最后再加上朦胧的山岚。
这一江穷水,这两岸穷山,赫连雪却画得十分高兴,浑然忘了自己曾评价过这是“穷山恶水”,自得满满地用美人扇轻轻扇着纸面,招呼着沈淡:“你看我这幅丹青画得如何?颇有我朝四大才子之范吧。”未等沈淡回答,他便笑眯眯地说道,“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我画得比他们更好,是吧?”
“你的画被打湿了。”沈淡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赫连雪瞅了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翻的笔洗和墨水洇染得一蹋糊涂的纸面,毫不在乎地说道:“你可以认为这是水中的倒影。”
在还没察探清楚青水帮的情况,也没做好万全的计划,等到与青水帮接触之时,少不了一场大战。而赫连雪却放出话来了,他们此行是要对青水帮予以重创。在不知道青水帮会来多少人的情况,如此仓促迎战,竟然还能如此淡定地看山看水,也不知是赫连雪是太有自信了,还是另有打算?
“对了,沈淡,下水捉条鱼吧。”左等右等,青帮还未出现,赫连雪穷极无聊突然想吃鱼了。
沈淡立在船头闻言无语地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你上次买的鱼竿呢?”
“扔了。”
“船家,船上可有捕鱼的物什?”沈淡喊向船尾掌舵的船工头。
船工头探了个头出来,抹了把汗,喊道:“姑娘,这艘是花船,不是鱼船,没有鱼网的。”
撑着篙的二老张是一个三十多年纪的壮实男子,一般人很少能一个人撑着动这么大一艘船,但他可以。他做这艘花船的船夫已经十年了,但并不是船在谁手里,他都愿意撑的。他要了很多钱,这个公子爷居然也给了。
但他要得很安心。
前两天他哥哥的面铺,因为这两个人弄得很凄凉,大哥一夜没睡,把折断的桌子和椅子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手上都是被木刺划伤的伤痕。大哥摸着残破的桌面叹了很久:“我不气,能活下来就很好了,也不是什么好木材,也不值几个钱,这些损失,做生意的总会碰到的。”
而这个似乎来自京城好衣玉食的公子爷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想来对他们来说,打坏些破碗旧凳的,并没有几个钱。
回去时,给哥哥一些钱吧。这么多年了,他也老了,老了的人,总是容易悲观。他看了看谈笑风生的两位“英雄好汉”,心情突然有些不爽。
什么都不知道的赫连雪,还在讨论“钓鱼”的事。
“船仓或有些干货。”沈淡说道。
赫连雪笑着:“我想吃新鲜的。好友能不能下水给我捉一条?”
万万没想到,刚说完下水,竟真的听到落水声。好大的一声“噗通”!“好友,你真的下水了吗?”然而沈淡人还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神情同样不解。
究竟是谁的入水声,如此清亮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