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袖》小四安静

2、夜雨

　　忍不了了!
　　杜夜雨用笔杆杵着眉头以乌龟的速度浏览着明天就要交上去的报告，只觉得左边肩膀快要被这只猪给压碎了。
　　诶，你该回去了吧。
　　杜夜雨耸耸肩膀，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动了一下，揉着眼睛张嘴就是酒气，几点了啊。
　　已然一点了，阚天朗同志。杜夜雨几乎是恶狠狠的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的说。
　　都一点啦？阚天朗眨眨眼睛，有了几分清醒，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明儿再看也不迟。
　　肩膀上一轻，阚天朗翻身上了床。
　　杜夜雨握笔的指节因着太过用力泛起青白，忍不了了!
　　阚天朗!
　　轻微的呼声响起，阚天郎已经睡着了。杜夜雨瞪起有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嘴角抽动了几下，然后颓然的坐下来。
　　一个人在床上，一个人在床下，好像都能听到他因为酒精的原因而变得有些快的心跳声，杜夜雨放下手中的笔望向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被灯光映出点点水印，瓢泼似的雨声，雨不小啊。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看完报告到那个世界去了。
　　杜夜雨说着埋怨的话，脑袋靠在床边，他的呼吸就近在耳边，吹动着自己的发丝，带来微热的温度。
　　于是就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小小的模糊的亲昵，杜夜雨勾起唇角。
　　拿起他喝剩一半的啤酒，杜夜雨的舌尖贴住啤酒罐的边缘，缓慢滑动着，然后仰头把啤酒一口喝光，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阚天朗、阚天朗？
　　他应是睡得沉了，呼吸平缓。
　　杜夜雨趴在他面前，细细的端详着他。
　　无数个这样下着大雨的深夜，他近在咫尺，睡容安然毫无防备，自己却仍是连碰触他都不敢。
　　只是这样看着就好。
　　杜夜雨这样对自己说，这样对眼前这个一同走过二十五年风雨的发小说。
　　二十五年啊，多么漫长的光阴，两个人能在一起二十五年是相当不容易的事儿，你说是吧，夜雨。
　　他总是这样大发感慨然后理所应当的赖在他家里不走，喝光冰箱里所有的啤酒，再呼呼睡去，连收拾一下都不管，第二天一早还要埋怨早餐连肉都没有。
　　夜雨啊，不是我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再不结婚可就找不着对象了啊。
　　他总是这样像个老大哥一样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过不了两天跑到他这儿骂骂咧咧说自己家那个黄脸婆如何如何。
　　一份报告都看不完，你也忒面了。
　　他总是这样不屑的嘲讽他，不但赖在他身边不走，还发了狠的用他那铁头压他那瘦弱的肩膀。
　　你要是个女的我肯定不择手段把你弄过来当媳妇。
　　他总是这样喝得醉薰薰的舌头都顺不过来，脚底下绊蒜的走到收拾残局的他身边，开着玩笑轻轻拍下他的屁股，然后自觉的以大字形倒在他的床上，不出一分钟就鼾声大作，第二天还要问他为什么不上床睡，非窝在沙发里。
　　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吝的男人，同自己走过了二十五年的光阴，是自己最瓷的哥们儿。
　　就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
　　指尖碰触到他的脸颊时，杜夜雨知道为时已晚。
　　就像是吸了上好的药，一瞬间就有电流穿过指尖打进心底，让他激颤不已，果然上瘾。
　　阚天朗……
　　轻轻念着他的名字，贪婪的要以指尖再次描绘他的面容时，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杜夜雨只觉得自己此时就站在滂沱的夜雨之中，浑身上下冰冷无力，他尴尬的抽回手。
　　你醒了。
　　嗯，醒了。阚天朗抻个懒腰坐起来，几点了。
　　一点多了。
　　哦这么晚了，你睡吧，我回去了。他说着拿了衣服就往门口走。
　　这么晚了，你又喝酒了外面又下雨的，明儿再走吧。杜夜雨跟着他来到门口，全然的担心，还有十足的心虚。
　　阚天朗穿上衣服，闷声说，反正就隔一栋楼，跑两步就是了。
　　杜夜雨不再阻拦，他只是说了句，那你慢点儿，就把门关上了。
　　咬紧牙关让自己笑出来，杜夜雨只觉得原来强颜欢笑是真的很痛苦。
　　门碰碰响了。
　　杜夜雨立刻拉开门，阚天朗站在门口，目光游移不定，他似乎是打定主意抬起头，直视杜夜雨，眼神复杂。
　　夜雨，哥劝你一句，赶紧找个媳妇儿吧，咱爸咱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杜夜雨嗯了声，扶着门的手冰冷得近乎麻痹了。
　　楼梯上嗵嗵的脚步声渐传渐远，想是再也不会听到了。
　　外面夜雨滂沱，想是他再不会淋着了。
　　屋里面杜夜雨痛哭，想是不会有人注意的。

　　三年后杜夜雨结婚，证婚人是阚天朗。
　　二十五年又怎么样，你可以爱一个人二十五年，就要做好被一句话斩断这二十五年感情的心理准备，因为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