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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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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这是早早处理完衙署的事情,和上司请了个假,也早早回了周家。
家里摆了两台戏,外面一班给男客看,里面一班给女客。她在外面落了座位,和顾景一道,陪着周云堂和众位宾客敬酒周旋。
英英远嫁东南佛州,去年底又刚生下了小娃娃,旅途劳苦,是以就没有赶回来。
韩姜虽然是周家的表亲,却自小在周府长大,反而简简是在十四岁才从梁州回来的,对周家一众下人来说,地位比简简还像正牌小姐。所以顾景和沐昕两位周家女婿,不是连襟胜似连襟。
顾景出自嘉州望族,又是当地才子,在沐昕这个勋贵纨绔面前,向来有几分文人傲气。今年春天刚刚高中二甲进士,入了翰林,前途不可限量,虽然极力压制心中的狂喜,还是每每按捺不住高翘的尾巴。
宾客都已落座,两位女婿闲了下来,顾景笑吟吟先开口道:“沐兄今年升了清吏司郎中,竟也不请客摆酒,我也还未有机会当面祝贺!”说着举起面前酒杯。
简简也忙举杯,客气道:“我这不过是芝麻大的小官,有什么好祝贺的。姐夫进了翰林院,成为天子近臣,以后朝中的事,还要姐夫多多提携,小弟才要敬姐夫一杯呢。”喝完一杯,马上又斟满,再举杯敬顾景。
顾景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很是受用,你是国公勋贵又能如何,不能继承祖业,上阵杀敌,武不得文不得,没有皇上的庇佑,还不是要乖乖在礼部做个小官。若要走仕途,还是要看才华。
一杯酒饮尽,顾景淡淡说道:“礼部的事情虽小,却重要的紧,沐兄都处理的好,一定仕途顺遂。”
这话说的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姿态,简简也不计较这些,叹气道:“我要什么仕途顺遂,能稳稳当当做下去,不丢了这个官帽,我家老爷子就很安心了。”
顾景微微颔首:“老国公看的开!”
简简也并不是故意摆国公府的架子,老国公果真是当面这样跟她讲的:“我们这个差事,都是无关轻重的,干好了,没功劳,做错了都是大差错。”
“上个月,陛下连下了好几道圣旨,都和大长公主相关,向来是十分看重这位姑祖母。处理好了这件事,怎么也算是个小功劳,沐兄何必这样自谦!”
简简叹气:“我也想处理好这件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就等着大长公主回来,无奈西洲那边总是出状况,不是随行物品没有准备好,就是公主身体不适,我们这边也是麻烦不断,大长公主能在年底回朝就很不错了。”
顾景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面孔道:“这……大长公主迟迟不能回朝,也是有许多缘故的!”
“此话怎讲?”简简当真好奇。
“大长公主在西洲五十年,为两国通万世之好,可总也是有些小人,见不得我们两国交好,要从中作梗,有心挑起边境纷乱,朝中为这件事,也是议论纷纷,没个定论。”
简简大惊,原书中大概要在十年之后,西洲和昇朝才起了军事冲突,没想到,现在朝廷上就不平静了。
看简简面色沉郁,顾景却欣然一笑:“沐兄不必如此愁苦,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如今我边军稳固,朝中安定,圣上英明,宋相调度有方,也出不了大乱子。”
简简笑笑,此时担心的却是另外一庄事情。
顾景能入翰林院是在原书中就有的,时间也都对的上。按照原书的内容,顾景入选翰林院,过了两年,被派去武安巡查边境官军的一场贪腐官司,却遭遇边官军哗变,死于乱军之中。
虽说原书的内容现在是有的成真有的成假,但是真真假假,总是有一半的可能性要发生的,多少还是要防备着些才好。现在阴差阳错地,大家都很幸福,干脆就这样阴差阳错一错到底才好。韩姜就和顾景幸福的生活下去,英英就和甘迟山坐着大船游荡东南,她也就和沐昕男女互换各司其职,多美满的结局!
顾景现在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志得意满地喜悦之情,实在看不出,会是个英年早逝的命运!简简放下杯子,轻声问道:“顾兄将家人都接来上京,宅院可都安置妥当了?在京这几个月,可还住的惯”
顾景朝着另外一桌的周云堂望了一眼道:“还是多亏大哥帮忙,寻得一个好住处,一切都处理好了。韩姜能回来,她也欢喜的紧。”韩姜成亲之后,一直跟着顾景住在嘉州,这次是他中了进士之后,才在京中找了宅邸。
“姐夫在翰林院,公务多且重要,想来是繁忙的紧,若不是今日岳父生日,我们兄弟都少有机会这样小聚了。”
顾景轻笑,掩饰不住的欣喜得意:“工作上都是处理一些公文,整理一些书籍,都是些小事,千头万绪,的确忙乱的很。”
“翰林院是朝廷培养栋梁的地方,现在顾兄的主要任务就是多读书,熟悉中枢运行机制,现在还算轻松,将来少不得还要派出去历练增加经验呢。”简简慢慢将话头往想说的那边引。
顾景谦恭答道:“是,多谢沐兄指教!”
“我如何敢指教,不过是随便说说。将来去地方,也要看地区、挑时机,不要指望着建什么大功,立什么大业,只要平平安安完成上面交待的任务就成,咱们都还年轻,出头的机会有的是!”
“是,是,沐兄说的极是。”顾景觉得简简说的这些话没头没脑,似乎是在劝他少立功劳,微微有些不悦。只能你们沐家能建功立业,备受荣宠,旁人就不行?
“依我说,就在顾兄的家乡附近就很好,江淮地区,人烟稠密,文化兴盛。再不行,去东南沿海也好啊,那边商贸发达,也谈的上物阜民丰。这些地方的事情,即便有麻烦,你们读书人也好处理。”
一句“读书人”,简简本意是要恭维他的,在顾景听来,却有不同的意思。我们“读书人”?你不也是在礼部做官吗?你就不算是读书人了?你是勋贵子弟,就和我们普通人家的读书人不同了!面色又沉了几分。
“像武威、朔州这些地方就千万不能去,虽然这十几年不打仗了,终究是国朝的隐患,数万边军在那里守着呢。出了事情,可不是好解决的!”简简也不好将事情说的太明白了,直接说你可能会死在那个地方,人家也不会相信。
又补充道:“那边干旱多风,遍地黄沙,咱们在中原呆惯了的人去那边也受不了。我们司中,派去迎接大长公主的人,竟然水土不服,死在了那里,家里剩下妻儿老母,当真可怜的紧啊!”简简说完,一声叹息,希望多少能起点作用,把顾景吓到,对西北产生心理阴影。
顾景还在为那一句“读书人”耿耿于怀,也没太在意他后面说什么。听到大长公主回朝几个字,又才来了兴致,等到大长公主回来,他要上几道疏奏,盛赞她为国为民,为国朝之楷模:“你们可又再派人去迎接了,究竟何时能将人接回来?”
这事简简也说不准,要派谁去还没定下来呢,只是淡淡说道:“快了快了,今年一定是能回来的!”
这话相当于没说,顾景觉得他是有意隐瞒,不好再问。
两人正谈话时,郑南屏端着一个酒壶走来,笑盈盈说道:“你们主家兄弟二人倒是谈的热络,将宾客晾在一旁!”
顾景连道失礼,三人举杯同饮。
郑南屏也是一表人才,颇通诗书,为人洒脱。三年前他和顾景一样,科举落地,就没在这条路上坚持走下去。四处游历,去年因为协助蜀州知府平定叛蛮之乱,被举荐到兵部任了差使。
看见郑南屏,简简有些心思飘荡。
当真世事无常,三年前如果不是因为和沐昕魂穿,她应当就和郑南屏成亲了。
郑南屏看起来性子随和,想来应当是比沐昕好相处的,不至于一言不合就大吵大闹,以至于现在夫妻关系这样紧张。
简简除了日常上班,下班后直接回家,鲜少交际,和郑南屏也不过是有几面之缘。虽然同在京中做官,却谈不上认识,这次碰头,免不得要说几句场面话:“早就听说陆兄英勇果决,屡设奇谋,平定了蜀州叛蛮,还从未听当事人讲过个中细节,敢问陆兄,当时在众蛮包围之中,府兵也不过两百,就不害怕?”
郑南屏轻轻一笑,顾景赶着开口:“这你真该听听陆兄好好讲讲,听完你就知道,我们读书人也是有谋略有胆魄的,不是那等胆小怕事的鼠辈!”
郑南屏摆手,随便说了几句将话带过。大约是他已经被人问过无数次那次叛乱的经历,实在觉得没什么好炫耀招摇的,简简热闹凑的太晚。
郑南屏性格洒脱,对于沐昕这个曾经的“情敌”,并没表现出特别的情绪。
两年前,两家长辈已经在商量两人的婚事了,无奈国公府突然插一脚进来,下重礼提亲。又暗中放出消息,说周家小姐和小国公那年同在护国寺遇到邪祟,重病一场,后又都在护国寺祈福保平安,早已暗生情愫。现在两人都身体康健,两家关系和睦,是上天赐下的缘分。
国公府势大,老国公为了沐家的香火,又破天荒地请出了太皇太后赐婚,周家和陆家都无可奈何,亲事也就不了了之。
三人边说边聊,正聊在兴头上,小丫头坠儿走了过来,福了福身:“小姐请姑爷少饮些酒,方便了进去说话!”
被老婆看的这样紧,顾景面上有些挂不住:“哪位小姐说的,请哪个姑爷进去?”
坠儿瞧着沐昕,支支吾吾道:“两位小姐在一起呢,一道吩咐的,大概是让两位姑爷一起进去吧!”
郑南屏和顾景都意味深长地一笑。
简简讪讪地一笑,只怕今后是坐实了效果共惧内的传言,朝郑南屏拱手作别,和顾景一道进了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