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和老板谈恋爱》叁胖吾

53、第 53 章

　　日子过起来飞快，转眼八月暑气正盛，蝉鸣声势浩大地席卷海市每一抹绿枝。

　　佟梦匆匆赶到公司，刚刷完门禁，眼见电梯门要合上，急切喊了声：“等等……”

　　下一秒，在看清电梯里是谁，她立马收拢声势。

　　结果，电梯门又奇迹般开了。

　　陈虞笑着招呼：“佟梦，进来。”

　　佟梦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坐下一班。”

　　完全无视旁边某人。

　　电梯即将关门，佟梦表情刚有松懈，一只西装微露衬衫袖扣的手，隔开电梯门，那只手的主人飘出一句：“进来。”

　　她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踏进轿厢。

　　“早上好，陈助。”她主动打招呼，随后嘴角浅弯了下，“沈总。”

　　一声疏离的敷衍轻轻带过，笑容转瞬消失。

　　沈惟舟颔首：“嗯。”

　　他瞥向前面的人，目不转睛。

　　逼仄的空间沉默震耳欲聋。

　　陈虞见老板快把佟梦后脑勺盯穿了，体贴地轻咳一声：“佟梦，转去投资部还适应吗？”

　　佟梦：“还不错，最近一直忙着顺工作流程，在跟其他组的项目。”

　　她来投资部已有一段时间，以往工作是融资方，但一直有接触资方，工作上手很快，跟项目之余，多跑跑路演或者一些创业交流的咖啡空间，找新项目，见一些同行，以前积攒了些人脉倒，也不算从零开始。

　　“挺好，工作方面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总经办找我。 ”陈虞夹带一丢丢私货。

　　懂事的助手，已经开始为老板谋福利了。

　　佟梦笑：“谢谢陈助，十八楼有点绕路，现在的领导和风细雨，如果有问题，我一定向直属上司不耻下问，他估计也不会嫌我烦。”

　　说完，特意瞥了一眼沈惟舟。

　　仿佛意有所指。

　　“到了，我先去工作了，回头聊。”说完，佟梦挺直了背，快步走出电梯，头都不带回。

　　一向不落下风的沈惟舟，如今风水轮流转，居然被佟梦内涵反杀。

　　他侧眸：“她什么意思？”

　　陈虞摸摸鼻尖：“沈总，你俩最近是不是在冷战。”

　　沈惟舟气笑，自从醉酒那晚后，他明显感觉到佟梦在疏远自己，公众场合避无可避时也隐在人群中，眼神躲开对视。

　　海南借出去的衣服，某一天，出现在他的办公桌前。

　　投资部需要签字的文件，以往都是佟梦递上来，现在每每抬头，见到的都是另一张陌生面孔。

　　部门迎新聚餐，她发了朋友圈，所有人的留言都回了，唯独他那条“祝贺”，晾那儿格外扎眼。

　　她是怎么做到，偷亲了他，还能理直气壮当作无事发生。

　　徒惹他心乱如麻。

　　那头，佟梦度过一个会议不断的上午，散会时几位同事相约一起午餐，攒局的女生临走问：“佟梦，中午我们聚餐，你要不要一起？”

　　佟梦刚想答应，结果女生又道：“如果你有事，下次和我们聚也行。”

　　她嘴巴张了个寂寞，这是让她去还是婉拒？

　　“下次吧，我想先整理会议纪要。”她见对方不太热情，顺水推舟。

　　那女孩弯眼睛一笑：“好呀。”

　　几个人一齐出去，佟梦落单留守办公室，打算把没来得及吃的早餐消灭，聂琛正巧路过，瞧见她一个人坐在茶水间对着窗外发呆，敲了敲玻璃门。

　　“聂总。”佟梦一回头，笑了。

　　“中午就吃这个？”聂琛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怎么没和同事出去吃。”

　　佟梦耸肩，情绪不高：“有点忙，就随意对付两口。”

　　聂琛楼下遇到他们部门的人，谈笑着出去聚餐，唯独落下她，不难猜出她是受到冷待了。

　　他用手机发条短信，随后揿灭屏幕，聊道：“巧了，我也没吃。”

　　佟梦捏着邦硬的面包，正麻木咀嚼，听到这句立马邀请：“要不，我请你吃饭去。”

　　聂琛伸手，将她的面包搁到一旁，温柔笑了笑：“不用，我让人送过来了。”

　　“啊？”佟梦懵。

　　十分钟后，聂琛的秘书送进来乌木雕花的食盒，来去匆匆，半点没耽误。

　　佟梦对着丰富精致的日料，一时无从下嘴。

　　她怪不好意思地挠脸：“学长，又让你破费了。”

　　直到现在，她的大餐券还没兑现，反倒让对方请了两回。

　　聂琛示意她动筷子：“你要真不好意思，待会儿请我喝咖啡。”

　　“行！”佟梦爽快答应。

　　聂琛：“喜欢投资部的工作？”

　　佟梦用筷子戳着寿司：“挺喜欢的，这么多优秀的同事，能学到很多。”

　　说完，又叹了口气。

　　聂琛看着她，低低笑出了声。

　　佟梦：“学长，你笑什么？”

　　聂琛：“看来我今天点的餐不合你的胃口啊。”

　　佟梦羞赧：“不是，只是有点困惑。”

　　“困惑你不知道怎么处理人际关系？还是觉得自己在投资部格格不入？”聂琛向来洞察人心。

　　佟梦错愕：“你怎么都知道。”

　　“很容易猜，你刚来投资部，工作内容应该还没到让你头疼的地步，无非就是工作环境。”聂琛笑。

　　她狠狠点头，虚心请教：“学长，提点一下呗。”

　　聂琛：“我刚去美国留学，同班歧视华人习以为常，后来小组作业我拿到全A，社交活动参加多了，也就慢慢融入他们了。”

　　“所以道理很简单。”他提示道。

　　佟梦：“慕强心理？”

　　“也可以这么理解，投资部的人可都是全行业削尖了脑袋挤进来的，对于从行政职位转进来的，你是第一个，这种破格转岗在大多数人眼里，如果对你能力不熟悉，有非议很正常。但你想在一个竞争环境生存下去，只有努力把自己变得强大，才能赢得尊重。在绝对强者的眼里，那些人，那些声音，都不重要。”

　　“否则，你都趟不过投资部的第一轮末位淘汰制。”聂琛眸光淡然，理性地分析。

　　佟梦看着他说话，那种从容的松弛感，曾经在沈惟舟身上清晰地感知过，两人都是自信十足的强者，但不同的是，聂琛属于骄傲中透着兼下的谦逊，他待人接物更让人如沐春风，妥帖周到。

　　但沈惟舟……更属于上位者睥睨一切的自傲，那种从骨子里流淌出来的自信是自我极度的坦诚，所以无坚不摧，却容易碾压对方的自信心，他压根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

　　她和聂琛曾经相同学校的起点，经过九年时间，已经拉出一时难以逾越的差距，以她现在的认知和能力根本追上，只能慢慢来了。

　　被点醒的佟梦，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破局，快速用一场胜战在投资部站稳脚跟。这本是竞技场，哪里还有时间伤春悲秋。

　　她一捏筷子，目光笃定得像要入党：“我知道了！”

　　随后，又笑得甜美可爱：“谢谢学长！”

　　聂琛惊叹她的自我修复能力，真像一株野生野长的小雏菊，稍微给点阳光，它就能招摇得虎虎生威。

　　她就是有这种神奇的感染力，总令人忍俊不禁。

　　女洗手间。

　　也不知道是受凉了还是午餐那顿金贵的日料，令佟梦无福消受，顺着肠道匆匆一轮游。她刚想推门出去，门外有人走进来，正议论着她。

　　“那佟梦到底是什么来路？才大学本科毕业居然空降到投资部。”有一道细亮的女声嘲讽道。

　　佟梦听着声音耳熟，像是中午提议一起聚餐的女生。

　　果然啊，厕所是非之地，连她都有八卦了。

　　另一个同事开口：“该不是走后门的吧？中午有人看见她和聂总一起吃饭了。”

　　女生语气不屑：“聂总能看得上她？除了有点姿色，其他没一样能拿得出手，聂总对谁都向来温柔绅士，可不见得真对她有兴趣。”

　　“也许……是佟梦倒贴聂总，你没看她最近殷勤地往叶总办公室跑，会议上闫经理让她买咖啡跑得比谁都积极，夸她一句周到体贴，还真以为是肯定她的能力，不过是只有她手头没任何项目，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替大家跑跑腿。”

　　她轻慢地笑道：“这18楼下来的就是不一样，专业能力看不出来，但端茶递水伺候人的本事倒是格外突出。”

　　最后一句格外刺耳。

　　佟梦推门而出，镜子里两张脸皆是一愣，满眼错愕。

　　偌大的洗手间，无声胜有声。

　　佟梦走近，慢条斯理地洗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左右打量：“你还别说，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不然聂总怎么偏偏只和我吃饭，不和你呢？该不会怕消化不良吧。”

　　“你——”嗓子细亮的女生气恼，刚想开口被另一个同事拉住，试图劝她息事宁人。

　　佟梦错身时，又杀人诛心地轻声暗示：“18楼下来的当然不一样，这全公司最大的后门不是为谁都能开，毕竟……你连门在哪儿都摸不着。”

　　说完，佟梦径直出去。

　　几个隔间此起彼伏的冲水声，每个出去的人都在疯狂发消息，精彩纷呈的表情如出一辙。

　　不出一个下午，内容劲爆的女主角佟梦，深陷高层三角恋情的舆论漩涡。

　　等佟梦看到一串离谱的聊天截图，满脸都是放弃挣扎的妥协。

　　逞一时口舌之快，这下真玩脱了。

　　她和沈惟舟、聂琛的纯洁友爱的同事关系，已经倍速到她前脚踹了沈惟舟，后脚勾搭上聂琛的狗血程度了。

　　“今天中午吃什么鸭”微信群内。

　　鹿鹿：【佟梦，你可真牛哇！】

　　白日梦：【……】

　　言绘sara：【如果一定要二选一，我站聂总】

　　白日梦：【别闹，我一笔转正工资还没拿呢】

　　言绘sara：【你想想怎么收场吧】

　　白日梦：【想装死】

　　鹿鹿：【要不一不做二不休，做实谣言！】

　　白日梦：【枳枳，我是想装死，不是想立马死】

　　这要被沈惟舟知道了，那不得提着四十米砍刀追杀她。

　　想想都毛骨悚然。

　　佟梦打定主意装死，聂总肯定不在乎流言，她只能祈祷没有不知死活的舞到沈惟舟跟前去，同事们八卦也就图个新鲜，只要没有后续连载，很快恢复平淡无奇的日子，谣言也就散了。

　　可惜她高估了某些人的分寸感，今日高层散会后，秦总殷勤地跑过来跟沈总商讨佟梦组员配置的问题。

　　沈惟舟一头雾水，正当他疑惑这人都去投资部快一个月了，怎么还事事向他汇报时，秦总明里暗里请示要不要单独照顾佟梦，提到毕竟她和沈总、聂总关系匪浅，他这才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给了反馈：“哦？”

　　沈惟舟笑得人畜无害：“你展开说说，怎么个关系匪浅？”

　　叶总挂了电话，从办公室出来，环顾四周。

　　佟梦见状，主动问：“叶总，您找谁吗？”

　　叶总见她，眼睛一亮：“佟梦你过来，帮我把这几份文件递到18楼的总经办，转交沈总。”

　　“没问题。”她脆生生地答应。

　　她上了18楼，将文件递给陆枳枳，把叶总的话带到。

　　陆枳枳让她稍等，拨了内线电话：“沈总，叶总有资料交给您。”

　　“叶总没来，是佟梦递上来的。”

　　“在的。”

　　“好。”

　　佟梦眼神询问，陆枳枳甜甜笑道：“沈总让你直接送进去。”

　　她呼吸一滞，接过文件，咬咬牙走向独立的。

　　沈惟舟伏案工作，目光一直盯着手头的文件。

　　这一幕，她曾经看过无数遍，倾慕的人优秀又强大，他安静坐在办公桌前，举手投足皆赏心悦目，令她怦然心动。

　　如今，她极力克制，不允许泄露丝毫逾越的情绪。

　　“沈总，您要的文件。”

　　平铺直叙的语气，正常得有点异常。

　　沈惟舟留心观察，对面的人微微敛眸，避开对视。

　　他翻开文件，佟梦迫不及想离开：“沈总，如果没其他事……”

　　“你等等。”沈惟舟翻阅文件，若无其事地提及，“今天我听到一个很有趣的绯闻，和你有关。”

　　佟梦后背一凉，完了。

　　他合上文件，抬眸看向她：“有人造谣我和你、聂琛三角恋爱关系，你怎么看？”

　　佟梦：！！！

　　这张嘴开过光了，还真舞到本人跟前了。

　　她心里暗叹：“佟梦啊佟梦，你这职业生涯可真是堪比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啊！”

　　沈惟舟问：“怎么不说话？”

　　佟梦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这个人一定不是故意的，我原谅她。”

　　答非所问的反馈，逗笑沈惟舟。

　　佟梦生怕他追究到底，万一真挖出造谣的人是她，那可真是爱情事业两手抛了，爱情没了，她得誓死捍卫自己的饭碗。

　　她解释道：“沈总您贵人事忙，这点小八卦过几天就翻篇了，不用理会。再说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您和我云泥之别，我高攀不起，回头我一定和大家解释清楚，您和我仅仅是曾经上下级关系，再无别的可能。”

　　沈惟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笑容尽失。所以，她轻描淡写地将他俩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聂总那边您更不用担心，周围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我的高中学长……”

　　沈惟舟听不得她那套自成体系的双标，脸色沉淡：“你应该知道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吧。”

　　佟梦一愣，笑意僵在嘴角，他什么意思！

　　在暗示，他俩绝无可能？

　　不喜欢她，用这种冠冕堂皇的俗套理由搪塞。

　　她鼻尖泛酸，以为自己不在意了，被沈惟舟扎一刀后，原来还是那么痛。

　　沈惟舟心里醋意翻涌，凭什么对他客套体面，对聂琛却直言不讳。

　　两人四目对峙，一时无言。

　　佟梦面无表情看向他：“谢谢沈总提醒，我有自知之明。”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她甚至不给沈惟舟任何气口，掉头就走。

　　沈惟舟“啪”一丢文件，指尖渐渐收拢。

　　他后悔刚刚，不应该失控，反倒将她越推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