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无情》鱼乘

19、悟情 我一路寻觅

　　我一路寻觅，从古桑园到仁寿塔。从天王殿到镇国塔。从镇国塔再到弘一法师李叔同的纪念馆。一路上皆不见它的踪影。
　　这小崽子跑哪去了？我有些着急。
　　来寺中连锻炼的人都寥寥无几，每一个人我都问过，却也不见它的踪影。
　　虽说开元寺极大，想要找个人也不容易。但是这悟情，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躲猫猫，真的是让人心焦。即使周身是浓浓的桂花香，却也平复不了我焦躁的心。
　　我又一路寻回去。在焚帛处的几棵几百年的大榕树下寻觅，仍然不见它的踪影。
　　到底去了哪里呢？我颓然坐在麒麟壁前苦思。
　　风呼呼的刮，虽然已经不至于猛烈，但是还是让人感觉不舒服。
　　正当我要放弃时，从天而降一道柔和的阳光，将我身前的仁寿塔笼罩。乌云像是一个光斗，让全世界的阳光都倾泻于此。木石结构的千年古塔，一瞬间宛如神光璀璨的琉璃宝塔，罗汉神佛的塔雕像是活了过来。即使没带眼镜，我也能在这种距离将那壁雕看得轻轻楚楚。此刻无论换作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但是那罗汉的口鼻眉毛，甚至眼神都看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假。只有一种可能，我中邪了。
　　“原来你在这啊。找到猫大师了吗？”方才的那女子找了过来。
　　“还没找见。”我将她拉到我坐的位置上，问道：“你能看清楚塔雕吗？”
　　她努力地眯着眼瞅了两眼摇头道：“只能看到塔身有起伏的纹路，但是雕了什么看不清楚。你测视力哦？”
　　“你有近视吗？”
　　“没有啊。怎么了？”
　　“那最好了，没近视就好找悟情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见。可能是躲在哪个小缝旮旯里了。你眼神好，应该能事半功倍。”我拼命恭维道。
　　“哈哈，那是哦。我以前还老埋怨自己没有近视不能戴眼镜，现在看来视力好还是挺有好处的。”
　　“那当然啦。”
　　“不过你看这塔，也太漂亮了吧。像是贴上了金箔一样。还有这阳光，简直了。现在泉州所有的阳光估计都汇到这了。”
　　“那可不是？”
　　“诶，你看那是不是你找的悟情？在塔顶上。”她伸出手遮在眼眉上，不让阳光刺伤了眼睛。
　　我也抬头看去。果然，一只灰墨色的虎纹狸花猫，正端坐在四十多米高的仁寿塔塔顶飞檐上。风呼呼地吹，它却不为所动，整个身子沐浴在金光之中，仰头望向天空光斗。它不是悟情，还能是谁？
　　“悟情，你赶紧下来，那边危险。”我担心的大喊。
　　它低头看了我一眼，又抬头看向光斗。金光披落在它身上，像是一件光华宝气的袈裟。风呼呼地吹，似乎一下子有了韵律，仔细聆听，竟能听出梵音的感觉。
　　“你看它这架势，像不像在渡劫飞升？”美女调侃道。
　　“你想多了吧。它就是一只猫。被人神化的猫，笑笑就好，别当真。”我可不愿意它那么厉害，我只想它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做我的猫。偶尔能让我吹吹牛逼那最好。要是这些吹嘘都是成真了，那倒是我高攀了。
　　“两位施主。早上好。”一位八十有余的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们身后。可能是我们太过专注，也可能是风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大师，早上好。”我们二人回礼道。
　　“不知二位是否用过早斋，我们五观堂还有僧粥，二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去喝点粥，暖暖身子。”老和尚慈眉善目，一脸关爱。只是有些面生，我怎么也想不出来，这寺里何时有这号人物。
　　“谢谢大师，我用过膳了。这么大风，您怎么在这边，要是被这风吹生病了可不好。”美女说道。
　　“是啊大师，这风太大了，您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我也关心道。
　　“哈哈，两位姑娘有心了。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三世有法，无有是处。诸法从缘起，彼法因缘尽。一心修正道，尘俗无情长。”
　　“啊？什么意思？”我俩不知所云，一头雾水。
　　“方才的话，是老衲当年从此地悟到的偈语，如今故地重游，徒生感慨而已。施主不必挂心，老和尚有点冷，先告辞了。”这老和尚双手合十，头也不回飘然远去。
　　“怪。比这悟情大师还怪。”美女嘀咕道。
　　“是啊，这布鲁怎么爬上去的啊？”我也想不通，这高塔陡峭，就算这悟情身手再矫健，也不能飞檐走壁吧。
　　当我回头再看塔顶飞檐时，悟情已经不知所踪。乌云也已经重新笼罩，整个仁寿塔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那些石雕又回到本来的模样，远远看去只能瞧见起起落落的纹路。真心是中邪了。
　　不过此刻我更关心的是悟情跑哪去了？这么高，可别被大风吹下来。要是掉下来任它能在空中转身36000度，也必死无疑。
　　我赶紧绕着仁寿塔转了一圈，塔基和花丛里皆不见它的身影。还好，至少是没摔下来，但是这一溜烟的功夫，它跑哪去了？
　　美女见我如此紧张，安慰道：“你别紧张，既然它能安全地爬上去，就能平安地爬下来，放心吧，我们一起找找看。”
　　“em。”
　　我们俩围着仁寿塔一通好找，仍然不见它踪影。“悟情，悟情”地一声声呼唤，也没有一丝回应。
　　我有些烦躁，生气地坐在塔基的石阶上。赌气道：“不找了，死就死了。当它不存在就好了。”
　　“嘿嘿。你还真是可爱。不过也是，人找猫就像人找钱，寻寻觅觅却总是差一点。但是如果时运到了，它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是安心坐着等它来找你吧。”
　　“你说的极是。现在想想，大部分时候，都是它来找我玩。我真心要找它，还真找不着。”
　　“那可不？那悟情大师可是中华田园猫。堂堂的天选之子。武功深不可测，就像是浪荡不羁的江湖隐士，来无影去无踪。”
　　“那你那只猫长什么样啊？”我突然来了兴趣。
　　“我那只猫，也是中华田园猫，野得不行。平时看着冷冷冰冰，但是暖起来杀伤力更是满分。可能因为它不常撒娇吧。它每次撒娇的样子都让我刻骨铭心，暖的不得了。”
　　“靠，刻骨铭心。这个词太大了吧。你真的是因为这只猫回来的？那这只猫我可得见识一下，看看是你太钟情，还是它真的不可方物。”
　　“瞧，你还是爱猫的人呢。喜欢跟它长什么样又有多大关系？不过是习惯了，忘不掉了而已。”
　　“说的也是。猫都长得差不多，但是我就是喜欢这一只。这又有什么道理，说它长得比其它猫俊俏，也不见得。”
　　“你谈过恋爱吗？”
　　“我？谈过啊。七八个吧。”我吹牛道。
　　“真的假的？看你应该还在上高中吧？”她一脸的怀疑。
　　我指了指隔着一条马路的培元中学，说道：“我就在隔壁上高中。因为我是段花嘛，喜不喜欢我的，都会来追我。这是一种荣耀，和勇气。所以我就糊里糊涂的谈了七八个。”对于陌生人，我吹牛逼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反正以后还能不能见着还是一回事，而且像她这么漂亮的姑娘一定也有很多人追。我总不能自己先保守了，一会儿问起她来，如果她有一车的男朋友，而我说我没谈过，那我可真没面子。
　　“那可真巧。我高中也是在那里。那我还算是你的学姐呢。不过你们现在的小年轻，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要是我们当时有你们这种魄力和胸襟就好了。”她一脸的惆怅和哀伤。
　　“哇，原来是学姐。那我大培元可真了不起。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品貌学兼优的校友，真是我们小学弟学妹的荣幸。之前的115周年校庆，你有来参加吗？”
　　“哈哈。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刚毕业的小年轻。最多也只是过来凑凑热闹而已。你看看这些教学楼头上写的什么。吕振万教学楼，骆忠信教学楼，庄瑞杰楼……这些杰出校友才是校庆的主嘉宾。我读高一的时候，还上台给吕振万送过捧花呢。这些校友大都移居香港，或者在国外做生意。现在也一大把年纪了，每年校庆还要回来参加，真是有心。”
　　“是啊。只能怪我们太不争气了。现在的风头都被五中一中七中抢走了。”
　　“这也没有办法啊。物极必衰，这是自然规律。我觉得我们学校现在这样也挺好的。金庸，不是说过吗：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们学校倒是像个谦谦君子，悠闲自在。连你这么个小姑娘，都能谈七八次恋爱。那是很人性化了。”
　　“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我就是不喜欢那种撕心裂肺的拼搏，才来培元当个小仙的，能考个一般的本科我也就无欲无求了。”
　　“你还真是佛系啊。”
　　“哈哈，我这人就这样，没多大出息。快乐最重要。”
　　“你家里不逼你读书吗？”
　　“不逼。他们逼我姐读书，因为她厉害，她是要拼全省第一的。我再怎么逼都是个半吊子。所以，他们不逼我读书。简简单单地考个大学，不给他们添麻烦就好了。”
　　“难怪你在这个年纪还这么生龙活虎。少见哦。”
　　“那得感谢我姐啊。她挽救了我的青春。”
　　“那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伊凡。你呢？”
　　“庄盈盈。”
　　“那你高中的时候谈过几次恋爱？”我内心窥探的魔鬼蠢蠢欲动，特别是这种美若天仙的人。我更是感兴趣。
　　“应该算一次吧，也可能不算。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算不算。”她低头纠结。“要是我们当时和你一样勇敢洒脱就好了。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什么样子？”我用手撑石阶，准备调整一下坐姿。手却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那爪子迅速从我手低抽回，又将它的小肉垫按在我的手背上。
　　我猛然转过头，这悟情不知何时已经蹲坐在我的身旁。一双冷漠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盯着木芙蓉发呆，不知道那个大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一条尾巴在身后百无聊赖地扫动。
　　“靠。你耍我是不是？”我钳住悟情的后颈，直接将它拎放在我的大腿上。左手轻拍它的耳朵，教训道：“你害我多担心，你知道吗？让你皮，让你皮。”我一下下地轻拍它的耳朵。它也不反抗，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安静地趴在我的大腿上，任由我数落。
　　学姐凑过来瞅了瞅，赞叹道：“悟情大师真是乖巧。这一身虎纹也太漂亮了吧。我能抱抱它吗？”
　　“当然可以。”我将布鲁递了过去。
　　学姐扣住布鲁前爪的咯吱窝，将它拎到胸前把玩，夸到，“它的眼睛好漂亮啊，好像还会害羞呢。你看你看，它还别过头去。”
　　“它就是这样，傲娇又害羞，冷漠又温暖。”
　　“嘿嘿，让姐姐亲一下。”学姐嘟着嘴巴，比出一副欲行不轨的模样。布鲁一只猫爪上前，将她的脸死死抵住。
　　“果然是僧猫，不近女色。”学姐也不强来，时而轻轻地抚摸它的脑袋，时而挠它的下巴，安抚它有些不耐烦的眼神。
　　“那可不，它可是三圣精怪。厉害的一匹。”
　　学姐玩了一会儿，便将它还给我。我接过悟情，抓着它的爪子一通比划。
　　学姐抬头看看天，说道：“这天快下雨了。我得先走了。”
　　“那你路上小心点。这风还挺大。”
　　“一定一定。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还会见面的。”她狡黠一笑。
　　“那最好了。”我也颇为期待。
　　我同悟情玩了一会儿，便同老妈回家了。天开始不断落下雨珠。将桂花的香味浸到泥里。全世界都是一片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