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可期》巡象

9、第 9 章 周

　　周六，某个歌唱比赛的海选在尚美广场举办，李寻光与杨依蔓刚好在尚美逛街，禁不住好奇跑去凑了凑热闹。

　　海选现场不给伴奏，听了不到五位选手，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两人逆着人流往外挤，然而凑热闹的人实在太多，她们差点被冲散。

　　正被挤得难受，突然有只手拉了她一下，终于祝她脱离人海。

　　“李寻光！嘿，好久不见了。”

　　李寻光脑袋飞速运转，努力从脑海中搜索出一个名字，她不太确定的问“赖文？”

　　好像是高中时隔壁班的同学。他经常跟李寻光班里几个同学一起打篮球，对他有点印象。

　　“啊对！是我，你也来参加比赛？”赖文有点兴奋，不知是因为歌唱比赛还是因为在这里见到旧相识。

　　“没有，我来看看，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他拉了一把，或许她还困在人群里。

　　杨依蔓随李寻光一道对他表达了谢意。

　　见赖文打量的目光，李寻光跟他介绍说是她的朋友。

　　“哈哈，那都是朋友！别那么客气。哎对了！我上次好像在德大那边看到你跟周准一起吃饭，哎是你们吧，我肯定没认错！你俩又在一起啦？他高一的时候不是去少林寺了嘛，还俗了？……”

　　赖文喋喋不休，说起她和周准越发的兴奋，语气里是藏都藏不住的窥探和揶揄。

　　李寻光看着手舞足蹈的赖文，宛如一条毒蛇，扭曲着身体正嘶嘶吐着血红的信子。

　　李寻光感觉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她动都动不了，感觉冷风呼呼地往身体里灌。

　　接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突然变得很沉，视线变得模糊，眼神所到之处是灰蒙蒙的一片，耳朵听不到声音只有轰隆隆的巨响。

　　她稳了稳心神，想要强迫自己镇静，可是她实在坚持不住，突然弯腰剧烈的呕吐起来，却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杨依蔓本来见她跟朋友热聊，打算去买杯咖啡。

　　发现异常的瞬间快步跑到李寻光身边，刚好接住她倒向地面的身体，然而她的力量不够接住李寻光的整个身体，膝盖狠狠地磕向了地面。

　　赖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原地怔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李寻光正趴在课桌上午休，有人扣了两下她的课桌问她是不是李寻光。

　　李寻光这才抬起头，看到身旁站了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漂亮女孩子，正等她的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女孩儿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怨，眼中慢慢蓄满泪水。

　　眼泪流下的瞬间忽然发力对着李寻光又打又骂“你这个害人精！如果不是你把周准甩了，他不会无心学习，更不会到现在连家都不回找不到人。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你不要脸！害人精……”

　　李寻光完全处于一种懵的状态，她甚至都没有对那些指控做出反驳。

　　谩骂厮打还在继续，李寻光衣服被扯乱了，裤腿上被踢了好几个脏鞋印，她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同学对着她们两个人指指点点，却感觉不到疼。

　　至此，周准跟李寻光在早恋，李寻光甩了周准，导致周准逃学,离家出走的消息就像下水沟的臭气乘了风，吹遍了整个高一年级。

　　一时间，李寻光成了那个人人唾骂的害人精。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不予理会，过几天这件事情就会被淡忘。

　　学校里面最是不缺八卦和谈资的，旧闻很快会被新谈掩盖。

　　然而她错了，她不知道事情远不止现在这么简单。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宋迎雪在教室对她又打又骂的第三天。

　　周准的妈妈来了学校，老师把李寻光叫去办公室谈话。

　　从李寻光踏入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的沉重。周妈妈看着她虽不发一言，却让她如芒刺在背。

　　周妈妈告诉她，周准在离开学校的第二天早上偷偷买了去河南的火车票。

　　他独自一人，挟简易的包裹和少量现金，在一个弥漫着大雾，能见度不超过十米的清晨开始了孤独的远行。

　　那个起着大雾的清晨李寻光是知道的。她出门上学的时候还听小区里的婆婆阿姨们在讨论夏季起大雾的怪象。

　　令李寻光对那天深刻的主要原因，是她在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大雾迷蒙了她的眼睛，直到来人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闻着熟悉的柠檬草香，她才知道撞上的，是周准。

　　他从与她相拥，到松开她离开，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语。她以为他又在发什么神经，很快将这个小插曲忘在脑后。

　　在周准走后的前几天，周妈妈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出去散心。直到他的电话不再有人接听的时候，周妈妈才意识到他的出走，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周妈妈追去河南，在少林寺找到周准的时候直接就崩溃了。

　　她多番努力劝说无果，甚至以死相逼，周准都没答应跟她回来。

　　周妈妈再无办法，只得到学校来，希望李寻光能把他劝回来。

　　班主任老谢斟酌片刻，对李寻光说道:“李寻光，这件事因你而起，你想想看怎么能把周准叫回来。如果周准真的去了少林寺，你说你能不能脱掉关系？”尽量简洁地阐明其中厉害。

　　少林寺！

　　李寻光震惊之余感觉一股寒气从头渡到脚。

　　若是周准真的因为她跟他分手而一蹶不振，想不开去了少林寺，那他这辈子都算完了！而她，也将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不得安宁。

　　当周妈妈在李寻光面前双膝磕地，一字一句地哀求“姑娘，阿姨求求你，求求你……”

　　李寻光慌不择路，她承受不了这样的罪孽，她想说她跟周准一样只是个刚上高中的孩子，可是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周妈妈跪下来的那一刻，她想开口说她根本不知道周准会这么冲动这么不顾一切，她想开口解释她根本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却说不出话来，从胸腔到喉咙被一口气堵得生疼。

　　她害怕极了，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如筛糠一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杨依蔓刚从护士站处理膝盖回到病房，在门外就听见房间里面有些奇怪的声响，感觉像有人用力摇晃着什么，还夹杂着零碎几句“我没有……不是我……”的闷哼。

　　她迅速推门进去。

　　半个小时之前她看李寻光没什么大碍，打算趁她休息的时候去处理一下磕破的膝盖。怎么她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却在病床上全身剧烈颤抖。

　　杨依蔓再顾不得包扎时护士叮嘱的‘尽量少走动，多休息’，加快脚步三两步跑到床头按了呼叫器。

　　紧接着趴在床边轻轻拍抚着她的胸口，试图将陷入梦魇的李寻光叫醒。

　　由于呼叫器响得急切，医生护士很快赶来。

　　“李寻光！放松，放松……”医生一边轻声呼喊试图把她唤醒，一边变换着手法轻揉着她蜷缩的四肢，以防她在无意识情况下高度紧张导致四肢抽筋。

　　李寻光猛地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刺激得她快速敛了敛眸。

　　她虚睁着眼睛看到身旁站着的杨依蔓和医护人员，意识到刚才只是她梦中的情景。

　　医生做完一系列常规检查以后见她已经恢复清明，于是例行询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疼痛。

　　“全身酸痛乏力”嘶哑的嗓音清晰的痛感提醒她在梦中是多么用力在嘶吼。

　　“这是神经高度紧张，肌肉紧绷发力之后的正常症状，通过休息和按摩就会缓解”医生确认她没有太大问题让她注意休息就离开了病房。

　　察觉到好友的欲言又止，李寻光并没有给人开口询问的机会，而是闭上眼假寐。

　　她太累了，也不想去解释。那些单刀直入的谩骂羞辱，那些看似关心实则看戏的眼神都让她感觉很累。

　　虽然她早已习惯，却依旧无法释怀。

　　李寻光从未想过，那些已经过去那么久，久到她都以为自己已经释怀的痛苦记忆，会在多年之后的某一天，突然爆发，将她的坚强和伪装击碎。

　　就像火山，积蓄了十年百年的力量突然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