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之定风波》九月Sunny

6、算账 这笔账应该

　　“舅母，我是害怕了，才求舅母和我一起见姑母的。”池砚装作害怕的样子说道。
　　谢吴氏一听这话，立即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你姑母欺负你了？不应该啊，你上次见她，还是在正月里呢！”
　　池子菊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正月里在池砚这里得过银钱，两个月都没再出现。如今想是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又赶着要交春日里的束脩，这才又登门的。
　　池砚想了想，实在是隔了一世，如今还真记不得姑母上回来，拿走多少了，只含糊地说道：“那倒没有。只是姑母每每来都向我说家中困难，我也尽力接济了。但我近日看来，姑母好像是嫌弃我接济的少，越发想多要。但舅母你是知道的，我一年也就那些钱，自己用用倒也罢了，要拿出许多来接济姑母，我是真没有。但姑母毕竟是我亲姑母，我也不好叫外婆出来说项，只好求到舅母跟前了。”
　　谢吴氏认真听后，气道：“我说她每次来，防我防的和做贼似的，还真是做贼了。还说是书香门第呢，老脸都不要了，哪有长辈和小孩子要钱花的道理？梅儿，你老实告诉舅母，你姑母和你要了几次银子？你又给了多少？”
　　池砚如今是真想不起来，只好说道：“舅母，不是姑母和我要的。是我看姑母为难，主动给的，但给了多少，我真不记得了。”
　　谢吴氏笑道：“我的儿，你是个心善的，怕是没心眼。这银钱可是个好东西，你年轻，不知世道的难处。我看你那姑母倒是存了心的，不然她一个长辈和你一个小孩子谈什么家道艰难？”她说完，转向谷雨问道，“你是大丫头，表姑娘房里出了多少账，你不清楚？”
　　谷雨见问着她了，便回道：“我们姑娘的东西原先是由白露管着，我是这段时间才接的手。不过幸而白露有记账，这几日我翻了账本子，倒是记了几笔。”
　　谢吴氏见她能说上来，便说：“你账本子带了？”
　　谷雨回道：“带了。”
　　谢吴氏点了点头，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我屋里细细谈谈。”说完就朝东侧的主院走去。

　　到了主院的小客厅，谢吴氏吩咐人倒了水，就只留了自己最得力的大丫头和奶娘吴嬷嬷伺候，其余人都谴出去了。
　　所有人坐定，谢吴氏便对谷雨问道：“这几年共有多少次，每次多少两？”
　　谷雨走上前，刚想行礼，便被谢吴氏打断了：“礼就不必行了，快点报与我听！”
　　谷雨拿出账本回道：“姑娘交待白露后，白露只给了我去年端午后的账本子，说是前面的已经没有了，因而我这里只有去年下半年以来的进入账情况。”
　　谢吴氏点了点头，“念与我听听。”
　　谷雨道：“六月初七，姑奶奶，现银50两，金钗一支；八月初五，姑奶奶，现银70两，珍珠一串；十月十八，姑奶奶，现银80两，银钗一支、玉一块；正月十一，现银100两，金银锞子各一袋。没有了。”
　　谢吴氏笑道：“她也好意思？大正月里，她不给你压岁钱倒罢了，还从你这里要压岁银钱？”
　　池砚没想到姑母居然要的如此频繁，这是真把自己当摇钱树了。
　　谢吴氏又问道：“你家姑娘如今私库里还有多少现银？”
　　谷雨回道：“回太太，我上月接手时，现银还有190余两。”
　　谢吴氏笑道：“我原不知道，这几年你的钱竟全用到她身上去了。你每月月例十两，丫头、妈妈们的月例你是宽厚的，自是都给了。你又没什么用向，每年100两结余还是有的。加上每年你的压岁银子，我给你算300两不算多吧。如今，现银不足200两，看来，你每年都要贴200余两给你姑母。这还不连首饰。敢情你姑母一家这两年都是你在养活啊！”
　　池砚经舅母这一算，也明白自己这几年确实贴补了姑母许多。脸上一红，心道舅母果然厉害，随便一算，便知道这些年的经历：“我没细算过，但应该不差了。”
　　谢吴氏对池砚招了招走，让她到跟前来，拉了她的手说道：“舅母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一个小孩子家，心善不知事是正常的，但也不能被人当冤大头。你一直生在高门大户之家，衣食不缺，对银钱没个概念。要知道，普通庄户人家，一年的总共的开销也就不足三十两银子，你这手笔，够养七八户人家了。”
　　池砚因前世经历，知道银钱不易，自己在伯爵府当妾氏，一年也不过100余两的结余，还是左省右省的。如今一出手就是近300两的银钱，想想自己的姑母还真是贪心。
　　“舅母教导，梅儿记住了，以后不会了。只是明日姑母又要来，怕是拿不到银子，不会轻易罢休。”池砚小声说道。
　　谢吴氏冷笑道：“以前我和你舅舅是不知道，让她得了这么多便宜。过去的就算了，我们家也不是差这几百两银子的人家，但今后，她可别想。梅儿你别担心，明日她来了，舅母陪着你，保管她一个子也别想轻易拿了去。”
　　池砚高兴的点点头，笑道对舅母说：“谢谢舅母，梅儿就知道舅母最疼梅儿了。”

　　到了第二日，申时以前，池砚下了学，就看见舅母谢吴氏站在厅前等着自己。池砚快步赶上去，问道：“舅母怎么站在这风口上，等了多久了？”
　　一边的谢家四个姑娘见了谢吴氏，也都围了过来行礼。最小的谢晨，今年刚还未满10岁，最是娇气，见着自己娘来了，一把扑到谢吴氏怀里，撒娇道：“娘是来接我下学的吗？”
　　谢吴氏怜爱地摸了摸小女儿的头道：“今儿娘来找你表姐姐有个事，你快和你姐姐们去温习，娘过后去看你。别吃太多甜点，小心虫牙。”
　　送走女儿和侄女，谢吴氏牵着池砚的手，对她说道：“你姑母刚刚来了，带着丫环绿玉就要往你房里去。我叫门房来了，带了她去西院小花园的偏厅，上了茶。她肯定老大不高兴，你一会儿去了，全了礼数就行，其他的事交给我。”
　　池砚笑着点点头，乖巧地回道：“好，我都听舅母的。”
　　谢吴氏拍了拍她的手道：“乖！”

　　谢吴氏和池砚有说有笑地来到偏厅，这里池子菊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着谢吴氏携着池砚进来，坐在正堂主位上，并没有走的意思，心里火就更大了。
　　池砚隔了一世，再见姑母，觉得姑母年轻了不少，但气质却和舅母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如今的姑母可不是以后一门三举人的冯家的当家主母，走到哪里都有个清贵人家的派头。现下的池子菊只是一个住在京郊，家中男人屡试不第，还有两个求学儿子的寒门主母，行事、做派还不像后来那么有礼有度，不时还透着小家子气。
　　池砚心想真所谓人穷志短，以前是自己傻，才给了她这样的底气，最后还欺负到自己头上。如今，自己再不想做那东郭先生，也不想再与姑母有太多交集。池砚想看看，今生没了自己这棵摇钱树，姑母一家还能不能到京城，还能不能成为清贵门第。
　　池砚不露声色，进门后认真给池子菊行了晚辈的屈膝礼，恭敬的问候道：“姑母一向安好？”
　　池子菊立即表现出疼爱的样子，起身来扶池砚，一把搂在怀里道：“姑母安好，姑母安好。只是听绿玉说，梅儿前两天病了？怎的没叫人去通知我，我好上来看看你。”
　　池砚微微退步，与姑母拉开距离道：“不是什么大病，倒劳姑母操心了。姑母坐下喝口茶吧！”
　　池子菊没想到池砚会退出去，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退回原座位上：“几日不见，梅儿像是长大了，稳重多了。你身子刚好，想是不能久站，也坐下吧！”说完就想拉池砚在自己身边坐下。
　　“梅儿，来舅母这里坐下。”谢吴氏还没等池子菊出手，便先声夺人。
　　池砚听到谢吴氏叫她，对池子菊福了福身，便走到谢吴氏的下手坐下了。
　　池子菊见池砚坐在了谢吴氏下首，也不要说什么，刚要坐下，就听谢吴氏说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没看见姑奶奶来，还不让着上坐。”
　　丫头们一听，连忙请着池子菊坐在谢吴氏的上手位，和池砚对视而坐。
　　池子菊见与池砚亲近不了，但谢吴氏这样安排倒也礼数周全，只得坐下客道：“舅奶奶最近不忙啊？怎么今儿这么有空？”
　　谢吴氏知她的客气话中有话，却也不能让她把话说出来，便先发制人：“我本也没空。只是昨天梅丫头与母亲说了姑奶奶今天要过来的事，当时我正好在场，母亲便问我，是否要相陪。我也是个实诚人，并不敢欺瞒，所以就说了姑奶奶来是找梅儿说话的，我在这儿不合适的话。哪知母亲便生了大气，将我好生批评了一通，说我也是书香门第、士家大族出来的女子，这点子礼数都不懂。母亲说了，姑奶奶是长辈，既来了便是客，哪有要一个晚辈去接待的理？我这个当家主母不陪，姑奶奶是好性儿，不会怪罪，可传出去丢得可是谢家的门面。听了母亲的话，我才知我以前竟是大错了，再不敢躲懒不来的。姑奶奶别介怀，我之前真是一片好心，并没有轻慢姑奶奶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扬州当时的物价大约是一个富农家庭，一年支出约三十两银子。所以池砚一下子出手便是300两银子，已是加当的阔绰了。
扬州的传统宅院中应该是有两个客厅的，一个是主厅，就是大堂，一般是男主人待客之地。另一个便是小客厅，便是偏厅，在内宅，多用于接待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