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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招待 我的银钱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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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边走,边与冯炬说笑:“表弟年纪小,心思单纯,有事藏不住,都写在脸上了。表姐对你真是羡慕啊!”
冯炬觉得池砚这是说他不稳重,越发不好意思,小声回道:“我有什么可值得羡慕的。”
池砚在前面边走边说:“表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表弟家人口单纯,父母俱在,都是真心疼爱表弟的。不像我,看着是住在这高门大院里,实则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幸而舅舅舅母不弃,对我怜惜一二,但我毕竟姓池不姓谢。在这谢府,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表小姐。表姐的苦和表弟也不可多说……”
池砚心想:你不是要诉苦嘛?不如大家一起诉。你们家父母俱全,个个有手有脚,还有祖上留下的薄产。不说大富大贵,小康之家还是能过的。如今不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成天算计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还有脸了!
池砚冷眼看了一眼冯炬在。
冯炬今日为见池砚,倒也打扮了一下,头上没有戴冠,而是头上眉额编着一圈小辫,总归至顶心,结一根鹅卵粗细的总辫,拖在脑后,从顶至梢,一串六颗东珠坠着,头顶最大,后面越来越小;身着促新的苏州绸缎长衫,银鼠的夹袄;腰间一边挂着上好的羊脂白玉佩,一边是扬城大家雕的昆仑玉香囊,一闻便知里面装的是上好的沉香屑;脚上登着一双促新的掐金挖云藏青羊皮小靴。
池砚心中冷笑:冯家要是真没钱也罢了,瞧瞧表弟这一身的打扮,哪里是个没钱的样子?这样的装扮,怕是能将刚刚见到的卫国公府的公子比下去了。这要是真没钱,还能将刚刚十岁的小儿子打扮得这样好?要知道十几岁的小孩子,最是易长,这个子一天一个样,今天做的新衣服,没等穿过季就小了。普通人家,哪个舍得如此花费?
池砚回想自己,今生自己从不缺衣少食,在吃穿上也不讲究,打扮都是中规中矩,但如今和这表弟一比还真真是比下去了。
池砚今天要外出,也特意打扮了一下,上身着促新的鹅黄出凤毛绣竹叶梅花圆领袍,下身着一件半新的青灰撒花马面裙。因池砚还在为母守孝,所以就没戴什么佩饰,只在头上簪了个素玉梅花簪。虽因孝期,不能打扮得太华丽,但与冯矩的一身新早就将池砚比得没处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能睁着眼来哭穷。
冯炬不知池砚的心思,还在一旁说道:“表姐是天下命最好的,如今虽没了父母,却占了池家一半的家财,加上舅母留下的陪嫁。想是扬州城里最富贵的姑娘。虽父母不在却是可怜,但上面没有正经的长辈,一般的事都能自己做主,想想多自在。哪像我,处处要受爹娘限制,上面还有哥哥姐姐,实在没能比表姐多得多少疼爱。倒是平添了很多约束。”
“表弟小心。”池砚根本不想听他这口是心非的话,“这里有个门槛,前面就是花厅,我们快走两步,如今日色渐晚,夹巷里风大,还是坐在花厅里说话便宜舒服些。”
冯炬刚开了个头,又被池砚打断。这样三番四次讲不到重点上,他也中已然有些不快。
不想刚到花厅,冯炬就见谷雨带着几个小丫头在厅里等,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又是让他和池砚净手,很是乱忙了一阵,让冯炬又说不上什么正经话。
好容易忙定了,池砚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便问:“不是让上新得的明前绿扬春,怎的上了祁门红茶?”
谷雨连忙上前道:“刚刚惊蛰路过只叫了个小丫头子回来,没说细了。要不姑娘先和表少爷喝着,我再去打水泡一壶新的来。”
池砚却不太高兴地抱怨:“这个惊蛰能有什么事?如今我吩咐的事她都能如此敷衍了事,回去是要好好上一上规矩了。”
池砚只顾和谷雨说话,又嘱咐她拿什么茶叶,又嘱咐她用什么水,又叫她去小厨房拿什么点心,却还不停,正嘱咐这她拿什么茶具,什么果碟时,冯炬却生生的将池砚打断了。
冯炬已经很烦躁了。他想说的话,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打断,好容易坐下来,刚想进入正题,又被池砚打断了。他毕竟是小孩,年纪不大,沉不住气,出言也就不客气起来:“表姐若不想与我说话,不必如此的惺惺作态,我也不是非要找表姐,表姐是怕我说什么?总是关心些小事,也不认真听我说话。”
池砚故作惊讶的转过身来,对着冯炬微笑道:“表弟怎么无缘无故地恼了?我一进门便问你可有事儿,你说没有。我想你是来找我玩的,便想好茶好吃的待客,没曾想表弟,却是有话说。”
说完,池砚便坐正在椅子上,手中的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将脸一拉,郑重的问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冯炬小孩子家,见表姐好像真恼了,心中的气已泄了七八分,又有些怕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如今……如今不上学了,我娘……我娘她说家里面银钱紧,我……我还小,还小就在家……在家和爹先学。可,可我想到学里去学。”
池砚冷眼看着他,问道:“表弟,这话是你想来找我说,还是你娘让你来对我说的?”
冯炬被池砚这么明着问到了面前,也不敢瞒着,只能红着脸说道:“我也想说,我娘她也来,让我来找你。”
池砚冷笑道:“那你来说的必不止这几句。你娘定有其他的话嘱咐你,一并说了吧!”
冯炬见池砚这么说,更心虚了,声音都有点抖起来:“我娘,我娘叫我向你要八十两银子,如果,如果你不肯给,就……就让我说,是我向你借的,以后出息了还。”
池砚突然“噗”的一声笑出了声来:“八十两?我记得你们学里的束脩,是每月一两银子、十斤米。炬表弟,你这一开口就要了八十两,这是要了七、八年的束脩呀!”
冯炬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也不是光为着上学,家里银钱确实不够,这才求到表姐这里来的。”
池砚笑道:“你求到我这里,又是第一次开口,我不好驳了你的面子。借就见外了,也不能让你没学上。”
她转头对着谷雨说:“去拿15两银子给表弟,让表弟将束脩的银子交了。”
回头又看着冯炬说道:“我只能为着我们的姐弟情谊帮到这里了。再多可就难了。如今我的月例不过是八两银子,另每年有用于学里的二十四两银子。你叫我出多了,我也难的。”
冯炬见池砚给了银子,又嫌她给的少,便抱怨道:“表姐吃穿用都样样精心,如何只有这些银钱?”
池砚心中冷笑,冯家果真是一票货色,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对他凶些,他反而怕你,你如今心软,他就又欺了上来。心中想定,面上也收起了笑脸:“表弟若是嫌少,再多我也不能够了。你要不要,随你。你是姓冯的,既不姓池,更不姓谢,没的拿池、谢两家的银钱养活你们冯家子弟的道理。”
“更何况,表弟应该知道,我是寄住在谢家,自己也是难的。吃穿用都是谢家出,就算都是好的,我也变不成现银给你。也没有拿着谢家的东西贴补到姑母婆家的道理。表弟可是读圣贤之著的,这点子道理,不用我细讲了吧!”
池砚的话让冯炬有点惭愧,但他又有些不甘心,只能硬着头皮说:“姐姐是扬州城未嫁女中最多金的,这是群众公认的。如何现在却向表弟我哭穷,不想救济就直说,如此这般小气,只当我们是要饭的呢?”
冯炬这话说的有些难听了,若是前世的池砚怕是早已害怕胆怯起来。幸亏今生池砚已不是前世的吴下阿蒙,不会被他这样的疾言厉色给吓着,更不会认同他这样的无理之言。
池砚冷笑道:“表弟果然是有些气节的君子,常言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这样做确实有辱表弟,既然表弟嫌少,我又拿出更多,不如表弟另选高门?”
“至于表弟所说,我是扬州城未嫁女中嫁妆最丰厚的,我虽不敢承认,但也不否认爹娘留给我不少嫁妆。别说如今我还未嫁,嫁妆还不由我做主。便是由我做主,和表弟、姑姑有何关系?难道这嫁妆中有冯家的家产不成?”
冯炬听池砚说得难听,实在不想再与她理论,起身就想走。刚朝外走了没两步,到底意难平,复又折回来对着她高声说道:“表姐,今日我本来是念着大家亲戚一场,家中困难,请表姐能施以援手,不想如今表姐竟如此的认钱不认人。我现下只当错信了表姐,但我奉劝你一句,人不能将路走绝了,毕竟谁都有走窄的时候!”
池砚笑道:“真真好笑,到底是谁认钱不认人。有钱了就是亲戚,没钱了就是仇人。表弟说要束脩,我一气将表弟一年的束脩都给了。如今表弟又说不光是为了束脩了。要我说,冯家未必困难,表弟这一身行头,少说一点,四五十两还不一定打得住,哪里缺这十四五两银子。只是姑母觉得我银子多,人又傻,好诓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