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与道，雪对花》大渔方舟

5、5.卧龙之墓，护龙之天

　　一阵山风吹过，风里带着点淡淡的香，或许是甜香，也或许是清香。
　　山风吹着山脚下三个人的衣摆，衣袖猎猎，随风飘来了几片桃花花瓣，很随意的落在三个人的身上。
　　其中有一片桃花花瓣直接落到了马臣的鼻梁上。

　　马臣震惊地嚼着桃花花瓣问道：“莲花君，你确定这不是桃花山吗？”
　　夏纯瞪大了眼睛，漆黑纯澈的眼仁中尽是风中的桃花。
　　百里信吐出了吹进嘴里的花瓣，再一次问道：“莲花君，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地儿？”
　　夏纯道：“没有走错。这里就是无常镇，这里就是葬骨岭！”

　　马臣立刻就不爽了，嘀嘀咕咕地发牢骚：“既然是葬骨岭那死人骨头呢？拜托一下我是来看死人骨头的不是来看桃花的！我的家乡有一座桃花山，家乡的桃花我都还没有看呢？竟然千里迢迢跑来这里看什么桃花？”
　　百里信哼道：“说得好像你的家乡就没有死人骨头一样。”
　　夏纯道：“不管怎样，先把镖送达吧！”

　　马臣也只好停止发牢骚，事关他的一百两金，先把活干完才能拿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于是三人往山上走去。

　　葬骨岭除了桃花以外还有很多其它植物，藤蔓杂草遍布山野，足有一人多高，挡住了视线不说也挡住了上山的路。
　　马臣提着重剑在前面斩草开路，夏纯和百里信跟在后面。
　　这和想当初就有所出入了。想当初他们以为葬骨岭上就一片桃林，上了山找到桃林把镖给人家姑娘放下就可以交差了。可是现在，他们是在桃山中找人家姑娘的住处，也是要花费一番时间的了。

　　不多时，三人便找到了一条羊肠小道。虽也有杂草蔓延，但好歹也是一条路。
　　马臣大喜过望，蹲下细细看了会儿地上的杂草，说道：“这路是新开的。”
　　夏纯也蹲下来，他看到小道上的草根是用锐器切割过，且草根颜色新嫩，的确是被割过不久的状态。
　　很明显了，有一拔人先他们上到了葬骨岭。
　　百里信问道：“会是谁呢？”

　　夏纯莫名紧张起来，他转过身，用严肃地语气对马臣和百里信说道：“两位，护好镖！”
　　马臣道：“放心。这才刺激！”
　　百里信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下头。

　　夏纯有点不放心，叮嘱道：“不管二位对彼此有何成见，且请你们先放下成见，你们的金和我的前程都在此一举了。”
　　马臣道：“放心，我不会主动和他闹。”
　　百里信乜眼盯向马臣：“说得谁好像主动和你闹一样。”

　　夏纯越发不放心了，他又道：“我没有武功，到时候说不定会连累你们。”
　　说到这里，马臣豪爽地拍了拍夏纯的肩膀，道：“放心放心，我知道你不会武功，有我保护你，你别怕啊！”
　　百里信也道：“不会让你死的。”
　　夏纯笑了笑，道：“谢谢二位，这一路上幸亏有你们的照拂，所以我们才能来到葬骨岭。夏某想表达的意思是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了你们千万要护好镖，不要管我。”

　　马臣摇了摇头，道：“不妥，那样你不会很危险吗？”
　　夏纯摇头道：“不会的。我不会有危险，因为我会在第一时间逃命。”
　　马臣：“......”
　　百里信：“......”

　　马臣道：“我想起了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百里信冷冷地道：“你恐怕是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马臣道：“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人如果不为自己谋私，那么连天也容不下他吗？”

　　夏纯解释道：“不是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里所说的人并不是某个名字，结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来看，这个人不为己的人泛指普天之下所有的人，而己指的是人性和操守。需知人有人性，猪有猪性，狗有狗性。”
　　百里信道：“所以这句话的真义应该是人如果不为自己生而为人的德性活着，连天地都容不下他。”

　　马臣挠了挠落到头发上的花瓣，反问道：“有差吗？人的本性难道不是贪生怕死吗？”

　　百里信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想说“马有马性”，但在听到后半句时，他就闭了嘴。不但闭了嘴他还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夏纯，竟然还默默地点了下头，同意了马臣的说法。
　　夏纯：“......”他想起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当真是无法反驳。

　　没办法，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如果真的遇上危险了你能叫他怎么办？
　　送死就是英雄吗？

　　百里信当即立断的放下书箱，取出锦盒，拿出日之轮和月之轮，把这两样法器赛到了夏纯的怀里。
　　夏纯问道：“这是何意？”
　　百里信背起书箱，转手把锦盒递给了马臣。
　　马臣问道：“什么意思？”

　　百里信言简意赅地对马臣说道：“镖在你我身上，与他无关。他只管逃命就行。”
　　夏纯点头道：“哦。我明白了。”
　　只有马臣还没明白过来，他继续追问：“你给我一个空盒子干吗？”

　　夏纯解开外袍，把两个镜子别到腰间，再穿上外袍，用腰封紧紧勒住。勒住以后又觉不妥，两块镜子垫在腰间硌得慌，他随即又取下一块来塞进前胸贴着亵衣。衣襟一拉一收，腰封勒得愈紧了。
　　勒紧腰封以后夏纯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柄扇子，扇是折纸扇，正面题了几行什么字，背面一副山水画，估计字是他本人题的画也是他本人画的。
　　经过这一翻折腾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概是热得慌，夏纯展开扇子赶紧扇了几下风。

　　那边百里信耐着性子又向马臣解释了一遍：“你假装这锦盒里有镖，当贼人来劫镖的时候你只要大喝一声，‘我先走一步’！喊完以后你拿着锦盒跑路就行。”
　　马臣闻言，怒道：“胡说八道！”
　　百里信也怒：“对牛弹琴！”
　　马臣大骂：“你真是坏，我是镖师。虽然是临时的，但也是一名好镖师！镖师以护镖为使命，怎能临阵跑路！临阵跑路算什么好镖师！再说了，我要是跑了！我的一百两金找谁要？”

　　夏纯道：“找我要，找我要！”
　　他连奔过来，把锦盒从马臣手上抢过来递给百里信，道：“换换算了，锦盒归你，镖归你，跑路也归你。”
　　百里信嘴角抽了抽，除了解下书箱递给马臣以外他还能怎么办？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终于是准备妥贴了。马臣背着书箱提剑开道，百里信抱着锦盒临危待命，夏纯摇着扇子跟在最未准备随时护镖跑路。三人首尾顾盼，十分警惕，草木皆兵，相互照应着继续往葬骨岭上走。

　　他们沿着羊肠小道又往上走了一段路，突然马臣转过头对他俩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顺势横剑在手，氷见他身形一矮，已是马步大开。
　　因为马步大开，所以马臣比平时矮了几分，这导致他身后的两人也不由自主的把腰一弯。

　　怎么了？
　　百里信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楼极细，极细的烟袅袅升起。
　　会是敌人吗？
　　马臣小心翼翼的前往查探。眼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杂草丛中，其余的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分别不安起来。

　　过了一会儿，马臣喊道：“没事了！你们出来吧！”
　　夏纯和百里信这才直起腰走上前去。

　　前面竟然是一座墓。此墓年代久远，石碑已斑驳不堪。却依稀能辨认碑上铭文。
　　麒麟天卧龙吟之墓

　　百里信看到碑上之人的名字时，神情变得十分恭敬，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经年累月的岁月洗礼，墓葬竟保存得十分完好，周围花瓣纷飞，卧龙之墓掩映在这漫山遍野的桃林当中。

　　碑前放着一个简易香笼，香笼里正燃着三柱香。
　　他们方才所看到的那缕烟，想来便是这香笼里燃着的三柱香。

　　百里信恭敬地道：“是伟人卧龙吟教主的墓。”说着，他双膝及地，朝着墓碑虔诚地拜了拜。
　　刚才还是紧张兮兮草木皆兵的三个人，此时此刻竟是无端肃静了。
　　葬骨岭上，这年代久远的墓葬，竟生出了几分庄严肃穆之感。这座墓葬的主人，即便时隔百年，依然教人尊重，依然教人敬畏。

　　良久之后，马臣见夏纯还呆呆的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望着墓地某个地方。
　　马臣奇怪地问道：“莲花君，你没有见过墓地吗？”

　　一阵山风袭来，花瓣纷飞而下。夏纯张嘴“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百里信跪拜完了，走到夏纯面前，冷清着一张脸端看他的异样。
　　百里信开口问道：“夏纯，你看到什么了？”

　　夏纯抬起扇子指着前方说道：“那儿站着一位和尚，你们都没有看到吗？”

　　百里信转身望去，墓碑旁除了一个五大三粗的马臣哪里还有什么和尚。
　　马臣在墓葬周围转了几圈，最后来到夏纯面前，扬了扬手里的剑，跳了跳，很无奈地摊开双手，道：“除了我们三和这个死人骨头外，再没有第四个人了啊！”

　　百里信冷冰冰地道：“什么死人骨头，这是卧龙吟教主的墓。他是伟人，不许你口出狂言污蔑他！”
　　马臣转头看了看百里信，委屈极了。他哪有污蔑了？他撇了撇嘴，很难得的没有反驳。

　　夏纯急了，他突然推开两人，快步向前走去，然而在他走到距离墓碑两丈远的地方时，却骤然站住了。
　　从一开始夏纯就看到了墓碑前站着一名和尚，其它两个人为什么都看不到呢？
　　夏纯非常吃惊。他明白那些大能们可以随意化出灵识或者放出分身。莫不是哪位佛修大能放出了一个分身恰好让给他遇上了？

　　和尚一直背对着他面向墓碑的方向。他穿着宽大的金色袈裟，袈裟背面用金丝绣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卍字。看不见和尚的脸，但他的脖颈皮肤白净，戴着一串大大的佛珠。清风徐徐，吹来的不再是桃花的清甜，而是一股清爽的檀香。

　　当夏纯走近时，和尚蓦然转过身来，十分震惊地瞪向他。
　　夏纯骤然止步，惶恐地看向和尚美丽的脸。
　　是的美丽，对于和尚来说可能这个词很有歧意，但是夏纯看到佛者的那一瞬间除了美丽这个词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和尚的脸部五官十分精致，下巴上一道浅浅的美人沟，眉毛像柳叶新月，即细且弯，唯有一双凤目凌厉威严，庄重肃穆。也正是因为那一双凤目，掩盖了他面部的所有柔和，散发出了称之为高高在上，神圣庄严的佛家气派。

　　夏纯震惊极了。他张了张嘴，说道：“你是......”
　　和尚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脸上的震惊慢慢退去，形状饱满漂亮犹如一把良弓的嘴唇弯出了浅浅的弧度，凤目无端柔和，竟是对他笑了笑。

　　马臣和百里信走了过来，望了望空空如也的墓碑，惊讶地盯着夏纯。
　　夏纯突然转头面向他们，问道：“卧龙吟教主生前是不是有一名佛门的至交好友？”
　　百里信道：“你是说圣师梵天吧！他和卧龙吟教主是以前中原的两大支柱，他们两人一名是广玉天尊，一名是护龙之天，共同维护着武林的和平，相交很深，是同僚也是挚友，是师徒也是亲人。只是当年一战，卧龙吟教主战死沙场，圣师梵天也不知所踪。”

　　夏纯问道：“没有人知道圣师梵天去了哪里吗？”
　　百里信摇头道：“没有！从那天以后没有人知道圣师梵天去了哪里？人们都道他和卧龙吟教主一样战死了，可佛宗那些大能都说圣师梵天还活着。”

　　夏纯道：“圣师梵天没有死，他还活着。”
　　他转过身来，用敬畏且崇拜的神情望向和尚。
　　和尚沉默的点了点头，以此表明了他的身份。而他盯着夏纯的目光也愈发地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