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与道，雪对花》大渔方舟

13、13.逼债

　　桃花总是开在令人喜悦的季节，都道桃花摇醒了春天，更言春天成就了桃花。
　　在中原有一个习俗，那就是春光等于桃花。

　　当江雪说出春光这两个字时，夏纯一瞬间睁大了双眼。百里信和马臣则是双双愣住。

　　夏纯实在是啃不下馒头了，便拿起筷子默默地夹起了小菜。
　　马臣道：“对啊！我之所以回家就是因为要赏我们家乡的桃花！”
　　江雪看了看夏纯，见他还在吃菜，挑了挑眉，和和气气地提醒他：“夏纯，魔世遗民方才不是还找过你嘛！这两个所说的会不会和袭击你的是一伙人？”

　　马臣惊道：“啥话！”他用油腻腻地手推了夏纯一把，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伤着？”
　　夏纯喊道：“别用你的手推我啊！吃你的鸡！”
　　百里信惊疑不定地追问他：“你真的被袭击了吗？”
　　夏纯放下筷子，点头道：“嗯。好在有江兄保护，否则你们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马臣惊道：“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百里信愣了下，道：“不对，有疑点？你是去过葬骨岭的人，就要接受我们儒门的调查。”
　　江雪闻言，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

　　百里信问夏纯：“他叫什么名字？”
　　夏纯：“江雪。”
　　百里信恍然，道：“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簑笠翁，独钓寒江雪。”
　　夏纯咳了一声，道：“你也想起了这首诗吗？”

　　百里信点点头，随即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江雪，为了天下苍生，我希望你能随我走一趟，去书香门第接受儒门调查。”

　　“呵呵！”江雪发出了一声冷笑，一字一句地反问道：“天下苍生，与我何干？”
　　百里信怒道：“你！我看马兄说得对，你就是可疑！”

　　“咳咳咳！咳——”夏纯喝了一口酒，突然剧烈的咳呛起来，众人都把目光望向了他。见他一边握着拳捶打胸口一边咳得眼泪直流。
　　江雪自然而然地起身帮他的背，边拍边柔声问道：“呛着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夏纯惭愧：“常在河边走——咳，哪能不湿鞋——咳！我喝了这么多年酒，没想到被酒给呛了——咳咳！”
　　江雪见他好点了，递上来一杯温水，道：“喝口水，压一压吧！”
　　夏纯接过水，感激地道：“谢谢你，江兄。”

　　旁边百里信愣了会儿，就这么被夏纯打乱了阵脚。
　　马臣问百里信：“你刚才念的那首诗挺好听的，解释一下嘛！”
　　百里信张了张嘴，没好气地道：“解释个屁啊！闭嘴！”
　　马臣见百里信生气了，哦了一声，果然不说话了。

　　百里信问道：“莲花君，你这是搞什么啊？”

　　夏纯道：“我说，两位，你们此次出来是不是调查魔世遗民？”
　　百里信道：“是的。”
　　夏纯道：“那就对了，我被那群人盯上了。你们调查我就对了。至于江兄。”他看了一眼江雪，道：“不关他的事。他也是不小心被我卷进来的。”
　　百里信想了想，道：“那好，既然如此，莲花君，你愿意跟我走一趟书香门第接受调查吗？”
　　夏纯道：“当然，我也正要去找花伴月要佣金。正好同路啊！”

　　江雪闻言，阴沉着一张脸说道：“夏纯，他们要调查你。你还这么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夏纯道：“调查一下没什么啊！我也正烦恼那些魔世遗民。儒门是一个名门大派，我不依靠他们要依靠谁啊？”

　　江雪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半晌他道：“书香门第是吧！我陪你去。”
　　“咦！”百里信奇道：“怎么又改口了？”
　　江雪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闲的。”

　　没事闲的。这个理由倒真是无懈可击，令人羡慕了。

　　经过一番商量，四个人终于决定上路了。这可把店主人激动坏了，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十个馒头，送走他们以后赶紧叫店里伙计关了门，熄了灯。主人家暗暗决定一直到太阳出来之前都不开门了。

　　一行四人趁着夜色走出了无常镇，很快又到了荒郊野外，临走前马臣问了夏纯那盏灯在哪里，从店里提出来的时候加满了煤油，一直尽职尽责的在前面领路。
　　夏纯和江雪并排走在中间。夏纯背了一个行囊，江雪什么都没带，顺手把夏纯的行囊接过来背在身上。百里信则有意的走在最后面。

　　当四人走过一片平坦的荒野时，一大片浓密的森林出现在了眼前。
　　马臣提着灯朝身后喊道：“各位，我们要进入森林了。穿过这片森林就到传经城了，传经城是佛门的势力范围，莲花君，你要不要歇一会儿？”

　　记得在来葬骨岭的路上，马臣和百里信皆因体力充沛远远的走在前面，经常把夏纯远远地甩在后面。
　　没办法，体质问题。谁让夏纯根骨不佳呢？
　　夏纯确实累了，他强打起精神道：“不用了，我能行的。等到了传经城再休息罢！”

　　马臣有点不放心，但此地也不是休息的好地点，便道：“江雪，照看着他点。”
　　江雪不答，却是伸手一揽，揽住了夏纯的肩膀。
　　夏纯一惊，低声道：“江兄！”
　　黑暗中，江雪贴着他的耳朵耳语道：“我背你吧！”
　　夏纯忙道：“不了吧！谢谢你。”
　　江雪转头看向他，黑暗中的眼睛灼灼发光，他低低地道：“其实，你遇到麻烦的时候，可以依靠我的。”
　　夏纯脸蛋一红，道：“这样不好吧。江兄，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交浅言深了。”
　　江雪闻言，松开了夏纯。叹息了一声。

　　夏纯也没有多想，因为两个时辰后他便感到体力不济了。有些事对其它人影响甚小，但对他来说却影响颇大。对于根骨不佳的夏纯来说，赶夜路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情。幸亏前面马臣刻意放缓了脚步，要不然夏纯还真有点吃不消。

　　马臣道：“我们快要走出这片林子了。”可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当口，突然神情一滞，脚步一停，扬起了手。
　　一行人都停下来，百里信问道：“怎么了？”
　　马臣道：“有东西。”

　　“莲花君，到后面来。”百里信一边越过夏纯和江雪走到前面一边把手伸向背后，有意地握紧了背在身后的佩剑剑柄。
　　夏纯转头问道：“怎么了？”
　　江雪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前方的马臣示意他不要紧张。

　　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夏纯也听到了，是人走路的声音。又过了片刻，窸窸窣窣越来越近，可以确定的是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直到对方走近，赫然是几个身穿黑袍的蒙面人，每一个蒙面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灯。这群人十分怪异，他们提着青幽幽的灯仿佛夜游的鬼魂一样。
　　不多时，两拔人马迎面撞上了，那几个蒙面人仿佛早就知道夏纯这一拔人会经过此处，竟然挡在前面，站着不走了。

　　百里信上前一步，和黑衣人交涉起来，道：“你们是什么人？敢问你们为何拦路？”

　　不知为何，夏纯长长地叹了一声，“哎呀！”
　　马臣回头看了看他，安抚道：“别怕，我这灯给你照。”

　　面对马臣的好意，夏纯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怕黑。”
　　马臣道：“那你是怕啥呀！”
　　夏纯抿着嘴不说话，眼睛一个劲的盯着蒙面的黑衣人看。

　　马臣只道是夏纯怕蒙面人半路打劫，又道：“放心，这边两个都是用剑的，那边那群人不会把你怎么样？”
　　夏纯闷闷地道：“我......”他一个我字还没有说完，那群蒙面人中的一个便走上前来，冲着这边喊道：“霉运公子，还钱的时间到了！”

　　百里信一愣，脑中大惊，霉运公子还能是谁？他瞬间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定定地转过身，愤怒地看向身后的夏纯。
　　夏纯闷闷地道：“你们怎么大半夜的来找人要钱？”
　　蒙面人哼了一声，道：“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婆娑妖市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婆娑妖市，他们竟然是婆娑妖市的人。
　　这一回，百里信是彻底的惊呆了，他连忙道：“等等，这位蒙面人你怎么称呼？蒙着个面就来抓人，你是害怕露脸吗？”

　　蒙面人森森地笑了一声，缓缓抬手摘下蒙面，放下罩头的兜帽，露出了一张清雅且青白的脸。他淡声道：“鬼差幽白，奉白老爷之命，前来请莲花君夏纯前往婆娑妖市一行。”
　　夏纯侧了侧脸，面向江雪，但是江雪一句话也不说，兀自沉默着。不知道为什么，夏纯感觉他生气了。

　　百里信道：“好！就算你是债主，那我也是他的债主。婆娑妖市也要讲究先来后到的吧！我们催债在前，你们往后压一压。”

　　夏纯顿时感到四面楚歌，一滴冷汗从额上滴下。四面八方，怎么全是来逼债的！
　　幽白冷漠地摇了摇头，道：“妖市的规矩不能乱。”

　　百里信还想争辩，然而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道流光。百里信扬手一截截住流光，众人这才看清那居然是一封信。
　　夏纯不可思议的问道：“那封信是从哪里飞来的？”
　　马臣道：“儒教势力遍布各地，或许这里也有儒门存在！”
　　夏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他对那种手法莫名感动，天外飞信，真是一门绝活。

　　百里信拆开信封，抖出信和一枚圆圆的硬币，他仔细把信看了。看完之后他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夏纯。然而当他转身面对婆娑妖市的幽白时，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