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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

  •   秦棉棉自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父母对她千依百顺,要星星绝不给月亮,纵得她浅薄傲慢、目无下尘。天水街街心亭受辱后,秦棉棉大受刺激。回家就怨金钗、玉珠两个小丫头子装死人,眼睁睁看着主子遭人作贱。直把她们打得血肉模糊,衣衫都浆黏在身上撕扯不掉。

      金钗&玉珠相互看了一眼,泪往肚子里咽。

      天呀、地呀、活祖宗呀!如果我们当真冲到亭子里去,你自己会说什么,你心里就没点儿数吗?!—— 贱蹄子巴巴赶来看主子笑话呢!

      秦父秦母一面帮腔也怪两个小丫头子是吃干饭的,也不管她们将将挨了打就赶去睡柴房。一面和着唾沫星子,痛骂梁丘松不识抬举,良心狗肺。选那个丑八怪小狐狸,简直是弃金玉、就瓦砾,脑子有病,该赶紧去看精神科云云。

      秦棉棉也跟着骂,可她嘴瘾过后,仍然觉得千不甘、万不甘,难以咽下此等奇耻大辱!简直岂有此理!罪该万死!太滑稽、太可笑了!她可是堂堂秦大小姐!梁丘松狗眼瞎了,凭什么视若无睹,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秦大小姐气得茶不思、饭不想。

      秦棉棉受了这么大委屈伤痛,秦父秦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两老有心杀到那睁眼儿瞎面前当着他舅父舅母们,当面锣、对面鼓地去质问他,为女儿撑腰出气。可秦棉棉骄傲,不许父母这么做。两老齐声叹息,心知长此以往,不是个事儿,可又实在无法可想了。好在数月后京中盛传,梁丘松原来是一只狐妖!一下子从金贵的捉妖人栽到了烂糟淤泥里!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二老看见女儿狠狠出了心中恶气,脸上又有了笑容,这才松了口气。

      此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秦父秦母一合计,为防爱女再受情伤,找来冰人相看满京城中的权贵公子,定要找个称心如意的东床快婿。可看来看去,始终不能全然满意。可巧,贝老侯爷正发狠心要管束儿子,约束他做些正经事,四处走动走动,多结交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秦家是大户,父子两人自然也携礼登门了。贝老侯爷和秦父,一个宠溺儿子一个视女儿为掌上明珠,各自的儿女又都遭受了梁丘松的折辱,两位老人家一时酒逢知己千杯少,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秦父听闻贝小公爷,从前似乎是有些公子哥儿的毛病,但或许因为脸上留下了消不掉的血印子,受了些打击,知道还是家人靠得住,如今倒是很听他父亲的安排。秦父觉得,贝小侯爷倒也还过得去,勉强可堪匹配爱女。

      ——贝小侯爷当日,从杨家乔迁宴会上跑回家后,一径要求爹娘去找梁丘松谢罪致歉,希望能除了脸上的血印子。贝小侯爷本来觉得,爹娘素来偏疼他,不管提什么要求,二老必定会答应。谁知那一回,贝老侯爷一听,竟气不打一处来,责骂他堂堂贝家儿郎,又不是他那个没羞没臊的姐姐,遇着点儿事就只想着低声下气?末了,贝老侯爷老目蕴泪道“你爹我一把年纪了,想着你能撑起家业,不成想,你竟如此软骨头!我就是死喽,怕也闭不上眼!”说完,生平头一遭动手打了宝贝儿子。贝彦川又懵又震动,想到亲亲老爹对他,因爱极所以恨极,又瞥见老爹发间白霜,也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几分愧意。

      秦棉棉眼高于顶,哪里看得上他贝彦川?可贝小侯爷是谁?虽然在贝老侯爷的干预下收了些心,但往日经惯的风月、累下的经验,让他很是知道怎么讨女子欢心。一来二去,秦棉棉在梁丘松那里受的冷落挫败,伤的自尊,多少找补回一些。秦大小姐干脆心一横,赌气嫁给了贝彦川!哼!你梁丘松有什么了不起?!真当我秦大小姐没人要啊?!只要我愿意,等着娶我的人多的是!

      成亲后,贝小侯爷过了新鲜劲儿,秦棉棉也悔不当初。两人的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石旭岳当了家主后,为免外甥为难,在妖和凡人两边都无立足之地,宣布石家永久退出捉妖业,且永久不再经营与妖相关的业务。那些买了妖物的主顾,妖物再有生病、逃脱的自行解决,石家一概不再受理。主顾们怨声载道,嚷嚷着给说法。为平物议,石旭岳或在买妖主顾光顾石家其他商铺时给个大大的折扣,或找个由头轮流邀主顾们宴饮游乐。贝家从前是开斗妖馆的,从石家买过不少妖,自是也在邀请之列。贝老侯爷说“折腰谢罪是一回事,受邀前去,又是一回事”,且他希望儿子早日独当一面,多历世情,十有八九都是让儿子去石家。

      这一日,春光正好,石二老爷又邀了三五家过府一叙。以贝少夫人秦棉棉的性子,她在夫家虽然不会让自己受一星半点委屈,但到底不似在娘家自由,这回也想随小侯爷一道赴会。小侯爷不耐烦,只好带上她。临出门,秦棉棉抬着下巴,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去石家吗?我总绕道走显得我还记挂那睁眼瞎似的!哼!怎么可能?

      这不是向他低头!不是!

      席面设在石二老爷院儿里,男客女客各一席用屏风隔开。二老爷、孟夫人正请大家入席,管事邹平跌跌撞撞跑了来,言辞激动急切:“二老爷!回来了!回来了!松少爷回来了!”

      “谁?——”二老爷一把放下酒杯,双目发亮,“谁回来了?!”

      “松儿,是松儿回来了!”孟夫人也是两眼晶亮心绪欢畅,起身绕过屏风,三两步走到丈夫身边。“我说你老了你还生气,怎么样,耳朵也不灵了,这会子服气了吧?”

      孟夫人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几句话下来,众客轰然大笑(秦棉棉、贝彦川除外)。活跃了气氛不说,还安抚了人心。前捉妖人回来了,他会不会倒向妖物,领着众妖对付凡人?老问题又摆了出来,众人难免忐忑。

      秦棉棉心里咯噔一下。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街心亭那件难堪的往事,瞬时重现脑海,堵得她心头冒火。姓梁丘的欺人太甚!

      贝彦川摸了摸脸上的血印,眼中涌上一层怒气。人很奇怪。贝小侯爷全然忘了,他曾想让双亲向梁丘松谢罪,希望他大发慈悲,消除印记。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后,他才开始恨上这个始作俑者。

      二老爷恨恨笑瞥了妻子一眼,匆匆向众客一拱手,急忙忙迎接外甥去了。

      “邹平,回来!”孟夫人叫住要随二老爷出去的邹管事,等他站定又笑吟吟向众客善后:“莫怪,莫怪。我家老爷一听到大外甥,就跟过年似的。我这个‘内人’也要靠边站,瞬间成了‘外人’了。”

      众客大乐。

      “大家自便,我们去去就来。”孟夫人说完,招邹平一道儿急急往外边走边吩咐,“赶紧去告诉大老爷大夫人一声。还有,派个人去杜家接亭灿和姑爷回来。快去!”

      邹平一迭连声应着,笑得很激动:“四小姐知道了一准儿高兴!”转头小跑着安排去了。

      孟夫人恍神,松儿院儿里那棵砍了又栽的秃头石榴今年又抽芽了,原来应在这件事上了。回过神,兴冲冲朝丈夫的背影疾步走去。

      贝小侯爷旧恨泛起,又没老侯爷在旁约束,他老毛病又犯了,怎么都要去找找那对主仆的晦气。他妻子也顾不上了,抬步出了石家二房。匆匆数年,众客也都想看看现在的梁丘松,略一犹豫,都跟了出去。秦棉棉落后几步,傲然一咬牙,也跟上了众人。

      秦棉棉走走停停,天人交战,赶上的时候,石二老爷夫妇、已然得到消息的石家大房一家子迎着梁丘松,已经进了他从前住的院子。石家大老爷没来。秦棉棉听说,石大老爷和梁丘松不对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不来的。

      石家人正围着梁丘松,在那一株嫩叶点点的石榴树下说说笑笑,或激动,或感慨,或双手互握,或眼眶泛红。

      众来客没好意思直愣愣进院儿,聚在门外石子路上。贝彦川虽挤在前头,被石家这温情一刻一拦,也没直接冲进去。到底这几年父亲有些教诲他肯听了,知道冲动不顶事,台面儿上一定要做得漂亮。

      秦棉棉隔着人缝,看梁丘松除了声音暗哑,像个年迈的老人,面容多了一丝风霜,更显沉稳了,其余还都是老样子。那么长身玉立,那么清俊贵气,那么赏心悦目,那么可远观不可亵玩,那么——不识好歹!!他还把丑八怪带在身边?!!不过,丑八怪终于有点儿自知之明了,带着帷帽。看了她那张脸,谁还有胃口?

      石家人细数完从前,孟夫人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道:“唉哟!真是怠慢了!”赶紧走到门外。石二老爷回过神思,也满口“对不住、对不住”。夫妻两个迎来客进了院子。

      梁丘松和客人们或寒暄、或致意。

      秦棉棉见梁丘松行动间,还特意拉小狐狸,和自己并肩而立,似乎并无主仆之分。呸!一个丑丫鬟而已,凭什么和我比!

      秦棉棉咬牙道:“小狐狸,别来无恙啊。”

      贝小侯爷和秦棉棉情分平平,此时,却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贝小侯爷“好心”道:“小狐狸,没想到你真和梁丘少爷走到了一起。今儿既然以新身份回到石家,到底有石家长辈在,你还戴着帷帽,是不是对他们不够尊重?”

      俞夫人只关心她三个孩儿,对别的事一向淡淡的。来客原是二老爷请来的,旨在转圜和他们的关系,他不好贸贸然开口。孟夫人有点想看戏,小狐狸的长相,实在一言难尽,配不上自家一表人材的外甥。

      最后,孟夫人还是看在梁丘松的面儿上,正要开口替小狐狸解围,石亭秋先开了口:“贝小侯爷,你自己别有居心,别打着我娘和叔父、叔母的招牌。”石三小姐胆子大了不少。

      贝小侯爷装聋。

      秦棉棉见小狐狸一听让她揭开帷帽,仿佛颈脖里被丢了条毛毛虫般不自在。

      秦棉棉更来劲了:“我家小侯爷说得有理!我帮你把帷帽拿下来。”一边说,一边就往小狐狸身边走去。

      来客们引颈而望,一脸期待。即将现场观看一场美人与丑女的大戏。帷帽取下的一瞬间,一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一个美得明艳动人,两厢一对比,哇塞,想想都觉得劲爆酸爽!

      “不劳费心!”小狐狸语意坚决。

      “住手!”梁丘松挡在小狐狸身前,面罩寒霜。

      秦棉棉傲然止步,转念再烧一把柴:“梁丘少爷,是你特意让小狐狸戴上帷帽的?看来你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还是在意小狐狸的长相!”

      贝小侯爷走到“爱妻”身旁,妇唱夫随:“还是小狐狸你自己要戴的?你这是知道自己长得实在不堪入目,不配站在梁丘少爷旁边啊。”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秦棉棉和贝小侯爷要把小狐狸逼进死胡同。

      小狐狸早已看出他们两个结成了夫妻,她吁出一口气,定住心神,隔着黑色薄纱看向两人徐徐道:“秦大小姐、贝小侯爷,恭贺你们喜结连理。秦大小姐花容月貌,我一直觉得至少须得梁丘这样的人材,才能配得上你,你怎么这么作贱自己呢?”

      秦棉棉脑门冲血:“关你什么事!”

      小狐狸笑道:“哦,贝小侯爷,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的脸……”指了指贝彦川布满血印子的脸,“那什么之前,你也很不错。只是……唉,太可惜了。梁丘是说过,朱赢蜂蛰过后抓挠的血印消不掉。这几年,你就当真没再想办法试试?!你也忒老实了!”

      贝小侯爷差点气吐血,也冲口道:“关你什么事!!”

      小狐狸恍然大笑:“哦——,原来你们知道自己的私事与别人无关呀。”

      秦棉棉、贝小侯爷双双一噎,失望透顶。秦棉棉更是心想今天算是完了,偷鸡不成反……不不不,我可不是偷鸡的!

      小屁孩儿石中玉忽道:“表叔表叔,我要看表婶儿!我要看表婶儿!”他很聪明,一眼看出表叔和小狐狸关系不一般。那一年他们走的时候,石中玉尚小,不记得小狐狸长什么样了。

      吓得石亭寿脸都绿了,赶紧去捂儿子的嘴,破天荒凶狠地警告儿子:“不许乱说话!再乱说不许吃千层糕!”他生怕儿子拆台,惹得表哥不高兴了。

      小屁孩儿被老爹吓懵了,泪珠滚滚而下,哇哇哭道:“我要看表婶儿!我要看表婶儿!”哭还不算,作势就要躺到地上打滚。

      秦棉棉、贝小侯爷顿觉绝处逢生!小家伙儿神助攻啊!哭得好!真给力!

      小狐狸走到石中玉身前蹲下,柔声道:“小中玉,莫哭莫哭。表……表婶儿给你一个人看。”她说到“表婶儿”时,梁丘松含笑看了她一眼。

      秦棉棉、贝小侯爷和一众看戏来客的心又沉沉坠下!白兴奋了!

      小狐狸掀开墨纱一角,石中玉立刻不哭了,大大的眼睛怔怔盯着小狐狸看。

      众人都想,这孩子一语不发,是被小狐狸的丑样子吓傻了?

      石中玉调皮地一把揭掉了帷帽,小狐狸猝不及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站起身来就要找地方去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在场众人除了梁丘松,看到小狐狸时个个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棉棉又震惊又愤怒,又委屈又不甘,好半晌才说道:“你……你是小狐狸?你真是小狐狸?怎么……怎么变这么……好看了?!!那你刚才还矫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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