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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我回想起夏天,会开始讨厌夏天。虽然我就叫夏天。名字是爷爷取的,但他早就不在了。父母分居两地,我妈陪读。乡下有个奶奶,后来疯了,像我奶奶的妈妈一样疯掉了,不过那都是后话。故事开始的这几年,她只是有些腿脚不好,最爱拍打电视机的后罩,还有腌制各种各样的老坛酸菜;我妈不喜欢这些泛着霉味的食品,她总是嫌我奶奶光用手捞酸菜,不讲究。我奶奶背地里会骂,哦哟,学她抓双筷子在那戳戳夹夹的哦?怪讲究。

      六月八号一过去,小城里四处游荡着高考结束后迷茫到无事可做的年轻人,似乎每个人脸上都有那么一些被自由和无聊击垮的表情。
      那时的我就抱着成堆的复习资料,站在书店门口羡慕他们,想象一年后自己洒脱自如的姿态,是一定要比他们还疯狂的。

      我一直觉得生活很奇妙,就像是巧合碰撞那样不可思议。
      许多个碰巧的因素重叠在一起,变成生活里碰巧打碎的锅碗瓢盆、碰巧被风吹到街道上的三楼李阿姨家的衣服、她家的狗碰巧咬伤了楼下崔女士的儿子,碰巧,崔女士的儿子就是我。

      狗来咬我的时候,我正弯腰伸手去捡掉在楼道边的女生内衣,外加勾在衣架上的男式裤衩。它就蜷缩在楼梯口大概已经对我虎视眈眈很久了。随着我哇的一声叫出来,手上几本崭新的冒光的练习册平躺在地。腿上的伤口开始流血,痛觉铺天盖地地袭来,当我下意识想爆锤那只狗时,三楼的李阿姨腾的一下打开窗就对着我喊:“哎哟,夏天!哎哟哎哟哟.......你个死狗!”。我都不知道她是在骂我还是骂她家的狗。
      我看到李阿姨时想到的是她家闺女江也淼,下意识我觉得我捡到的是江也淼的内衣,我太害怕她了,就立刻想要挣扎着往家里跑。
      楼上的声音还在喊:“哎哟!别动别动我马上叫你妈,等我下来,哎哟,死狗!”

      高校人言可畏,中二病集中爆发的年纪,总是觉得被狗咬伤这件事不是很光彩,尤其是跟江也淼的内衣联系到一起。

      被狗咬了之后请了一周假,再去上学,全班都在说我去捡路上的女生内衣被恶狗咬伤,八卦的嘴脸和语气不做台媒太可惜。
      忽然发现座位已经变了,班主任提前几周安排了新教室的座位表,说换到高三教室之后,就一直这样坐着,不会再变。
      新同桌是吕乐,头发自然卷的女生。高二分班到现在一整年,我没和她说过几句话。她男朋友是楼上理科班的,长得好看,和她很配,这是我了解到的全部。
      和她有过一点交集是我们有个共同的好友叫舒东赫,她之前做过舒东赫的同桌。高中的故事里,无论友情爱情的开始或破灭,好像都是从同桌开始的。
      而说到舒东赫,他就是每个班都会有的贱兮兮大家又都很喜欢的人物,他爱闹腾,不像我,我闷,又有点孤僻,只愿意和我想亲近的人玩。他家住在我家门口十字路的最东边,他、江也淼和我,拿他的话说,咱仨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姐妹。
      每条巷子里都有大人戏弄小孩子的把戏,只要相邻两家孩子性别不同年纪相仿,大人们就要抱着他们俩,互相指着说,长大了让她给你做老婆(嫁给他做老婆),好不好啊?
      小时候的江也淼是箍着我脖子使劲儿点头同意的。
      我和江也淼在扮演了无数场过家家之后,她有一天突然说再也不要扮我老婆了,我把她手里芭比娃娃的金色长发扎了个很好看的蝴蝶结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么多年已经厌烦我了。她要去找邻居家的小明出轨。
      那个时候对于出轨的概念只是“哼我不喜欢你了我要去喜欢别人”,长大一点后才明白那种不被大人的情感世界左右的纯粹,是难得的纯粹。
      可是到再再后来,又明白原来就算是小孩子,也是会从喜欢一个人到不再喜欢的。
      大约是从初一开始,我养成了一出门就丢钥匙的毛病,在我妈气喘吁吁赶回来给我开门之前,我都会和江也淼一起窝在沙发上抢她家遥控器,那时仙剑奇侠传三在各大电视台轮番的播,她家电器上贴满了胡歌跟霍建华的海报。我记得我有偷偷撕掉一张带回家,后来一直怕被她发现扔在柜子里不敢贴,最后被虫蛀掉了。
      高三之前的每个周末回家我都是被安排在江也淼家吃晚饭,因为我妈经常整晚的不在家。舒东赫经常半夜十二点从家里溜出来跑到我家打游戏,次日早晨五点四十五分两个熬夜青年走向拥挤的校门,黑眼圈快要碰到下巴。

      临近期末的那几周,吕乐给我借了四次橡皮、提醒了我六次班主任来了。大恩大德绝不言谢,唯有以沉默为报,这是我的处事原则。
      但我还是在期末最后一节体育课后给她桌子上放了杯奶茶。
      那似乎是一节向高二告别的体育课,也向一种崭新的迷茫招手。高二课间的那场美梦似乎正处在将醒未醒的一个时刻,风吹起白瓷砖墙边划满了墨水印的窗帘,意识在清醒过来的前一秒保持恋恋不舍的迷糊,但是很快就要清醒过来了。
      接着是无休无止的蝉鸣。
      天空翻腾出油画的质感,主校道上多少年绿荫环绕,全都是记忆里季节性的象征,代表炎热和汗水滚落过的皮肤、喝完可乐上下移动的喉结、他手伸开之后白皙又细长的手指、那个谁喜欢过谁之后又遗忘了的夏天。
      大概是被高考结束后的气氛感染,最后的十几天,大家都有些蠢蠢欲动的情绪。尤其是在换到新教室之后,新的故事带着小纸条慢慢撕开的清香,在五十四张课桌里悄悄的发生。期末考将至,七月的热气逐渐蔓延着钻进来,阳光折射到窗户上,门城迎来了持续不断的晴天。盛夏光临。
      腿上的伤口慢慢愈合了,留下痒痒的疤痕,总是忍不住想去抠。舒东赫被逼着参加了暑期英语补课,突然又不期待放假了。
      总共打了四次狂犬疫苗。本来是要打五针的,因为我实在等不及要回乡下奶奶家避暑,冒着变成狂犬病人的风险,逃了。
      取票进站后不久,江也淼打电话过来,哭得很惨。说她爸爸把她们家咬我的那条狗送走了。我感到惭愧和难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安慰什么。
      放假那天吕乐和我很礼貌地交换了□□号码,而等到我想和吕乐亲近、愿意和她玩,已经是在那之后的很多很多天,那个暑假,那个被高三诅咒过的夏天,在所有情感的怒放和悲剧降临尚未得逞的时光里,我在大片稻田被风刮响的时节,完成了对于青春的所有美好幻想。
      自那以后,在那条通往成长的路上,我很少再见到如此炽烈的阳光。

      第二章.该死的夏天为什么还不结束呢(2)

      江也淼总是这样,在能够欺负我的事情上她永远不善罢甘休。
      小时候她把我推倒在沙地上命令其他的小孩子把我埋起来,一到夏天就喜欢抢我的可乐跟冰淇淋,过家家总是她扮演家暴主妇;那时候她就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痞气,到处跟人家打打杀杀还自称为新街市第一侠女。以前我真的害怕她欺负我的时候失手把我给杀了。
      昨天她间歇性的温柔全都用在那场电话哭诉上面,今天她清醒了大概也是因为吃饱了,她说她也要来乡下避暑。
      我以为逃到乡下至少这个夏天能少点折磨的。
      “我就知道她会来兴师问罪!”我在电话里求舒东赫拦住江也淼。
      “那能怎么办,谁叫你送走了她的狗”我听出他在啃西瓜的声音。
      “什么叫我送走了,明明是她家的狗非要来咬我”我据理力争,“说到底,还不是她自己挂不住内衣。”
      “你好自为之吧,老江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叫自己手贱惹火上身,哈哈哈。”
      “你不能见死不救吧,你就说暑假去哪玩带着她不就行了,别让她回乡下!”我真的急了。
      “大哥,我每天早上八点上英语补习班,中午吃个饭还要被迫写暑假作业,下午还得有两个小时......”
      放屁,他肯定自己躲在房间里看黄色小说。

      “我听说吕乐被别班的女生打了。”他突然插入题外话,这使我突然感到一阵惊慌失措。
      “好像是跟她男朋友有关,前几天她还在□□上找我借了一百块钱,刚刚她又还给我了。”听声音他的西瓜已经啃得差不多。
      “喔。”我对吕乐还没有多少印象,我只是觉得有点惊奇,是的,肯定只是惊奇。
      这种惊奇的感觉使我立刻点开□□页面去翻看她的空间,但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连背景板都是系统默认。但我注意到她的历史签名,是在一个月以前,上面写着:死亡可以代替一切对吧?
      她大概是从浏览记录里迅速注意到了我,之前我从来没看过她空间这下子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目的明显。
      紧接着手机提示声响起,她点赞了我一条很久之前的说说。那是我摘抄的网络文字,关于一部叫做《恋爱的犀牛》的话剧:

      “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我决定不忘掉她。”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两分钟以后她的空间出现一句话,“图拉是谁啊?”

      这是话剧里女主角明明的一句台词。

      那一瞬间我想我被看透了。那种惊奇的感觉慢慢变成一种目光的相遇,就像你在为某一个喜爱的东西伤感时,刚好发现她也在为它而哭。
      我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那句话似乎是专门写给我的,她也看《恋爱的犀牛》,她一定也懂那种感受,我要不要找她聊会儿天?聊点什么?话剧?显得太仓促了吧?
      当我还在犹豫的时候我发现那条说说已经被删除了,我点进去,什么都没有,清除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想,她真是个奇怪的同桌。

      江也淼隔天早上八点就给我打电话说她到姥姥家了,准备中午来我家吃饭。我奶奶听说是江也淼要来,又赶紧去买鱼,“那丫头喜欢吃鱼肉的”
      刘爷爷还在房间里睡觉,从他罹患中风以后左半边身子失去知觉,行走只能靠一条腿,后来就再也不出门了。
      以前江也淼老是问我为什么要把我的爷爷叫成“刘爷爷”,我说这是秘密。
      长大了以后她渐渐懂了,跟我渐渐懂了一样,于是谁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我把西瓜切好放进冰箱,拿了一块进刘爷爷的房间发现他已经起床了,他只要一睁开眼整个脸上都是慈祥的笑容。
      “孙孙,今天江也淼要来啊”他用右手握住毫无知觉的左腿,使它舒展开。
      我把西瓜放到桌子上,摆弄他床头的收音机,“哼,她来了就知道打我的头。”
      “哎!男人的脑袋女人的腰,摸不得,你不要让她打脑袋啊”他喜欢用搞怪的语气正经的教育我。
      “我晓得了”我帮他把窗户打开,把药盒拿到他旁边,“等下我出去玩了。”
      “外面好大的太阳,戴个帽子。”他叮嘱我。
      “知道了刘爷爷。”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我有点难过,其实我很想只叫他“爷爷”的,可是习惯叫了十年的刘爷爷了,突然改口会觉得很奇怪而且难为情,就像我突然对我奶奶说“我爱你”一样,在中国家庭尤其是乡下,是会让人不好意思的。

      七岁的时候我就在那片稻田里奔跑着抓青蛙,刘爷爷坐在屋里的阳台上,看着我,等到傍晚就大叫一声:“夏天哎!”我就会屁颠屁颠跑过来,接过他递来的五块钱,去买一包香烟、一包旺仔小馒头。
      小卖店就在屋后的上坡路,还没等到下坡手里的小馒头就只剩下包装纸了,每次把烟递给刘爷爷,总是要抢先拿到打火机,再小心翼翼的给他点上,看着他满意的砸吧嘴;他就会问我:“买的零食呢?”“吃完了嘿嘿。”“我的乖孙孙是个好吃佬哦。”
      一想到过去,好像什么都是无忧无虑的。那个时候只会天真的捶着刘爷爷那条毫无知觉的腿,问他“痛吗?”“那这样呢?”“这样也不痛吗?”“哇好神奇!”
      我突然笑起来。
      看到奶奶从外面走回来,走两步就要甩甩右腿,在厨房里也是。“你腿有没有去看看医生啊?”我问她。
      “看了看了的,进屋去啊外面晒死个人,快进去。”她提着一条鲜活的鱼慢慢走到厨房。
      “你跟江也淼打个电话啊,看她什么时候来?”她站在鱼缸前朝我喊。
      “她说了中午来。”我也喊回去。

      起风的时候,稻田里的稻穗像海浪一样吹起一道道波纹,绿油油的水流一样的枝叶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音,现在我听着却觉得陌生了。
      无聊的感觉似乎是突然被一阵风带过来的,一阵热浪似的滚烫的风,我讨厌夏天。
      说完我就回到我的房间,玻璃门刚好对着一片稻谷地,有斑鸠在里面像海豚一样跳上跳下。我拿出相机想拍下这幅美丽的画面,可是在小小的屏幕里无论是从构图还是色彩上都是平庸的,为什么眼睛里的那些东西充满魅力,却总是拍不下来?
      这时候手机提示声响起来,有人发送了一条消息,是吕乐。
      “10:35 你有数学作业的第二套试卷吗?”
      “10:35 有啊,你需要吗?可是我在老家哎。”
      “10:36 那你可以拍张照发过来吗?”
      “10:36 可以。”
      “10:38 {图片消息}”
      “10:39 谢谢”
      “10:39 不用谢”
      “呼~”我长呼一口气,第一次聊天总是怪怪的,想保证距离又不想太疏远,还有,为什么刚好找我要试卷呢?难道因为我是她的同桌?可是我们不熟啊,她完全可以找舒东赫,她是故意的?那我刚刚说话会不会太冷漠了?或者太随意?会显得我以为我们很熟的样子吗?啊!我要疯了!
      “滴滴”
      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10:41 因为我的试卷被别人撕掉了,真的很谢谢你。”

      她这句话使我完全镇静下来,我知道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些事。

      “10:42 没关系的,帮个小忙而已,哈哈。”发送过去以后我又开始后悔,我干嘛要加一句哈哈!

      我在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之后,确定我们的话题已经到此结束。

      奶奶在外面叫我的时候,我梦见高二的一节生物课,老师点我回答了五十个问题,那种恐惧感让我一直在挣扎呐喊,嘴里的声音却变成了江也淼。
      “夏天!江也淼来了!”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见桌边还有半块自己没啃完的西瓜皮。揉了揉眼睛跑出房间,就看到江也淼戴着墨镜穿着超短裤走过来。
      “哎呦喂~好久没看到资本家小姐了啊,漂漂亮亮的。”奶奶站在厨房里两手沾满辣椒酱,她最喜欢用戏腔式的夸赞来迎接客人。
      “奶奶好!”江也淼总是在我家人面前装得乖乖的。
      “刘爷爷好!”她也路过走廊上正在纳凉的刘爷爷。
      到我了,她直接掐了我的腰顺便也打了我的头,把我拖到房间里。
      “等下收拾收拾就可以吃午饭了啊。”奶奶对我们说,“淼淼,饿坏了吧?”好吧,只是对她说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忍不住想尝尝奶奶的手艺啦。”
      嗯?她是怎么做到一边捂住我的耳鼻做出谋杀的样子又一边用甜美的声音应付大人的?

      我以为至少江也淼会狠狠暴打我一顿的,不管怎么说,她的宝贝狗狗被送走还是有我一份责任。
      但她只是用胳膊箍着我的头说了一句:“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我感到窃喜。但是我还是忍住了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她:“不多玩几天吗?乡下这么凉快。”
      “我是说我得回市里去了。”她慢慢松开手,“我们那个变态学校暑假就放一周,下周开始补习。”
      “暑假也要上课?太没人性了吧。”以前我对市里的高中残酷制度只是道听途说。
      “该死的高考。”她一点都不快活了。
      “嗯,该死的高考。”我也一点都不快活的回应她。

      “你个死夏天,老娘以后不能每周回来欺负你一次了,你是不是特开心?”她突然往我胳膊上掐了一把。
      真的很疼。
      “怎么......怎么可能呢”我整个人跟随着她的力道像颗螺丝钉一样旋转起来。
      “我告诉你夏天,你跟舒东赫每个月末还得来车站接我。”她的手没有松开。
      “接接接,不接不是人!”

      初中毕业那年其实我们三个人说好了要一起考门城一中,但是江也淼爸爸刚好从县政府调到了市政府,她理所当然的靠着硬关系进了市一中。
      送别的时候,她跟香港大姐大一样把我跟舒东赫搂在胳肢窝里,告诫我们她每周回来一次必须准点到火车站迎接。说话时的语气像极了山鸡大哥。
      从小她就深受□□电影的荼毒,我甚至觉得有一天她会主动带着我们去贩毒或者越货。
      后来,她不再假装抽空气了,她抽上了真正的香烟,并且让我们发毒誓不许走漏任何风声。

      “我们学校的女生都抽烟的。”她这样告诉我们,似乎也是在安慰自己。

      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长大了,拒绝直筒的牛仔裤,拒绝老妈买的条纹Polo杉,甚至我跟舒东赫也开始谈论起女生和晨勃。
      以前那三个只会在步行街追赶打闹的笨少年,现在已经消失的毫无踪影。

      “哝,给你的生日礼物。”江也淼在酒足饭饱之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我感到诧异:“我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呢。”
      “笨猪,我难道不知道吗?下个月你过生日我又回不来了,今年生日没有江姐罩着你了,你就跟舒东赫随便吃点什么垃圾食品纪念一下吧。”她把礼物扔到我腿上,“等我走了才能拆开啊。”
      “好。”我把它放到桌子上。
      一想到生日,如果江也淼不在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趣味。从小到大我的朋友也就他们两个人,从七岁到十七岁,都是我们仨一起过的。
      这样一想,我感到一阵子难过。
      “你也别老是闲在家里了,好好写作业吧你,都快高三的学生了不要以为成绩好就放松警惕。”她教育人的时候像极了她当语文老师的妈。
      提起他妈的,哦不对,提起她妈妈我就很无奈。
      她妈妈跟我妈就旧相识,于是在我妈的默许下,我在学校里的任何举动,李阿姨都会全程直播甚至添油加醋的说给我妈听。
      而在办公室里她跟同事谈论的话题永远紧扣生活里的八卦,比如隔壁班的谁谁和咱班上的某某某搞对象,“嗨只要成绩没影响他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多管!”有学生送作业的时候就听见李阿姨这样吼道。
      她这样的性格于是乎也把我捡她女儿内衣被狗咬伤的事说得天花乱坠。
      很久之后的吕乐才跟我提起当时的情形,李老师就站在她旁边,说上课之前首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就在所有人正襟危坐狠狠低头的时候,她说:
      “请问大家知道夏天同学为什么请假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其实夏天同学...”她满意的把课本放到讲台上,通常这个时候我们都知道她即将开始长达半节课的题外话,“夏天同学,他......”

      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只有她们母女。

      “所以说,您这一趟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给我送生日礼物吗?”我把一块西瓜拿给她。
      “你想的美,我只是想去市里之前再看看姥姥。”她张口就吃。
      “行吧。”我在她旁边蹲坐下来,看着窗户外一大片稻叶。

      阳光产生的热量被电风扇转动着吹进头发丝,吹进脖颈,吹进燥热的呼吸。

      “或许,”她的语气突然带有一丝沉重,“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想那么远干嘛?”我吐出一粒西瓜籽,“享受当下,快活的日子也就这些天了。”
      “人都是会分开的吧。”显然她有点深陷在自己的忧伤里。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找不到话说,关于那天的记忆也就那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本来以为她是来气势汹汹找我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最后只送了我一本超级奢华的笔记本,封面上是一幅夏天的漫画。

      或许那个时候我就早该明白的。

      很久很久以后,在一个夏天即将结束的夜晚,我才真正明白那些东西代表了什么,所有的感动都姗姗来迟,但是已经晚了。
      时光机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那些后悔的人能够改变糟糕的结局,我们都不想承认失败,对吧,人都是这样的,失去了就会想再来一次,再来一次,直到生命结束。

      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可能会明白呢?

      我只会随心所欲的度过那些无聊的假期,舒东赫只会摆弄他的电动游戏和搜集各种笑话,江也淼只会在枯燥的晚自习时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吕乐只会忙着摆脱掉校园暴力。
      当我们困顿在各自炎热的生活里的时候,时间带动事物的发展已经延伸到了另一个夏天,只是现在的我们毫无察觉。
      人生故事什么的,早就已经写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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