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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挥之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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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硕来东城时在出差,昨夜回来接到李董电话,说他等了我两天。他比李董大三岁,长着一张平易近人的脸,总是乐呵呵笑着,真诚的过分。
我一直觉得他不像商人,但和他做生意,确实省力。
“张董,让您久等了。”
他拍了拍手:“又见外了。几月不见,挂念的很。”
“我也是。”
最是铁石心肠,可当有人真心诚意待你,又如何继续无动于衷。
他喜欢吃火锅,那次他带我吃火锅,店里人鱼混杂的,环境又不好。我从来不会在这样的环境里逗留一秒,更不用说吃饭。可惜我是一条变色龙,或许只有火眼金睛才能看见面具里的我。
“小妹,不经常来这里?”
我知道他是问我平时是否会来这里吃饭,我本该掩饰,可见他看出我的不适应,觉得无需说谎。
“嗯。”
“创业那会,常常几个朋友深夜吃火锅。等事业有成,吃的都是些山珍海味。久了觉得吃着没什么味,就惦记这些。现在是几天不吃,心里就跟缺了什么似的。”
里面的酸甜苦辣,不懂的我哪有资格妄加评论,只当自己是听者,何况他只是想说。
这次考虑到我选了带包厢的,只是官司进也来。
“老李和他吃饭叫上了我,这不吃出了友情。”
“您是个热情好客的人。”我想也是这样。
服务员带我们到包厢,在门口听见一个年轻男子的声线,很普通,但不知为何我会激动的看向声源处,但走来的官司进挡住了视线。
“张董,您迟到了。”官司进和张董握手时看向我,“是不是吴总故意开慢了?”
“官总。”话音未落,官司进便和张董走去坐下。
“这不刚好来了就可以开吃。”张董见锅里的汤汁开始沸腾。
我只是微扯嘴角,突然眼前一亮,真的是那个青年,他站在位置上对着我们微笑。
我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只知道要看清青年的模样。
他,长得并不出众,是世上其中一个凡夫俗子。清秀的脸,似墨画染笔里的隽久。浅灰的眸,如溪水流淌里的剔透。恰好,这些是我失去的,想要的。
我想,他,似星光一点,或阳光一缕,足矣。
“张叔,这是我朋友,桑树。桑树,张叔,吴总。”
“张叔。吴总。”
“是那个长桑椹的树?”我脱口而出,见他们懵逼的表情,像是我问了一个很秀逗的问题。
桑树轻笑着,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解释他的名字:“是的。”
我感觉身体里血液在流动:“哦,我挺喜欢吃桑椹的。”
还好这两人不是李董,不然一定会发现我的小心思。
官司进坐在桑树和张董中间,我往张董旁挪了一小步,避免和他面对面。服务员将菜单分别给张董和我,我看了下桌上放着的食材,在菜单上勾了些蔬菜。虽然这里的环境不错,食材看起来很新鲜,但还是觉得吃不下口。
张董:“好久没吃了。”
官司进:“异国他乡吃这些,总缺些味道。”
“吴总,不要客气。”
“我吃的少,再说,不怎么吃辣。官总,不会跟我计较?”
“怎么会呢?”官司进将涮好的一块羊肉放在空盘里,转桌到我这里。
我夹起,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吞下,再咬一口嚼了会,将剩下的羊肉放在桌上。
“官总,还没熟呢。”
“是吗?”他知道我故意的,“看来生疏了。”
“妹子,尝尝我的。”张董可能发觉我们的剑拔弩张。
“还是张董技术好。”我朝官司进瞟了眼。
他们边吃边聊天,我偶尔加入说几句,时不时趁机看一下桑树。
曾想与他初遇是偶然抬头的惊鸿一瞥,或是刚好相视的微微一笑,却不是我跟客户在一起。
“桑先生,是官总的同学?”我决定找他聊天。
“嗯。”
“你也是商人?”
“公务员。”
“我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嘛,难免惹人厌。”
只要想起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我会是一个肮脏的人就觉得难受,但见他眼里有怜惜一闪而过,我感到脸在发烫,左手扶额垂眼,窃喜着。
官司进看出我的不对劲,有意无意的说起桑树的事情,等我意识到他的试探,他几乎确认了我对桑树感兴趣,可我无法全然压制内心的冲动。
他夹给我的蔬菜,舍不得吃完。
他为我倒的水,觉得好甜。
该如何道明,又何必深究,这种细致入微,无法言表的感觉。只当自己是抗拒不了那抹浅浅笑意,那道清澈见底。
人总是将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堆砌成铜墙铁壁,隔开埋于内心深处的渴望,直到断壁残垣那天,为时已晚。
第二天,张董来公司签合约。
第三天早上,我带他到机场,不想官司进也来了。
“下次,你们两个一起来。”
“好啊。”官司进特意看了我一眼。
“张董,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我跟在官司进背后走出机场,他突然停下,等我走到他身边。
“官总?”我觉得他在生气。
“你还是叫我官先生。”他撇头,一副我们不熟的表情走开。
可因为桑树,我想他可以待见我。
我还欠你一顿饭。
回公司时,官司进发来信息,六点,公司大厅见。
突然,想起桑树。
很多东西不是不想就会离你很远,又不是想了便与你有关。
我清楚,不见还好,若见,会逃不开的。
但我,想见他。
今天是星期日,想他应该不上班,便到第一次遇见他的江边碰运气。
他真的在。
望着那一抹背影,后悔没有在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走到他面前,或许他会对这个美丽的女人有些遐想,但现在只想他不讨厌我。
我还是决定打扰他,虽然是个错误。
“作画?”
他的谦谦有礼让我觉得堵得慌,我侧头看着画架上的画掩饰他忘记我了的失落,见他继续画画,我认为自己在为难他便走开了却不甘,至少他要记得我。
我转回身过去:“可以?”
他点点头,让我站在他手指的地方。
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一直看着他,但每当他望来,总有些心虚,还有窃喜。风吹落几片银杏在我们之间打转,仿佛他与我在同一幅画里。但他是阳光里的画,不会专属于我,可我的心恰好装他一人流转时光。
我接过画,看着,不禁久了些。他笔下的我,不冷漠,笑的如一缕秋风轻吹。原来我也可以那么美好,或许想留给他一个最好的自己卸下了面具,或许他眼里的每个人都是美好的。
“你画的真好。”我抬头,见他还站在这里,那种喜悦转为狂喜。
“你喜欢就好。”他的眸色里有丝温柔。
“喜欢。”我克制情绪,“桑。”
他转身走回画留一个我永远触摸不到的背影,其实我只想他可以在很久以后偶尔在脑海里将我一闪而过,便足矣。
回到车里将画夹在杂志里,想着看一眼就离开,只是一眼,再一眼,不知已有多少的一眼,很多了吧。
离公司不远,突然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这张画,又担心画放在这里会有损伤,便折回别墅。
我翻着杂志,想着画会出现在下一页,脑海里那个身影拂心。
结局是美好的,往往不急着让故事结束。
我拿起画,忘乎所以紧锁着。这时看见背面右下角有字痕,翻过,凑近,跃然纸上的三个字,是我的名字。
我以为他是从官司进那里知道的,原来他记住了我,一直都记得。
五点四十五。
我离开办公室,坐在大厅里等官司进。很快,他发来信息,迟点来。
我在停车场等你。
我到旁边的咖啡店里外带了两块蛋糕,将车停在前面的车位上。
路灯亮时,我侧坐看起灯火阑珊,什么时候开始对一切都漠然视之?
昏昏欲睡时,官司进来了。
他坐进,递给我一个袋子。
“在桑树那吃了晚餐,想你可能没吃。”
我惊喜之余,疑惑他的动机。
“虽然是剩菜,总比吃蛋糕好。不然我陪你去吃。”实际上在吃前装的,还特意加热了再带来。
“不是说浪费粮食可耻?”
我吃起来,有些温热,但味道很好。
“官总。”我改口,“官先生,谢谢你的晚餐。”
“我只是借花献佛。”
我觉得他心情很好,和早上的他判若两人。
“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
“我也想知道原因。”他笑的诡异,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
“既然来了,吴总,要不一起喝个酒?”
“是不能空来。”
“我来开车。”
他开的不是很快,但轻车熟路的,看样早想好来寻欢作乐。
有段时间常来酒吧,因为这里有形形色色的人,可以吞掉我的不堪入目。
“吴总,你也不是很无趣。”官司进微微眯眼,似猫的眸光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慵懒却危险。
“我这人,喜欢对人不对事。”
他略有所思般盯着我看了一会,突然笑出声:“是在怪我拉你来陪我?”
“是怪。”我故意拉长语调,“怪自己疏忽了你的需求。”
他似笑非笑着:“是吗?”
我给他倒酒,他轻笑着的声音在酒落杯底暧昧不清,等给自己倒好,他已举杯在等。
碰。细针落地般清脆。
“官先生,可别觉得我有趣。”
“哦?”
“玩火都比玩我安全。”
他一愣,笑了会,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我觉得,我们不会有化学反应。”
“是我自作多情了。”
喝了会,他拉我去跳舞。舞池里人很多,时不时推着我们贴在一起,分不清隔着衣服的是他还是自己的温度,很快他吸引了一些女人围着他,我借势挤却被他拉住,他脸上有一抹挑衅时隐时现的。
我不吃激将法,大概让他有了挫败感,似一粒墨水滴在他的眸里散开征服。他环住我的腰,逼我将头靠在他怀里,丝毫不能动弹。
周围,载歌载舞,激情四溢。我们,静止于此,挑眼相对。混杂着的各种味道使我感到头晕,酒精使细胞蠢蠢欲动。
一首慢曲,唱着诱惑。突然一股淡淡香水味萦绕开来,我靠近,他松开力度。清醒些,见自己双手箍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
此情此景只关消遣,我放开手,除了因空气闷热微微泛红的脸,只有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几乎同时慢慢前倾,呼吸打在我脸上。刹那倒下,我退了几步,看着压在身上的他,突然想看他摔倒在地的场景。
本带他回小区但不知哪层哪户,又想起桑树,怕会认为我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于是将他带到安排好的酒店。
醒来临近中午,看了行程早上没有事,下午有个例会,于是又睡了一会。
此时坐在会议室里头疼,直到结束,还在作痛。
李董叫住我:“身体不舒服?”
我不想他担心,否认。
他犹豫了一下:“不要撑着。”
回办公室,助理告诉我官司进来了。我瞥了眼里面走进,他正喝咖啡,抬眼看着我,同时喝咖啡。我去坐下,等他喝好咖啡。
“就来看看你。”
我迟疑一下,刚要开口,他留一个微笑离开,不想头又疼了起来。
其实我不讨厌他,是一种本能去抗拒与他相处,因为他身上有样东西可以让我回忆起不愿有的过去。
我托着额头,微微闭眼,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门关着,桌上有盒药和水。想必是助理准备的,转念,应该是李董让助理准备的。
吃了两粒,工作了会下班。
西餐厅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坐着。我靠着椅子,注视窗外,有种随心所欲。
以前看着镜子里的人会有她不是我的陌生感,等习惯活在阴谋诡计里,也就忘了原来的我是怎么样了。
能这样安静的吃晚饭,也是奢求了。
走出餐厅见有个人背着画架走过,一时错认成青年,看着他缓缓前行,有占据心扉的温暖。夜色泛微,他应该在某个不喧闹的地方画画回来。
我要求不多,只希望在不经意的一个转身,一个抬头,在城市一角遇见他,有美好片刻闪现。
早会结束,李董叫住我,让我代他出席今晚的慈善晚宴。回办公室不久,助理拿来邀请涵和一张支票。
与客户见完面将近三点,直接去商场置办着装,顺带吃了晚餐,等到宴会上,已经有很多人来了。
我拿过一杯香槟往里走,和熟人打招呼。对于这类party,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做场秀。
“吴总,许久不见。”是同行的秦昭。
“秦董,我可是时常听人说起你。”
他不解其意的干笑下:“李董呢?”
“李董被客户耽搁了。”
“真是忙啊。”
我忽视他眼里的讥讽去看他旁边的女人:“秦夫人。听秦董夸夫人好风采,今日所见,倒是秦董谦虚了。”
女人脸色微白但顾及秦昭:“哪比吴总如此光彩照人啊。”
“味道不同。”虽未见秦夫人,但清楚这女人是秦昭在外面的众多女人之一。
“越发伶牙俐齿了。”秦昭哼哼,一脸不悦。
我笑的有些冷漠:“与您比呢?”
“李廷可真教出了一个。”他指了指我,笑了几声。
“所以,秦董,可要小心。”
他脸色略青,走开前不忘瞪了我一眼。
我扯笑喝了口香槟,弱肉强食的社会,无关输赢,但输不起的人才是失败者。
“孙董,您怎么来了?”
孙晟为人也很直爽,只是和他做生意不能讨价还价,所以与他的合作一直耽搁着。
“我是为上次放你鸽子道歉的。”
我知道他是说笑:“您难得过来,一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
“一定一定。”
我被秦昭弄的心情极差便拿了些吃的到一旁,避免有人邀我跳舞。但还是有人过来,碍于场合伸手,只是不等他握住被横空出现的另一只手拉起,官司进。
我不禁想,李董是为了官司进让我来此。
“吴总,几天不见便将我忘了?”他故作暧昧,仿佛我们之间关系匪浅。
我几乎说是:“怎么会呢?”
“我可在你进来时就看见你了。”
“我近视。”
他将我拉近了些:“看清了?”
“官先生,真是一表人才。”
不得不说,我们的演技实在好。
“好像心不在焉?”
我收回看向别处的视线,忽视他眼里的笑意:“我怕刚才的那人计较。”
“那简单。”他放开手。
我忽视他的试探转身走了几步,他抓住我的手臂带我跌进他怀里。我站直,他似笑非笑的,似在看前方又似在看我,猛地搂住我的腰,跟个耍赖的流氓。
“官司进,你要干什么。”我压着声音,不耐烦起来。
他倾身:“陪我跳舞。”
不等他站直,我微微转头盯着他的侧脸:“待会再弥补那人。”
“他艳福不浅。”见我拉开距离,他将我往他的方向靠,“何必搞得自己像个笨拙的新手。”
我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抹笑印在他的双眸里妖娆:“官先生?”
他低头在我耳畔暧昧:“甚好。”
真不知他是有自虐倾向还是精神错乱,非要自讨无趣。
曲落。
他松手径直离开,我到一边喝香槟压制烦躁。香槟的味道虽好却只有入口那一刹的香醇,像是喜爱之物明明握在手里,可伸开手却空无一物,或许美好却过于虚幻。
“小姐。”有人来搭讪。
我笑笑,看向别处。
“心情不好?”他伸来手。
我干脆对着他:“你喝多了。”
“刚才挺心甘情愿的?”
想他是有身份的人该有自知之明,但又是一个让人厌恶的人。
“只怪你不是他。”
他愤然走开,我转回身,突然一道戏谑的目光撞进余光。
“欺负你了?”
我接过官司进递来的香槟:“他还不够格。”
他碰了碰我的酒杯,盯着酒杯等我共饮。
“要不一起离开?”
“做戏,若是半途而废,是一件很煞风景的事。”
他点点头,坐下。
宴会结束,我一时忘了官司进的存在离开。快到门口时,他拉住我,我转头,走到他身边挽上他的手臂。我认为只要客户的行为不超过底线都该包容,可官司进总让我觉得他在利用客户的身份织一张网,一点一点在悄无声息里织好。
“载我一程。”他嬉笑着,眸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点头,去看停车场等代驾开车来。
车里,我们各自坐着,突然他说:“果果,你今天很漂亮。”
写下了温柔,惊艳了时光。
有多久了,久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名字。这里只有利益相关的人,他们只叫吴总或吴小姐。我被触动的转头,一双眸光闪闪,一抹笑意浅浅。可我不想望尽他眼底的深邃,当作一句戏言。
见我微笑置之,他靠着车椅,闭着眼。
似乎,看见了失望。
他是很好看,可我的血液是冰冷的,是谁都不可能触碰到那种细腻的感情。
大概察觉我的目光看来,相识几秒似隔了好久,连视线都好像累了。他转向车窗,我也望向车窗外。
有些时候,坚信一成不变却会在一个不经意里面目全非,只是我们后知后觉,甚至永远不知。
是不屑,又何必知晓。
到了小区,他径直下车。我以为他会转头,会折回,可他没有。
仿佛,那抹背影,专属夜色,只与他有关。
不禁觉得好笑,让代驾开车,不想他告诉我官司进有盯着我看一会。我清楚他对我的纠缠只因征服我的不顺从。
夜色太深,黯淡了色彩斑斓。
人情尚浅,辜负了繁花似锦。
街上,似乎很寂静。
有个人背着包,埋头快步前行,应该是刚刚加完班赶着回家。
有对情侣相互依偎漫步前行,应该是刚刚看完电影学着里面的浪漫桥段。
有几个商贩坐在小凳上摆摊,无精打采的等有人来消费。
那个青年,此时的他是否还在城市的某个地方作画?
我想,应该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