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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她对你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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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宴打开淋浴开关,任由微凉的水自头顶喷淋而下,平复自己纷繁的思绪。
被厉延泽从西蒙那儿捞出来后,她原是想郑重道谢的。尽管之前在厉绅那里人家也给自己解过围,但西蒙和厉绅就不是同一个量级的麻烦。老实说,她真没想到厉延泽会出现在那里,这其中必然还有安辰的面子,回头他那边也得好好谢过。
待要开口,走在前面的厉延泽却突然停下来,转身欲言又止地盯着她。木宴知道大少爷这会儿肯定很多疑问,索性等他先问。谁知厉延泽踌躇半晌,末了只烦躁地抛下一句“算了!”,便又自顾自地走到前面去了。
他这副纠结的样子倒让木宴也不由得跟着纠结起来。事已至此,要那两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肯定不现实。倘若他们问起,她又该如何作答?结果最后自己那一声谢也没能说出口。
心事重重地随厉延泽步入宴会厅的刹那,周围人的交谈声停止了……更多的人受气氛感染向这边望过来,然后,大半个宴会厅都寂静了……
木宴环视了一下宴会厅,在所有人惊叹的目光中低着头向不远处注视着自己,神情喜怒莫辨的安辰走去……
回去的路上,三人各怀心思,个个都表情凝重、沉默不语,整个车厢就是一标准的冰窖,气氛压抑得一塌糊涂。可怜的阿金不知具体出了什么问题,继被木宴那张脸惊吓以后,又饱受心理的折磨,车开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木宴心情很郁闷:果然不该去的!什么都还没吃就先暴露了行踪,得不偿失也不外如是。
“咯啦”一声轻响,浴室的门被人拧开。
木宴几乎在同一时间关掉了淋浴房的水龙头,水声断绝,外间的动静变得清晰可闻。某人眉头紧皱:她确定她锁门了!
一人推门而入,木宴透过磨砂玻璃只能模糊看到对方的轮廓,但从身高和衬衫西裤的颜色看是安辰没错。只见他进来后径直走到浴缸那边,挽起衬衫袖子,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始调温度。
他这是……着急用水?
木宴有些不明所以,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让男人不得不在她使用浴室的时候突然闯进来放水。她也不是扭捏的性子,男人撬锁这事就不说了,有急事进来取个水她本来也不会介意。但安辰这样一言不发,对他异常的举动一句解释都没有,倒让事情显得有些尴尬。
放松,木宴心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打开花洒,让哗哗的水声重新在浴室里响起,却也没了淋浴的心思,只是站在一旁伸出手,看着细密的水柱在指缝间流淌,等待男人做完他要做的事,然后从这个空间离开……
淋浴房的玻璃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浴缸里潺潺的水声还在继续,前一刻还在那头放水的男人却赫然出现在她面前……木宴来不及反应就被反手压在淋浴房冰冷的墙上!
安辰钳制的动作干脆利落且迅捷有效,左手沿着她玲珑的曲线往上游移,右手则抚过她细腻光滑的背,柔软纤细的腰……
这一刻,木宴震惊的情绪甚至超过了愤怒和羞耻!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木宴是安辰的情人。木宴在这方面虽说毫无经验可言,但直觉敏锐的她很清楚,安辰种种亲热的举动比起男女间的情爱,更多的是像对待宠物般的逗弄。
木宴不喜欢被人碰触,但一来自己正受到对方的庇护,不能过激地表露出反抗的意思;二来……这个理由的概念很模糊,不过,那个人是安辰……如果是来自于他的亲昵行为,似乎也就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然而这次的情况不同!男人明显带有侵略意味的挑逗令木宴感到深深的恐惧和不安,仿佛身边某种强悍稳定的力量一下子失了控,变得危险而难以捉摸……
木宴试图摆脱束缚,但这种挣扎在安辰的压制下却显得很徒劳。力量和技巧的差距铺天盖地地袭来,将她禁锢、压倒、击垮。第一次,木宴深刻地意识到,在安辰面前,她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她甚至没能从他那里得到哪怕一次反抗成功的机会!
大脑一片混乱!
她想起了他们唯一一次的交手……那段时间他在应付无穷无尽的暗杀后衣发不乱的身影在脑中浮现,一种无力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头发是索罗斯剪的?手艺不错。”
“你到底怎么回事?!”木宴忿忿地道。
“有些事想要问你。”
男人的气息拂过木宴的颈项耳后,她侧头避开,“那就先放开我再说!”
“放开你,你就不会好好对我说了。”
“——!!”
…………
……
*** *** ***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不止——当那段对木宴来说漫长煎熬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经历终于结束时,木宴发现自己正脱力地靠在安辰身上喘息。男人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睫,然后打横将她一路抱进注满热水的浴缸,温暖的水立刻包裹住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浮在水面上的花瓣随之掩盖住她赤裸的身体……
原来这缸水竟是为她准备的……不但拿花瓣给她遮羞,还往水里加了安神的薰衣草精油。真是体贴周到啊!木宴讽刺地想。
“别泡太久,会头晕。”安辰关掉还在不断注水的水龙头,看了眼缩在浴缸边的某人,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迟疑了一下,最后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即走出浴室带上了门。
木宴舒展四肢自暴自弃地躺在浴缸里。
别去想!她对自己说。
然而思绪却停不下来,淋浴房里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柔软的嘴唇,温热的手掌,濡湿的触感……
别去想!她用力摇摇头。
蒸腾的水汽、燥热的身体、混乱的喘息……
别去想!!她无助地闭上眼睛。
那个人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
你跟索罗斯家族是什么关系?
别对我说谎……
还有呢?
乖,说实话……
温柔的,冷酷的,诱哄的,蛊惑人心的……
她对疼痛有着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但却从未经历过这种比酷刑更难以抵受的逼供手段。从始至终她的视线都执拗地停留在那片被浴室顶灯照成暖黄色的大理石墙砖。她不想看男人当时的表情,也不想让他看自己的表情。
一切都搅和成一团!安辰对她说了什么?她自己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她脑子里想的,哪些又是她真实说出口的,更没余力去思考那些说出口的话是否经得起推敲。
算了,不重要。
西蒙今天能找到自己,那个人得到消息也只是迟早的事。或许下个月,或许下周,或许明天,自己就可能被带回去。继续留在厉家也不见得就安全,隐不隐瞒的也都无所谓,大不了一走了之。
对,已经…不重要了……
木宴从浴缸里坐起,注视着铺满花瓣的水面良久,然后慢慢抱住自己……
作为一个杀手,被人玩弄于股掌,轻易显露最脆弱不堪的一面,这伤害了她的职业尊严;而作为一个女人……
一股苦涩的情绪泛了上来,心头微微酸楚,木宴将自己抱得更紧些,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长久地坐在浴缸里,一动不动……
*** *** ***
“浴室事件”带来了强烈的后续效果。
首先是木宴自那天起毅然决然把铺盖搬到了BADA房里,这打破了她和安辰一直以来共用一张床的默契。
其次,某人原本就不轻易显露喜怒爱憎的脸更加阴沉,自那晚之后再没同安辰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接触都尽量避免。
再次,浴室里发生的事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安辰再靠近自己。碰到不得已独处的情况,匕首、刀片、玻璃、牙签等等等等一切能够作为武器的物件必是随身携带,并且始终保持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佐以“再靠近就砍了你”的眼神加以威胁。
最后,全宅上下都意识到一件事——那甜腻的一对近来不知为何貌似在冷战?
*** *** ***
“那小鬼怎么气成那样?你到底有没问出点什么?”
这种诡异的状态持续到第三天,厉延泽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向安辰打探。
“那个么……”安辰目光追随着某个刚从面前走过,全程没朝他这个老大看一眼的小弟,“应该算是最佳方案的严重后遗症吧。”
“哈?那是啥?”
安辰苦笑,“简单来说就是战略失误。”
“……你那天到底做什么了?”
“要从一个口风严实的女人那里得到你想知道的信息,但是不能刑讯,你会怎么做?”
厉延泽目光连闪,“你们不是恋人么?这应该是很愉快的记忆。”
安辰长叹一口气,“虽然我很确定你跟我想的不是同一件事,不过我原先也是这么认为的——至少不该对我们的关系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回想整个过程,他真的已经很慎重了。手段也极尽温柔,并且相当克制,基本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
“你该告诉她要学会享受过程。”
“我保证如果我这样对她说了,你很快会在我身上看到匕首或者碎玻璃片之类的东西。”
“咳,那你到底问出什么没有?”
“跟我查到的情况基本一致。”
“所以她真的偷了西蒙的传家宝?人才啊!理由呢?”
“据她所说,是在执行任务时遭到追杀,故意把敌人引到索罗斯家,偷金像也是为了祸水东引,利用□□去对付那帮追她的人。”
“那如何解释那天的事?单单只是盗窃的话,西蒙没必要亲自找上门吧?更何况那尊‘迷泪’小鬼不是压根就没偷成么?现在都已经变成信物了。而且那恶心的‘胜利女神’又是怎么回事?”
“索罗斯家族二老板叛变,她偷金像的时候无意间救了西蒙。”
“还有这一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的确是份天大的恩情。所以西蒙抓她跟金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是了。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要宴跟他回意大利。”
“小鬼没同意?”
“当然。”
“还有呢?追杀她的另一拨人是什么来头?”
“这个她不肯说。”
厉延泽幸灾乐祸,“你也有心软下不了手的时候?”
“……少说废话。我们无非就是要知道她跟西蒙的牵扯有多深。她自己的私事与索罗斯家族无关,不肯说就算了,我自会派人去查。”
“那行,既然小鬼没问题,你就尽快安抚一下。现在她占着BADA的房间,BADA就来跟我挤,很不方便。”
“……”
*** *** ***
“已经第六天了,我的安少爷!小宴这么可爱,脾气温和又隐忍,难得还是那么那么漂亮的大美人!你竟有本事把她惹成那样!现在是悠哉躺着晒太阳的时候吗?还不快点想法子把人哄回来?”
“她现在根本不听我说话。”安辰有些烦闷地道。一个星期以来,木宴冷淡疏离的态度让他越来越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
“真是不可想象!过去那些妞都是怎么给你泡上的?”
“BADA,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上次跟她瞎扯什么‘一堆身材性感火辣的女人’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再敢跟她说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立马把你送走。”
“你怎么知道?!啊…该不会这就是你俩吵架的原因吧?怎么回事?林家庆功宴那晚你被小宴抓包了?”
“想象力很丰富,但我劝你还是操心一些与你自身命运更加息息相关的事。”
“哎哎,又不是我让小宴不理你的!与其冲我撒气,还不如拿出诚意好好给人道个歉。小宴她不是一个会轻易向人打开心扉的人,可是她却很信赖你。她对你越是信任依赖,一旦你欺负她,让她伤心了,这种信任和依赖就会显得异常残酷啊!”
安辰愣住,突然明白心头那与日俱增的歉疚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