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傲岚

12、第十二章 “受法律约

　　两个月前，我们木宴小朋友辗转进入意大利境内。与误闯南陵厉家不同，跑到欧洲□□龙头的地盘偷盗是她的计划。当时她被追兵逼得太紧，万般无奈之下想出这么个法子，打算借助当地□□的武装力量将那帮人一网打尽。再不济，替她争取个把小时的逃跑时间也是好的——没错，在招惹上西蒙·索罗斯之前，原是有另一拨人马在追她。

　　当日她也确实如计划那般将追捕者引至索罗斯家主宅，就近寻了个布满机关探头的房间，砸破正中央最大的玻璃展示柜，取出一尊镶满彩色宝石的曙光女神小金像。警报声响破天，木宴抱着流泪的女神在原地左等右等，最后把追兵都等来了，索罗斯家却依旧不见半个人影。震惊于□□家族低下的行动力，木宴只好主动出击，拖着身后一长串“尾巴”到处找宅子里的没用守卫自投罗网，然后就好死不死撞上他们家的内斗，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来抓她这个小偷了。

　　当时的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教父大人、家族二老板还有她引来的那一拨，三方人马打成一团。她轻巧避开枪林弹雨，将赃物随手一扔准备开溜，却被边上悠哉得仿佛局外人一般的西蒙逮个正着……

　　于是乎，第二天两条重磅消息新鲜出炉——其一，索罗斯家族二老板遇刺身亡；其二，西蒙·索罗斯重金悬赏，抓捕盗走家族传家宝“迷泪”的小偷。

　　即便不是出自本意，但怎么看她也算是西蒙的救命恩人。一尊随随便便就被她偷出来的金像也称得上传家宝，这个家族未免也太掉价了吧！何况她压根就没带走。那流氓头子却非但不感激，还恩将仇报硬是把偷窃的罪名扣在她头上。原本她只是想在□□的老巢制造些小骚动，没想到却引得索罗斯家族如附骨之蛆般的追杀。在两拨人马的追捕下横跨欧、亚回到中国，依旧没有摆脱意大利那边的纠缠，这对她来说是始料未及的另一个麻烦。

　　整个欧洲□□的教父西蒙·索罗斯么？□□到底是□□，够阴险、够无耻！

　　*** *** ***

　　木宴随着西蒙走进贵宾休息室，一众保镖训练有素地移动，巧妙挡住了所有她可能逃跑的路径。

　　西蒙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枪抵住木宴侧腰，又递了一副手铐给她。

　　木宴紧盯那把抵在她腰腹间的手枪，神情复杂地道：“先生，我还没天真到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反抗您的地步……”

　　“保险起见，请带上它。”私下交流时，比起带着浓浓意大利腔的中文，教父大人倾向于更加熟练的英语。

　　顶在腰上的枪口一紧，木宴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手铐将自己铐住。

　　西蒙满意地收起手枪，转而取出一把军刀，伸手挑起一缕挡住木宴眼睛的头发。

　　木宴退了一步，却立刻被男人的手箍住了腰。

　　“你长发的样子一定很美，但是现在它们把你的美丽掩盖起来了，这样不好。”

　　“可以的话，请您别动我头发。”木宴嘟哝了一句。

　　西蒙轻笑，手上动作却不停，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截断发丝，碎发全被他细心接住，一丝一缕都没落到木宴脸上。男人专注认真地下刀，犹如正在塑造一个艺术品般谨慎。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两个多月。”

　　“是六十六天，真是段漫长的时间啊！”

　　“我倒觉得短了些。”

　　“哦，那可真叫人伤心！你定是不能体会我日夜思念的心情了！”

　　“得了，先生，现在没有其他人，您那些虚伪的说辞可以先放一放。”

　　“好吧，那么……跟我走吧！”西蒙直切主题。

　　“绑架是犯法的，先生。”

　　“受法律约束的，永远都是那些没权的和没钱的，强权……”男人刻意停顿了一下，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压倒一切。”

　　你果然是天生的土匪头子！木宴嗤之以鼻。

　　“我确实闯进您家偷了东西，但正因如此才歪打正着救了您的性命不是吗？金像我也当场归还了，您的手下后来还射伤了我，这笔账怎么算您都不吃亏。”

　　“我下的只是追捕令，没想到那些蠢家伙会伤了你。伤口还疼么？”男人露出怜惜的神情。

　　木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继续道：“您贵为欧洲□□的教父，每天日理万机，实在没必要在我这种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不如网开一面放过我，有什么条件您直说。”

　　“你应该清楚我要什么。”

　　“说真的我还真不清楚。全意大利都知道索罗斯家被人偷了非常珍贵的传家宝。”木宴嘲讽地道，“不仅如此，您还对家族宣称是盗宝贼杀了那个被您打成筛子的二老板。你们意大利□□引以为傲的尊严和道义就是这样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吗？”

　　“只有这样我才有时间慢慢揪出叛徒的同党；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发动整个家族名正言顺地找你。你看，这不是被我找到了么？”

　　“找到我您打算做什么呢？我不单单救了您的命，甚至还不得不替您担上杀人的罪名，这样逼迫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可不人道！”

　　说话间木宴刻意留长的额发就被削短了。视野忽然开阔的利落感觉还不错，不过她觉得之后的麻烦可能会更大！

　　西蒙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两个月以来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又出现在面前……

　　那一夜，家族二老板山姆反叛，欲置他于死地。木宴在逃跑的过程中，阴差阳错地打乱了反叛者的布置，误打误撞地从别人枪口下救了他一命！局势瞬间逆转，精心设计的叛乱功败垂成……

　　那次的匆匆照面，让西蒙一见惊艳！

　　当他温言挽留已经爬上窗台的木宴时，她回头打量他，冷漠平静的脸上现出一丝疑惑。

　　他做好了可能被拒绝的准备，同时也已经想到了一堆天衣无缝的说辞来收服这位冷艳的东方美人——不管她拒绝的理由是什么，只要她开口说话，他就能够留下她——身为索罗斯家族的Boss，他对自己的手段有足够的自信！

　　当然，事实证明他错了。

　　她确实说话了——

　　短暂的诧异之后，似乎明白了西蒙的企图，木宴眼里闪过一丝调皮的光芒，忽然对着西蒙露出一个非常孩子气的笑容，妖冶漂亮的眼睛冲他一眨，并指在额前一划做了个帅气的手势，“Ciao！”

　　是的，当时她是这样说的——这是那晚她说的唯一一句话，随即就飞身跃出窗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这位神秘的东方少女就像一个不属于浊世的精灵，乘风而来，御风而去，不受世俗欲望所累，不滞于物，不困于心，不乱于人。如果说之前西蒙是被她美丽的容貌，华丽的身手以及脱俗的气质所吸引。那么，当她神采飞扬地抛下这个单词的刹那，他才是真正被诱惑到了。

　　手下们还在身后收拾残局，西蒙默默在窗台边站立良久，嘴角缓缓扯起一个莫测高深的弧度——

　　“再见”吗？是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撒下抓捕盗宝贼的天罗地网，有好几次差点就捉到他的胜利女神了，却每每在最后紧要关头被她出奇招脱身而去。西蒙赞叹其聪慧绝伦、智勇双全的同时，想要得到她的念头愈发强烈。而今天，他们果然又“再见”了。

　　教父大人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在木宴额头落下一个吻，“是的，你救了我，我记得。所以我要给你最丰厚的回报，毕竟不是谁都能让我欠下救命的恩情。这些时日，山姆的同党也肃清得差不多了，该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你，是索罗斯家的大功臣，应当得到家族的至高礼遇！”

　　“如果您想报答我，停止对我的通缉就够了，我不需要您家族的礼遇，更不可能跟您走。”

　　“如果我坚持呢？”

　　“先生，您应该知道我现在是南陵厉家的人。”

　　“那又如何？你确信厉家人会为你得罪我？”

　　当然是没可能的。本来当初她与安辰的约定就是在索罗斯家找上门之前给她暂时提供容身之所。而现在麻烦真的上门了，厉家该做的就是立刻撇清跟她的关系，更不会为她与索罗斯家族的现任当家起任何冲突。

　　木宴心底也认同西蒙的判断，然而场面上却绝不能示弱，“您大可一试，但相对的，也须得做好得罪厉家人的准备。”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怎么回事？”

　　一个西装男走进来，“Boss，是南陵厉家的少爷，坚持要见您。”

　　西蒙回头意味不明地看向木宴，“你的魅力果然非同小可。”思忖片刻，拿出钥匙替她打开手铐，对等在一旁的手下道：“让他进来。”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厉延泽跟着西蒙的一干保镖坦然自若地踏入休息室。

　　“厉家的少爷，替我问候鸿先生。”

　　“多谢索罗斯先生关心，我二叔的身子骨一向硬朗。”厉延泽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尽管并不清楚木宴和索罗斯家族之间有何纠葛，但一得知人被带走，他想都没想就赶了过来，自己都没察觉那明显的维护态度。

　　“延泽少爷的事迹我也有所耳闻，短短数年已能独当一面，继承家业指日可待。”

　　这话说得可真难听！开场第一句先问候厉鸿，意思就是没把你厉少爷放在眼里；说什么“独当一面”，换言之就是距离全面接掌还差得远；厉腾都死了七年，到现在家业继承还停留在“指日可待”的阶段。这一通输出明夸暗贬，对厉延泽如今的处境不留情面地挖苦了一番。木宴瞄了厉延泽一眼，担心这位爷一个绷不住当场暴走。

　　“借您吉言。二叔经常跟我提起索罗斯先生年轻时的光辉事迹，向来对您十分推崇，总盼着有朝一日得了闲去佛罗伦萨长住，好与您多亲近。我这做子侄的别的不敢说，这点心愿必定早日助二叔他老人家达成。”

　　木宴微讶：真令人意外，他居然忍住了！非但沉住了气，甚至还彬彬有礼地予以还击。先仗着自己年轻，不怕死地调侃人家四十岁都不到的□□教父年纪大了，英雄迟暮了，光辉不再了。再撂下狠话，一定尽快让厉鸿滚出厉家。

　　收敛锋芒，摆出明显区别于平时的圆滑世故并不难，难的是既不违本心又点到即止，内里依旧是他大少爷嚣张不羁的风格，淡定自若的气势却又丝毫不输西蒙！木宴抿唇浅浅一笑：或许，之前一直小瞧他了。

　　西蒙同样也觉得之前小瞧了这位厉家少爷，收起轻慢的态度，点头微笑，“年轻人，未来可期。”

　　“索罗斯先生认识这小鬼？之前从未听她提起过。”厉延泽嘁哩喀喳两个来回撑住场面，然后状似随意地向木宴所站的方向看去，想确认一下小鬼的情况，映入眼帘的就是某人那张没了刘海遮挡露出眉眼且难得展颜偷笑漂亮到令人失语的脸。厉延泽短暂地怔忡了一下，眼底滑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惊艳！

　　“我俩认识的时间可比延泽少爷早得多，木小姐是我的胜利女神，可不是什么‘小鬼’，请注意措辞。”

　　“胜利女神？”厉延泽皱了皱眉，转对木宴道：“所以你俩刚才是在这里叙旧？”

　　“不错，我们有一个很愉快的交谈。”西蒙替某人回道。

　　“那么，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也该聊得差不多了。我现在把我的人带走，没问题吧，索罗斯先生。”厉延泽刻意在“我的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西蒙望着木宴，“我再给你三个月时间考虑。”

　　“不必，我现在就可以答复您……”

　　西蒙打断她，“相信我，你需要时间认真考虑。”

　　“……要是三个月后我的答案还是一样呢？您打算如何？”

　　“到那个时候你会知道的。”西蒙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向木宴递上一只长木匣，“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困难，带着它来找我，随时。”

　　木宴打开木匣，一尊落泪女神金像静静躺在红色绒布垫上……

　　……

作者有话说

　　2009/0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