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解忆长安》也颜

1、情之所起

　　佛曰：“生而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那前四苦是命，后四苦呵……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青丝缠，白发生，情不灭，缘不断。
　　容言倚在那雁门关的护墙上，一壶冷酒，一支玉箫便是一天。
　　闻着大漠特有的味道，欣赏这夕阳残血映烧大地的景色。偶尔远眺那长安城的方向，眼中只有苦涩。黄沙漫天，风声呼啸，留下的却只有绝望了吧！大漠的风沙刮在脸上，粒粒黄沙击打着面颊，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感了，狂风带着柔顺的发撕扯着变得凌乱。
　　没有怀念、愤懑和不甘了吗？大漠太宽阔了，仅存的那点狭隘的东西，再遇到它之后瞬间分崩离析。深宫府阕，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在这雄浑的境况下消磨瓦解。“众人皆醉惟我独醒”吗？可为何如此痛苦不堪，只因独醒，无人陪吗？
　　烈酒灼烧这心脏，腐蚀着名为“痛苦”的毒药，让痛麻痹，直至死亡，最终消磨殆尽。
　　“德王，德王……哪门子的德啊！”
　　容言喃喃道，面颊一片湿润，心脏抽搐，一阵痛。
　　每次想起那人尖酸刻薄的，不留情分的话语，憎恶的眼神，总会让他心中一揪像是一把刀，刀刀刻在他的心头，随后扯着浑身的经脉。
　　痛，太痛了，心脏阵阵紧缩，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呼吸在血液中上蹿下跳，让他气血翻涌。
　　“哇——”
　　大量鲜血从口中呕出，汗顺着鬓角沿着冷峻的脸庞下滑，滑至衣襟中。原本上挑略显冷冽的丹凤眼半眯起来，又因反呕吐血，眼角微微泛红，浅色瞳仁上蒙着一层薄雾，使得那过于清冷而锐利的眸，多了几分柔软、勾人。
　　小麦色的皮肤在夕阳的映衬下，反倒有一丝泛黄，是那种偏橙的暖黄色，像温和的阳光，轻轻覆上的一层，而那消瘦的身形却不住的颤抖。
　　“上官慕……德王呀！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心吗？怎么可以，你怎么敢……”
　　容言突觉眼前一黑，向前俯去。隐约听见一阵急呼，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上，却只能费尽全身力气发出梦中呓语一般模糊不清的声音。
　　“别哭，禄儿别哭……”
　　随后便昏死在少年怀中，这时在光的照耀下才看清，容言面色憔悴隐约带着死气，苍白无血色的唇微抿，嘴角带着血迹，眉头轻蹙着，刚毅的脸庞，透着几丝不屈，却被病态的神情盖了下去，呼吸微弱，一副濒死的模样。
　　“来人，来人！叫沈太医来，快！”
　　被称为禄儿的少年，眼眶微红，抱着怀里的人飞快地跑下雁门关的护城，进了边关为他怀里的人而修建的府邸，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那是雁王府。
　　犹记那年长安城中容府繁盛的时候。武皇，那位命令长安城中一夜百花齐放的不可一世的女帝。
　　牡丹抗旨不尊不肯开，女皇下令诛尽天下牡丹，而容家上奏说情激怒了女帝，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贬至雁门关，未经圣旨召回永不得踏进长安城半步。容家大大小小迁向雁门关路上情况恶劣，伤的伤，死的死，来的也只有十几号人，不年天气熬过来的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人了。
　　众人议论纷纷，为容家加爵祝贺，异姓人士受封，有谁不羡，有谁不妒。可容家人自己心里明白，这是迁怒是贬谪。
　　女皇这一招何等高明，容家是朝中命臣，随开国皇帝的老官。根基深厚，手握重权，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敢触动得了它。而这样既处罚了容家，又让世人称她圣明，认为她心胸宽广，原谅了容家，虚心纳谏，怜爱下属。还收回了实权，掌握三十万大军，稳定皇位。可谓是一石三鸟，这招实在是高。
　　边关何等难过，黄沙漫天、萧瑟凄凉，又有胡人不断骚扰小战不断，饮水吃食受限，这般境况何等……
　　“世子殿下！”
　　一声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他眼那人的精致眉眼落入眼底，不论这雁门关有多恶劣，这人却依旧白皙，那是很健康的白。
　　“沈太医，不必多礼，快来看看吧！”
　　少年起身后退露出床上被遮挡的人，沈易舟敛了敛眸站了起来，上前轻拿起容言的手放在棉枕上，搭上手，眉头却越皱越紧，过了很久，却没有半点声息。床上的人似乎很不安稳，时常有轻微的抽搐，眉头紧锁口中发出呓语，少年在旁边看着，却不见这把脉之人有声息，不由急了。
　　“沈太医，阿言究竟如何？有没有事啊！你倒是说一句话呀！”
　　少年嘴一快忘了换称谓了，现在他应该称他为皇叔了，少年的眸黯淡了下去。沈易舟掀了掀眼皮，瞅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扯着唇轻轻地笑了一下，而少年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轻笑吓住了，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复而低下了头。
　　沈易舟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又轻轻勾唇，露出苦涩的笑容，那笑让人感觉异常心酸，可惜少年低下了头，并未看见。
　　“王爷他……久郁于心，又用烈酒不断刺激，因体内有蛊虫作祟不能……不能动情，否则这噬心蛊发作，全身经络搅乱，痛苦难忍。但王爷只要静心休养，不去想……身体就会好起来的，世子不必太过担心……”
　　沈易舟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着什么。王爷恐怕是世子殿下最牵挂的人了吧？呵……他垂下了眼眸，遮住了眼中暗波翻涌，他知道让世子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蛊？不能引出来吗？”
　　少年一瞬的灰败，又被担心的神情压了下去。那双眸透亮，不带一丝杂质。沈易舟抬眼看去只觉在这样的目光下，仿佛一眼就会被看穿，现在已经低下头去拱手颤言道：
　　“引是可以引出来的，但王爷体内是子蛊，只有将此蛊的母蛊杀死，方可解……”
　　沈易舟的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抿了抿唇不再做声。少年皱着眉望向躺在床上，痛苦挣扎的容言，攥紧了拳头。
　　“沈太医，有什么话就说吧！不必过于顾忌，这里仅我们二人，但说无妨。”
　　沈易舟，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来。
　　“噬心蛊向来是母子蛊同下，母蛊牵制子蛊，母蛊子蛊各依附于人体内，此蛊只有被下母蛊之人……之人死后方可解，如果强行引出此蛊，被下子蛊之人必遭反噬，寿命会有折损，常人活不过三年，所以这种＇损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蛊……很少有人会下。”
　　少年浑身发抖，他当然知道，那母蛊下在了谁身上，持蛊之人自下其蛊，德王啊德王，你不让他就这般忘了你、离开你，又要遭受这噬心之痛，你何其残忍，又凭什么可以得到你想得到的，得到了却不珍惜，你凭什么可以，凭什么！少年面色铁青，手骨捏的“咯咯”作响。
　　“沈太医，你先下去吧！”
　　少年转过身去，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沈易舟直起身子退出去时，他一直看着那少年背影，轻叹一声垂下眼退了下去。
　　少年紧咬着下唇，轻俯下去，指腹摸索着床榻上的人俊美的脸庞，拨开被汗水浸湿而粘在脸上的青丝。飞斜入鬓的眉，浓密的睫毛，紧闭的冷冽的眸，让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和不复红润的脸，这样脆弱的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又想起那蛊，心痛万分，而他却如着了魔一般盯着那唇覆了上去，辗转反侧，抵死缠绵，撕咬着，血腥味儿充斥在口腔中，撬开那微微张开的唇，好凉！如蛇般的舌头，不断的纠缠着，索取着，至死方休，炙热的肌肤，逐渐加粗的喘息声，绯红的脸颊，一切像是陷阱旋涡中，令人无法自拔。
　　“云惜……”
　　榻上之人呓语出声，少年顿住，他知道他在唤谁，他猛的撤开，怔怔地望着他，病态的白，在刚刚的，激情一下，变得红润，那唇被自己蹂躏的红肿，粘着一层水渍，显得透亮，唇上的小口已不再冒血，在烛光的映照下如此撩人，可他却浑身冰冷，倒退几步，浑浑噩噩的退了出去。
　　就在他退出去之后，榻上之人，睁开了眼，那深邃的眸里闪着复杂的光芒，抬手覆上唇。
　　“禄儿……”
　　其实，禄儿在抚上他的脸颊时，他就醒了，刚要睁开眼，却感到有一个湿热的东西，覆在他的唇上，一阵刺痛，然后就一个滚烫、滑腻的东西探进他的口中与他纠缠，他愣住了，不知如何去应对，少年身上的清香不断窜入他的鼻腔，他浑身一颤，感觉得这样不对，便开口叫出了那人的称谓，如他所料撤开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并不想点破，所以维护着濒临崩溃的表面关系。
　　他求不得，放不下。他觉得用这样一种心态去接受禄儿这不公平，或许他腻了，烦了，就不会在这样了，那孩子只是寂寞了吧？就让那人一样，对于那人，他可能一辈子都会求之不得，从前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洒脱之人，可真正遇到某些事时，却无法再做到真正的洒脱了。
　　这辈子怕是要在这里安家了吧？长安城从那天之后便成了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也是他一辈子的牵挂和遗憾了吧……可是他恨，他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这样不行！
　　容言望着那房梁，月光隔着窗透进房间，月光朦胧间又带着清晰，他慢慢阖上了眼，陷入了梦境中……

作者有话说

　　作者文笔渣渣，表介意哈！净网是个什么鬼我都改了三次了，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