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间纪行》艾草沫

6、芳蕤天香绢（上） 小孩与书生

　　这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晴雨巷越发显得萧条了，最近都没有什么工作，狐煜有些烦闷，换了个不那么显眼的黄色面具，这面具只有半张，露出了狐煜桃色的嘴唇与尖尖的下巴，看上去别有一番滋味。
　　出了巷子，“晴雨巷”又换成了“清雨巷”，巷子口有棵枝叶繁盛的大桃树，这棵树一直都是由狐煜照顾的，桃花已经谢了，叶子也渐渐染上了墨绿色，狐煜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狐煜用手微微挡住，心下叹道，原来已经四月了啊。
　　最近京都来了许多外地人，街上跟过节似的热闹极了，这些人个个都是文人打扮，有的捧着书在酒楼客栈里朗诗诵词，有的则是凑在花街柳巷里谈天说地，不管他们做些什么，十年寒窗苦读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那就是考取功名，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成败就在此一举。
　　“煜小八，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赤羽扛着一个大箱子刚从街上回来，老远便瞧见了站在巷口的狐煜，脸上顿时扬起了笑容。
　　本来心情挺好的狐煜在看到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家伙后，顿时没了兴致，淡淡道：“书房里已经放不下这些东西了。”
　　“怕什么，这么大的店铺还愁找不着地方放它们。”赤羽将箱子放在地上，喘了口气，“煜小八，这次的东西包你喜欢。”
　　狐煜瞅着这个箱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把杨家书楼给搬空了吧。”
　　“怎么可能，我不是看你最近有些无聊，想找些东西来帮你打发时间嘛。”说着赤羽将箱子打开，两人的目光瞬间呆滞了，本该装满书籍的箱子里竟然有个孩子。
　　“赤羽解释一下，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狐煜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恼怒。
　　赤羽挠了挠头，有些无奈，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亲眼看着杨老板将书装进箱子里的，他本想给煜小八一个惊喜，怎么到头来还把自己也给吓着了。
　　小孩子五六岁左右，穿着件米色的对襟短衫，头上扎着一对鬆，脸蛋圆圆的，俏皮又可爱，看打扮应该是个男孩。两人没见过这个小孩，想来并不是附近人家的孩子。
　　可能是箱子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小孩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小孩子支起身子坐在箱子里面，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请问，我爹爹在这里吗？”
　　赤羽与狐煜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他没怎么照顾过小孩，此时有点手足无措，尴尬的笑着，想要表现得亲切点：“小朋友，你是哪家的孩子？”
　　“叔叔，我是霍家的孩子。”
　　赤羽有些苦闷，明明自己的外貌看起来很年轻好吧，被叫“叔叔”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不至于跟孩子怄气，强忍下心中的不满，脸上又浮现出笑容：“小朋友，我先抱你去店里，等一下再找你爹爹好不好？”
　　看着赤羽逐渐放大的脸，小孩子憋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不好，我要那边的美人哥哥抱。”
　　美人哥哥？赤羽一愣，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到了身旁的狐煜身上，他是很好看没错，但为什么他是“哥哥”？看着赤羽吃瘪的样子狐煜觉得很满意，嘴唇也难得地微微扬起：“那就让哥哥来抱你好了。”
　　“好！”小孩子被狐煜抱起来便笑个不停，看来果然是狐煜比较讨喜，这个结论让赤羽郁闷了好一阵子，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离捡到这孩子已经有三日了，除了知道这孩子的乳名叫做“豆豆”外，再没问出别的什么信息。隔壁“饕餮馆”老板娘六岁的儿子“洛靡”，这几日倒是跟他玩的很开心，大抵是这巷子店铺稀少，孩子更是没几个的缘故，洛靡一见到豆豆就格外的喜欢。
　　赤羽带着豆豆又到隔壁饕餮馆去了，虽然赤羽跟豆豆很不对付，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赤羽还是挺喜欢这个孩子的。狐煜独自在店里倒也清闲，沏上一壶香甜的茉莉花茶，随手拿了本书，坐在桌前悠闲地看了起来。
　　这雨真是下个没完没了，狐煜捧着书看得专心，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客人的到来。
　　“请问店里有人吗？”轻轻地推开梨花木雕花大门，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不过看他的神情倒也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书生将沾满水的油纸伞放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端正坐在桌前看书的狐煜，因为很感兴趣于是便来到了狐煜的身边，“兄台也是在准备科举考试吗？请问兄台看的是哪本书呢？”
　　“不是什么正经的书，而且我已经过了考科举的年纪了。”狐煜合上书，也替书生到了一杯茶，“公子进京赶考一定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放下行李箱，书生在对面坐了下来，正好瞧见了狐煜放在桌上的书《京都怪谈》，是书生没看过的类型，大概是什么民间传说之类的书吧。
　　面前这人身姿纤瘦却很挺拔，动作儒雅且端庄，一看就是受过很好的教养，不过他脸上的那个狐狸面具让书生看着十分的别扭，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副美丽的画本该挂在墙上观赏，却非要用轻纱将它遮起来。
　　“兄台为何要带着狐狸面具，是有什么原因吗？”书生喝了一口茶，看着对面的狐煜，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总觉得这人有点冷淡。
　　“公子，你难道会问女子为何要折花吗？只是因为想做，于是便就这样做了。”
　　狐煜的比喻有些不合理，但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见他这样说了书生也不便再追问下去，只是捧着茶杯一个劲的灌茶，这茶有股淡淡的芳香，有种能使人放松的奇效，一身的疲劳似乎一瞬间消失了。
　　“在下前来京都参加科举考试，谁料客栈都没有空房了，还望兄台可以让在下在店里借住几日。”书生不再与狐煜套近乎了，他尽量放低姿态说明自己的来意。
　　如若是赤羽大概就答应了，奈何他面前的是狐煜，狐煜总要坚持着他那套所谓的规矩：“公子应该去巷子后面的客栈，隔壁的饕餮馆也行，那里最近好像也开始提供客房了。”
　　书生知道狐煜已经在下逐客令了，赶忙说道：“在下已经没有银两住客栈了，兄台一看就是个好人，一定会收留在下的对吧？”
　　狐煜还未见过如此赖皮的人，正准备将他轰出去，却忽然瞧见了书生衣襟处露出来的丝帕，粉色的丝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就是女儿家的物品，这东西狐煜认得，从前他受过此物主人的恩惠，这书生一定跟那时的女子关系匪浅，狐煜这才转变了态度：“店里还剩间书房，你就住那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