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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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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口中的锦绵节是梅渊村所处的地区特殊的一个节日。每到这一天的夜晚,村子中心便会燃起篝火,村中未婚的青年男女会盛装出席。已婚的男女杀猪宰羊,未婚的青年载歌载舞,互诉情长。‘锦绵’二字,取的便是锦绣年华,情意绵长之意。
这一天,两个未婚的男女若是看对了眼,那么在神巫的见证下,这对男女便能结为夫妻,哪怕双方的父母反对也不行。所以,这一天,那些单身的男女们便会努力的向异性展示自己的魅力,希望自己心仪的人也能看上自己。
阿金说起这个节日,我终于反应过来。“所以说,阿金你觉得,那人会在锦绵节上现身?”阿金点头:“三天后,便是那女子最美的一刻,我猜想,她若是想变美,一定会出现的。”
我有点担忧:“可万一不是未婚的呢?万一是已婚的呢?就像村南边书匠的媳妇,听说当初是他媳妇主动追求的书匠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就成了亲,可书匠好像不喜欢他媳妇呢。”
阿金瞅了我一眼:“小小的年纪,懂什么喜欢不喜欢。”我想说我知道什么是喜欢,就好像我每次看见淡钰的时候,我的心脏就不受控制的跳的快一点,脸上也感觉有点点的烫,这难道还不是喜欢吗?可我想到之前在水井旁的淡钰,想到我被村民们误会却无动于衷的淡钰,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总之咱们收拾收拾,也去参加锦绵节。”阿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不定,这次能泡到村里哪个最美的姑娘呢。”
就凭你这胡子拉碴的样子?要是有姑娘看上你,那淡钰早就,早就……腹诽的话我不敢说出口。阿金平时怎么开玩笑都行,就是不喜欢听人说他不好看。话说回来,我好像不止一次的听阿金说他是京城的一只草。
三天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这三天村民们都没有到临河的小屋这儿来,连李家妮子的双亲也一次都没有来过,许是那晚暴怒中的女华吓到了村民吧。阿金给我去山里摘了草药,抹在了额头上的伤口。边抹阿金还叨叨:“小姑娘长的快,又有我亲手摘的草药,保证一礼拜以后,晚晚的额头光洁如初。”
夕阳洒在阿金的身上,他离我这么近,絮絮叨叨却饱含关心的声音就在耳畔,那一瞬间,我有点想哭,除了把我捡回来的村长,还甚少有人这么和我说话呢。
上完了药,我顶着额头上的纱布就去做饭了。今晚便是锦绵节,也就是唯一能找出来那偷花女的时候了。我边做饭边想着,就算我们参加了锦绵节,我和阿金两个人,也只能在人群里挨个找。那些看对眼的情侣们,肯定都去哪个小树林去躲着去了。那个时候,我和阿金怎么好去一个个的找。
脑袋转的飞快却不影响我做饭的速度,很快,一荤两素就端上了桌。
“阿金!过来吃饭!”探头不见阿金,我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晚晚你说小也不小了,就不能学学村里的阿芳?做个淑女不好吗?”又是这种吊儿郎当的口气。我拿着锅铲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照头就给他一锅铲。
嗯?这是谁?
背对着我坐在木屋台阶上的阿金抱着脑袋炸着毛跳起来:“喂喂,我只是让你学学村里的阿芳而已,女孩子至少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居然还拿锅铲打我的头?!真真是造反了!咦,晚晚你怎么脸红了?”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一脸乱八七糟的胡茬不见了,鸟窝一般的头发仔细看看也打理过了,要不是刚才我那一锅铲,现在定是也整整齐齐的了。露出下巴的阿金真是我见过的最最俊俏的男人了。就是淡钰,和阿金相比,也差了几分。脸型极好看,鼻子高挺,深邃的一双眼眸此刻正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你倒也知道脸红了?不说别的,就是你拿个锅铲打一个长辈也是不对。”
我向来是对好看的人没什么抵抗力,不然也不会对着淡钰生不出一点怨念来。
眼前的阿金还在唾沫横飞的教育我,可我眼中只有阿金那两瓣一张一合的唇,不薄也不厚。我抹了一把脸,伸手摸了摸阿金的唇,呆呆的说:“阿金,你长的真好看…”
“……”这下换成阿金脸红了。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隔着河岸都能听到对面载歌载舞的声音。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
我不过夸了句阿金长的好看,居然被阿金念叨了半晚上。“村长只管养不管教这可不行啊。”“晚晚你幸亏只是个小孩子,你要是再大点,你这…好像…好像…”好像了半天阿金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斜眼瞧着阿金,脑袋上又挨了一个暴栗:“哪个叫你这么看我的?!嗯?!身为你的家长,我以后真的好好教育教育你了。”
我本是孤儿,村长如同阿金口中所说,往常只给我送针线和米面过来,不怎么关注未成年儿童的成长。可阿金这种碎碎念的家长,我也确实不想要。
默默的跟着阿金走在去锦绵节的路上。我终于在听了几十次阿金满怀雄心壮志“以后定要好好教育晚晚”的誓言之后,开口打断了:“到了篝火那边,我们该从哪里找起呢?”
一句话把阿金扯回了正题。
阿金猛的顿住,我险些一头撞到他身上。阿金俯身瞧了我一会儿,我盯着阿金的俊脸看了一会,悄悄咽了咽口水,好在树林子黑暗,阿金并没有注意到。仍旧问道:“锦绵节的规矩你可知道?”刚问出口,阿金又轻笑一声,“你这豆芽知道些什么呢?”于是不待我开口,便说:“锦绵节…呵,锦绵节虽说是男女互诉情愫的节日,可也是那些未婚男女抢婚的日子。”
“抢婚?”
“你也应该知道的,一旦神巫见证过了,连双方父母的反对也是无效的。”
我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一说。“可这和我们去找那炽焰又有什么关系呢?哦,哦哦哦!”我猛地回过神来,“那偷花女今夜一定极美,说不定就有不少男子会抢婚。我们便盯着点就可以了!”我兴奋起来,觉得今夜的事情必定很顺利。
可惜我的运气实在不好。哪个能想得到,晚上被抢的人,居然变成了阿金。
只是现在我们俩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阿金交代:“待会儿到了篝火旁,晚晚你就到高一点的地势去,去瞧瞧哪家姑娘漂亮。我想今晚定会有一个让人惊艳的姑娘出现。”阿金想了想,又从荷包里给了我一哨子,“这是个哑哨,若是你先于我看到那姑娘的方位,你便吹它就可以。记得,东边吹一下,西边两下,南边三下,北边,北边嘛就四下。”
我接过那个哨子,满脑袋的问号:“若是那姑娘在东南,或者西北又要怎么吹哨子呢?”“既然是哑哨,阿金你又怎么能听得到嘛?”我翻来覆去的看那哨子,不过是一竹节做的,平淡无奇。
阿金又从荷包里掏出一粒果实:“你看这哨子像是竹节,可这实实在在不是普通的竹节。呐,我这有一颗果实,这是哨子的花朵。你吹响哑哨的时候,花朵就会有反应。你吹一下,就展开一片花瓣,吹两下,就展开两片。”
我听的乍舌:“这,这都是哪里来的。阿金你总是身上带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归说,我还是老老实实把哑哨收了起来,“这叫什么?嗯?这东西感觉和蜜双一样,都是用来传递消息的。”
“花朵本身的意义并非是传递消息。那都是人类强加给它们的意义。拿好它,这东西叫做归根。”阿金说着,声音渐渐的低落了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
一时无话。
我虽是被捡回村子的,可也经常偷偷站在墙根下,听那村南的书匠屋里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是以,还是懂得‘落叶归根’这个词的意思的。我看着阿金渐渐低落的脸庞,觉得实在是不忍。看来我果然是个重色之人,往日阿金在村子里偶尔消失个把星期我也不曾放在心上,更不去问阿金的过去曾经。如今却看不得阿金流露出这种略带哀伤的表情。抓了抓头,半天挤出一句:“阿金别难过,以后我,我,我总是和你在一块儿,你赚钱,我做饭,定然不会,不会叫你挨饿孤单。”
此话一出,阿金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又是一阵唾沫横飞:“哎呀呀,眼瞅着都要及笄的大姑娘了,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啧啧,回头真是要和村长说道说道…这样以后谁愿意要你…”
我虽重皮相,可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阿金这话说的我脸一红,心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淡钰,可想到淡钰又是一阵心烦。
好在阿金没说多久,我们便进了村子。好家伙的,人可真多,这让我们去哪里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