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仙记》禾宇

3、第二章

　　“师父，你回来了？”天马见妙晴毫发无损的回来，高兴地跳着前腿，不管还在车里的人被摔得咚咚响。“怎么了？”可又见走近的妙晴脸色不对，连忙又问道。
　　解开结界，妙晴一言不发的上回马车。
　　天马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好照着原路回镇。
　　男子的身体在车箱里滚来滚去，终于滚到妙晴的脚边，撞醒了发呆的妙晴。
　　“怎么晕了？什么时候晕的？”呆呆地想着不知何时倒地不起的男子，妙晴无奈的扶起他，从袖袋中拿出醒神的药，放在他鼻前让他吸入。估计他的灵魂刚才应已回到自己的体内。
　　可被弄醒的男子双目仍旧无神，证明他的灵魂还没归位。
　　“难道漏了他的吗？可是该打碎的瓶子全都……剩一个！”想了一下，剩下还没释放的只有玲珑心的灵魂。应该是因为刚捉到，还没用来修练。也幸好还没有被用过，不然妙华现在绝对已经杀死自己了。赶紧拿出瓶子，打开瓶盖倒出灵魂，然后白光一闪进入男子的体内。
　　“真的是他？”妙晴见灵魂已回到它主人的体内，接下来就没自己的事了，转过身背对他，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男子眨了两下眼，左右看了一下，一时之间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我怎么会在这里？刚才眼前一个黑影闪过还没看到什么就昏了，怎么现在又在马车上？而且还一身酸痛，特别是额头，好像被人用木棍打到似的。”男子边用手扶着头心里边想，碰到头上的伤，不禁让他呻吟出声。
　　当然痛，在马车上摔了几次滚过几圈，不痛才怪。
　　“姑娘，请问你……”虽然弄不清楚发生过什么事，但至少车上还有一个人可以问，看眼前背对他的身影应该是一个弱质女流，大概是她救了自己吧。男子心里猜测道，但发现自己好像不存在般，没有被人理会，说了几个字，他就自动闭嘴了。
　　“书呆子，师父没空答你，你陪老马我说话倒是可以！”
　　过了半晌，发呆的妙晴还是没有反应，倒是玩心起的天马打算吓人，趁着还没有回到小镇又人烟稀少时想捉弄一下车里的书生，在它的心中觉得这种软弱的书生好欺负。
　　发现声音是从车箱外传来的，于是揭起车帘向处看。
　　“没人啊，难道是我听错了？”以为是车夫，却发现马车并没有人在控制，抓抓头皮，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幻听。
　　“书呆子，你没听错，是老马我跟你说话呢！”天马干脆停一来，转动马首，裂开双唇露出两排整齐的马牙对他笑说，就怕吓不死那书生。
　　男子见到呆了呆，然后掏掏耳朵，用力掐了自己的脸一下。
　　“哇，好痛！”
　　“你是自虐狂吗？怎么掐自己掐得那么用力？老马我还没有见过，你多表演一下嘛！”见他反常的举止，天马笑得更开心，认为男子被它吓傻了。
　　“死妖马，再会说话都只是马一匹，会说话了不起啊！”男子终于反应过来，有点接受马会说话的现实，不过，这马也当得太不安分了吧，嘴巴这么毒，竟叫他自虐来取乐它！
　　“臭书生，你最好不要下车，不然我踢死你！”有妙晴保护再加上自己的机灵，天马还没有让人这样骂过，首次听到有人敢对自己口出恶言，倒是觉得新鲜，生气的成分不大。
　　“我会先宰了你！臭马敢踢我！”男子也不甘示弱。
　　“你试试我敢不敢！”天马无聊地随口回句，就不信男子敢下来让它踢。
　　“……我不敢！”静了一会儿，男子也觉得自己跟马吵架很无聊，于是靠着车门放松身子，道：“喂，做个朋友如何，马兄？”
　　“不敢当，难得你胆子不小，就和你做个朋友吧！我叫天马，你呢？”听到男子这样说，天马倒是开心，平时除了妙晴，根本没人会和它说话，总会让它有点寂寞。
　　“舒笙，舒适的舒，竹生的笙。”
　　“这名字挺特别的，也很好笑，舒笙书生！”天马再次走起来，不过它故意放慢回镇的速度，沿着一条小溪走。
　　“对了，我们要去哪里？”舒笙和天马吵了半天，才想起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要去何处。
　　“回前方的小镇，你是镇上人，还是要到开封应考的考生？”天马问道。
　　“都不是，我家世居在扬州，我经商回家路过而已。”舒笙看了看已是黄昏的天色，道。
　　“经商？怎么身边连一个仆人也没有？单身外出钱财也不少，不怕路上盗贼宵小吗？”这书生未免太轻率了吧？
　　“仆人？唉！”舒笙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表情无奈道：“半路上他遇到同乡，说他的娘得了重病，他就请假回去了，于是我给了他一些银两当路费，就自己一人回去。本想说抄近路，穿过一个树林能快点回去，谁知好像遇到妖怪，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醒来就在你们的车上。”
　　“对了，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话说回来，差点儿忘记问重点。“你说车里的人是你师父，那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发生什么事我倒不知道，只知道师父在街上逛了一下就拾了你回来，然后就叫我拉着车去那阴森恐怖的森林，她独自一人进林一个多时辰才出来，然后隔没多久，你就由上车时的白痴变成伶牙俐齿了。”天马把自己所知的说出来，道。“其它的，你问师父吧。”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师父是何方神圣呢！”回头看还没有半点反应，用背影给他看的妙晴一眼，舒笙继续追问。
　　“师父啊……七百年前是妖，四百年前是人，现在是等待正果的半仙，比人高一级啦！”天马道。看这只活了二十多年的书呆子会不会被师父的“高龄”吓倒。
　　“哗，那你师父多少岁了？”他岂不是遇到真正的高人了！舒笙的确有点惊讶，但本着世上无奇不有的心态，又能让他以平常心面对。“做神仙真能长生不老吗？”看那一头乌丝和窈窕身形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人怎么练也不能长生不老，只是师父本不是人，是由猫变的，你们一般人不知道，世上一切生物和人一样都有七窍，可除人外的生物都是心窍不通，故不能言语思考，只能凭本能而活，但心窍一开，我们却可以比人还要聪明，而且人和我们的寿命本就不同，经过修练就更不用说了。师父可是得道的半仙，已经千岁之寿，再过不久就能成仙了！”天马话匣子一开，就滔滔不绝地说。
　　“你和你师父经常这样出游吗？”
　　“不，师父很少下山更别说离开山下十里以外的地方，这是师父第一次旅行呢！”
　　“哦，原来是山中之仙，难怪世人遇神仙会这么难，修道之人都会有自闭症！”舒笙自以为是地说。
　　天马听后真是哭笑不得，这书生脑筋有问题！
　　“舒笙，快到小镇了，在镇压上我不能说话，你自己看着办吧！”天马见又回到原来的小镇，赶紧说完最后一句，就做回它应做的“马一匹”了。
　　“嗯。”那不就是说自己要对着车内的人形雕像吗？她到底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舒笙回到车箱内，见妙晴还是面向窗处，沉默不语，连动一下也没有，难道是睡着了？
　　坐在妙晴对面，舒笙托着腮凝视面前的半仙，开始幻想这半仙是什么样子的。
　　天马说她是猫变的，那会是长了一脸猫毛的丑女，还是嘴巴裂开的那种？听说神仙的样子都很奇怪，那么会不会是……
　　千奇百怪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有的是恐怖，有的是好笑，由于太过专心去想，以至于脸部表情随着所想的而变化，或惊吓的、或偷笑的。连妙晴回过神来看他，他都不知道。
　　“这男子表情怎么如此多变？难道会是一个疯子，那可就真浪费那颗玲珑心了！”妙晴蹙起柳眉，用看戏的眼光看他，心里想到。
　　“到了，下车！”妙晴见马车已停在客栈门前，于是动手拍了拍舒笙的肩。如果舒笙不乖乖下车的话，她会“帮”他下车的！
　　“啊？哇！”如梦初醒，对上的是一双绿色的水眸，彷如会把人的灵魂吸进去般鬼异，却又看到眸中淡淡的哀愁，让人打从心底的想怜爱她。
　　“你到底是怎么了？”妙晴见他看自己看得发呆，眉就皱得更深，心情更差了，不悦的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原来半仙也长得这么漂亮而已！”舒笙老实的说，总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因为她的眼睛实在太单纯了！
　　“哦。”妙晴听不懂他话中的赞美和轻挑之意，随口应了一声，示意他下车去。
　　“我要到哪里去？”见妙晴叫自己下车，他就犹豫起来了。他可舍不得如此单纯的仙女在俗世中流浪，而且他也不清楚此刻自己该到何处去，因为……行李和银两都丢了！
　　“当然是回你的家去！”妙晴一直以为舒笙就住在这镇里，所以很理所当然的答道。
　　“可是我家离这里很远！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而现在我身上又没钱，更没有亲人朋友可以投靠，很可能会饿死在途中。姑娘，你就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去吧！”舒笙自认不是一个恶人，但也不会是一个大善人！所以无论任何原因都好，首先想到的必定是自己的利益。没钱他真的不能回去！
　　见舒笙披头散发，看上去挺可怜的样子，妙晴想自己也没什么事要做，送他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轻轻的点一下头，表示同意。
　　见此，目的达成的舒笙心里欢喜若狂！但脸上却表现出很苦恼的样子，道：“唉……我真没用，不但要让姑娘救我，还要出钱送我回家，舒笙我真的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哦。”妙晴听他说话咬文嚼字，听得晕头转向，有听没懂，更没有心情去懂，只好随便答应一声。
　　“还没请教姑娘的名字？”舒笙在心里暗笑，就知道妙晴看上去涉世不深，自己随便说什么她都答应。
　　“妙晴，你呢？”师父有教见人就要叫名字，不然会被人说不礼貌，所以她也随口问一句。
　　“舒笙，舒适的舒，竹生的笙！”舒笙解说自己的名字习惯了，所以自己的名字时，懂得多作解释，不然会被误会。
　　“舒笙？”妙晴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抵下头去，轻轻的说一句：“这么文雅的名字现在不太适合你，你最好先去梳洗一下。”
　　“啊？”舒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孩子这样说他，想他父母给他一个风流倜傥的外表，和那名字十分相配才对。“为什么？”
　　“你脸上都是灰，头发上贴着脏东西，衣服破了几处，大概是刚才你神志不清时弄上去的吧。”妙晴很好心的给他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难怪自己的俊脸对她起不了作用，换作平日，早就有一大堆女孩向他扑来，反追他才是！
　　“该下车了。”马车停在人家的店前良久也没人下车，不会很怪吗？所以妙晴再次催促道。
　　“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吗？”舒笙下车看了店面一眼，发现里面的人都在注视着他们，感到很奇怪。
　　“嗯，我租的是这里没错。”妙晴也跟着下马车，把天马交给店的马童就先走进店里，对店里人的“注目礼”毫不在意。
　　“你不觉得他们的目光很奇怪吗？”舒笙很自然的凑到妙晴的耳边说。
　　妙晴这才抬眼看了客栈里呆看他们的人们一眼，站着想了一下，硬让别人的“注目礼”延长三秒钟。
　　“或许是我们的外表太诡异了吧？”
　　她完全忘记她在离开前在这里对舒笙做过的事！店里的人还在谈论着呢！
　　“嗯，年轻人，纵欲过度会影响身体哦！”一个年纪较大的农夫打扮的男子，对舒笙挤眉弄眼，一脸暧昧的说。
　　“对啊，对啊！你娘子长得如此出尘，性急也难免，但也不能难为人家啊！”有人说开了头，自然会有好事者起哄，于是更有人拉着舒笙的胳膊硬把他们留下来。
　　“你看看你的德性，刚才的战况很激烈吧？”有人流里流气的汉子调侃道。接着这句过后，更多不堪入耳的话都开始说起来，整个客栈刹时活像声色场所。
　　舒笙和妙晴听得一头雾水，互相对看一眼，询问对方有谁明白目前的状况。可同样看到的是迷惑。
　　“好了，我跟我娘子都要回房休息，请各位自便吧！”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舒笙多少明了他们都误会他和妙晴是夫妻，而且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不该做的事！当然前面的误会他很高兴，但后面莫须有的误会就不必了！
　　舒笙拉着妙晴的小臂，俊脸紧绷，作气愤怒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妙晴带上楼去。
　　“你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吗？”眼看舒笙就要冲过头了，妙晴及时提醒道。
　　“不知道。”舒笙耙了耙一头乱发，不好意思的摇头道。
　　妙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就先走在前面带路。
　　关上房门，就见妙晴已经坐在床沿，靠着床头而坐。
　　看那娥眉轻皱，水眸低垂，一副伤心之状，看得舒笙心里怜惜之余，更是悸动不已。于是凑到她面前，打算安慰她。可是到她面前，却不知说何是好，因为他还不知道她伤心的原因。
　　舒笙急得只能在她面前度步。
　　“你到底有什么事？你这样走来走去，走得我眼都花了！”好不容易在悲伤中渡过，回神时就见舒笙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差点把她看昏。
　　“啊！你没事了？”他又一次想她的事想得入神，忘了留意让他烦恼的源头。
　　“我有什么事？”她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问候”她？
　　“你刚才不是在为某些事伤心难过吗？”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旁，问道。
　　“嗯，有点伤心。”妙晴老实的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是什么事让你伤心，你可以告诉我的。”舒笙拉起她的小手握在手里。希望能给她一点支持。看上那很久没有见过的温柔目光，让她想起那已经得道的师父，心自然的安定下来，然后缓缓道出事情的经过。
　　舒笙从她如何修练，姐妹之间，师徒之情等，以至妙华对她莫名而来的怨恨都听入心中。以一个人来说，他很理解妙华的妒忌心为何如此之重。但她以前不是人，成人以后又不在人类的社会之中生活过，自然不会去思考这一层面的感觉。
　　“我有做错吗？”最后，妙晴问他封印自己姐姐的做法，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对她已经很仁慈，如果今天换了别的道人去收伏她，只怕她的小命不保！”
　　“那不同，我是她的亲妹妹，我对她依然存有亲情……”
　　“你没听过一个成语叫大义灭亲吗？你帮助到很多的人啊！”舒笙不想让她继续想下去，所以打断她的思路。
　　“我也这么想，所以决定明天起就忘了这件事，如果你不问的话我应该已经开始忘记了。”猫的特性，永远能快乐无忧。
　　“……你是说即使没有我的开解，你也不会伤心太久？”那他岂不是多管闲事了？看妙晴的样子，脸蛋秀气，应该是神经纤细到不行的人才对，想不到竟是神经大条的人！舒笙有点想晕倒的感觉，伊人根本不需要他的安慰，这点让他很沮丧。
　　“对啊！”妙晴重重的点下头，进一步打击他的自信。
　　“……呜，还对啊，她到底知不知道会让我受打击的？”舒笙在心里想。“对了，你在街上拾到我后，在客栈里你对我做过什么事？”想到刚才在楼下的误会，唯一的可能性应该是在自己变白痴时，被她带回客栈期间所做的事而产生的。
　　而且再不转换话题，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会被伤害到什么程度。
　　“没什么啊，只是给你检查身体，看看有没有受伤而已。”妙晴很自然的说。
　　“仅是检查？怎样检查，你说详细点！”问题定在这里！
　　“脱掉衣服……”好像刚好在那时有个冒失的小二闯过进来！
　　“什么！”才听到四个字舒笙就弹跳起来。“你脱我的衣服？全脱了？”
　　“不全脱，怎么检查？”妙晴反问道。
　　“……别人的衣服不能乱脱，后果是很严重的！”终于在一分钟后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怎样严重？”妙晴好奇的问道。“脱衣服是很平常的事啊，洗澡时不都要脱吗？”
　　看着那天真的眼神，舒笙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倒霉。他怎么遇上一个这么纯的半仙！她真的不会“做人”！但转念一想，在人当中找这么单纯的人都很难，更何况这人还已经上千岁还如此，那更难得了。算了，他还是认命一点，给她做一个教她做人的老师吧。
　　“自己脱当然没问题，但别人脱的就不行了！除非那人是自己的爹娘或丈夫妻子，不然就会被别人说不贞，会让官府察办的，严重的话还会让人拉去砍头！”他现在说得虽然会夸张了点，但为了妙晴好，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他认为这样比较好。
　　妙晴歪着头看他，想了想，立刻让绿色的大眸充满水气，颤着声道：“我不是有心要害你的，我只想到要救你而已！我这不是白救你了吗？害了人我就不能成仙了！”
　　“那个……”他真的吓着她了？看到那充满泪水的双眼，他的心就抽着痛。这么美的人在自己面前哭，是人都舍不得啦！“还没那么严重，我不会死的！只要你是我妻子那不就没事了！”情急之下舒笙冲口而出道。
　　“啊？什么是妻子？我要怎样做才能做你的妻子？”只要不会害死人，叫她做什么都行！
　　舒笙下意识的掩着自己的嘴，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那个……自己会不会很卑鄙，竟然这样来欺负一个单纯的半仙。可是，他心里竟为这一个误会而高兴，不敢相信她要做自己的妻子。好啦，他承认自己是喜欢上她了，不过，还没到要娶她为妻的程度。
　　“那个，我们先不谈，总之等我们回到扬州时再说吧！”他还得想想自己的感情到底想怎样，先不急着谈这个。
　　“好吧……”反正舒笙应该会自己想办法保命，他说不谈就不谈吧。“那我们可以用膳了吗，我的肚子好饿！顺便叫店小二给你准备浴桶，让你洗身。”
　　“好，我去叫店小二，那你要吃什么？”放松心情，觉得和这个半仙在一起好像很容易就会忘掉自己的烦心事一样。
　　“……鲜河鱼！”
　　废话，猫当然最爱鱼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上传，我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