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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妇人之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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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贤问道:“田将军,怎么回事?”
副将惊魂未甫,瞠目结舌的看着林思贤,说道:“我……我刚才看到一只黄色大鸟,飞到山那边去了!”
林思贤微微皱眉,低声自语道:“黄色大鸟?”
杨小越忽道:“田将军,那鸟是不是和大树一般高,嘴巴宽宽的扁扁的?”
副将点头道:“正是。”
杨小越喜道:“啊,林师哥,是冲鸭!我上次见它,还是一年之前在后山湖中。”
林思贤恍然醒悟,说道:“那只大黄鸭已经长得那么高了吗?啧啧!”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记起五年之前,杨小越被背上山时,那时她昏迷不醒,腰间系着一个布袋,里面包着一颗大鸟蛋。大家都以为那蛋中是个小鹰,后来那鸟蛋却孵出来一只小黄鸭。
听杨小越说,那次她爬上峭壁五六丈高从一处鹰窝中掏出来那颗蛋,下来时没有踩稳,跌了下来,昏倒在太清峰下。她给那小鸭子起名“冲”,每日亲自喂养。它长得极快,一年之后,就已经和成人一样高,它不愿被圈养在山峰上,自己飞下山了。这几年内,那鸭子有时会回到崂山中,杨小越见到过它三次。
林思贤和杨小越唏嘘一阵,继续行路,走了一阵,出了崂山,来到官道旁。
道旁阴凉处,二十多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列队整齐,正在等待林思贤。田副将对他们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纷纷下马,面向林思贤,抱拳喊道:“参见世子殿下。”
为首的将领凑上前来,对林思贤鞠了一躬,说道:“末将姓吴,这次迎接世子殿下,末将奉命带队,殿下一路上有什么要求,跟末将说便是。”
林思贤打量他一番,只见他衣着光鲜,腰间悬着一把剑,林思贤看到剑柄的鎏金,忽然目光一紧。他伸手抽出那剑,剑出鞘时,只见精光四射,寒气逼人。
林思贤用两指轻触着剑身的鱼肠纹,说道:“吴将军,你腰间这把剑鎏金溢彩,是把好剑,不知可有名字?”
吴将军一怔,说道:“呃……此剑是在下征战之时从敌军手中夺得,并无名字。”
林思贤将剑一掷,还与吴将军,说道:“启程吧。”
当下腾出两匹马,林思贤和杨小越各乘一匹,往临淄城进发。林思贤走在最前头,两位将军紧随左右。
行到晌午,一行人来到一个小镇。这小镇聚集了方圆几十里的居民,路边有各种小商小贩,还有酒馆和驿站,颇为热闹。
林思贤放慢速度,四处瞧着,发现不时有些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只碗。起初只见到一些中年男性乞丐,后来竟看到妇女和小孩。
一位老妇从路旁走到林思贤马前,喊道:“大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一边说一边跟着林思贤的马向前走着。
林思贤勒马停下,刚要说话,身边田副官向那老妇喝道:“起开!不准靠近!”便要驱赶那老妇。
林思贤手一扬,制止了他,问那老妇道:“你们是哪里人,怎么在这里乞讨?”
那老妇道:“俺是琅琊县人,今年天不长眼,沂河发大水,庄稼房屋都被冲毁了。俺一家人无家可归,走了六七天,一路乞讨来到这里,现在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大老爷,俺孙子还小,你施舍一口饭给他吧!”说着跪倒磕头,将一张破碗捧在头顶。
林思贤朝路边看去,只见一对衣服破碎、蓬头垢面的年轻男女正坐在路边,眼巴巴向这边看着,那女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林思贤心头一动,从怀中掏出一颗碎银,约有五钱重,丢在那老妇碗中,说道:“拿去吧。”
那老妇听到碗中清脆一响,抬头看时,惊呼道:“银子!”贫苦百姓一生之中很少能见到银子,这半两银子若节俭使用,可供她一家吃半年热粥。
老妇喊道:“谢谢大老爷!”当当当叩了三个响头,返回路边。一家人围着那颗碎银子,仔细的瞧着。
那老妇身边的难民看到这一幕,忽的站起身,端着碗跑向林思贤,口中喊道:“也赏我一点吧!老爷!”
顿时,队伍前后的难民纷至沓来,一时间围了五十多人。两位将军见难民涌向林思贤身边,双双下马去拦,但那些难民见如见到活菩萨一般两眼放光,哪里拦得住?
林思贤喊道:“不要拥挤!”这时几张手已经伸到他身边。两位将军见状,便要拔剑拔剑恐吓。
林思贤喊到:“别动粗!”
两个将军见难民们人多势大,只得喊了手下,将林思贤围在圈中。一双双手臂穿过人墙不停挥动,“行行好!”、“大善人!”、“救命!”等喊声接连不断。
林思贤正慌张间,忽然远处一块空地之上走来一队官兵,队伍前头三个士兵推着一辆大车,车上载着一只大缸,咕咚咕咚朝空地走来。
有难民看到这场景,大声喊道:“赈灾的来了!”
听到这声喊,人群顿时散开,朝赈灾的车子那边跑去。七八个士兵向前一步,列在大车两边,拔出佩刀,面向众人。
士兵中一个穿宽袍、戴官帽的人走上前,站在车前高声喊道:“大家不要拥挤!霍国相给大家送吃的来啦!大家排成两队,依次领粥,每人都有。如有捣乱者,就地杀了!”
本来拥挤向前的难民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捧着碗,按那人说的话排好了队。大车一旁的士兵将蒙在缸上的油纸揭开,里面是整整一大缸热粥。
那官员又喊道:“等一下大家吃饱了饭,成年男子都跟着我一起去修复河道,凡加入的,全家每日有饭吃。大家一起治好了水患,就可以重回家园了!不愿意的,这顿饭也没的吃!”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促的讨论声,这官员明着是施粥赈灾,其实确是在拉人治理水患,那活既辛苦又危险,弄不好会送了性命。但如不答应他,这一碗赈灾的热粥也喝不到,再过几日,说不定要饿死。
大家讨论了一阵,只有三两家人离开了,其余人都留在原地。那官员摆了摆手,士兵便放开通道,众人依次上前领取热粥和干粮。
林思贤眉头紧紧皱起,面露愠色。那官员所说的霍国相他听说过,名叫霍星垂,在朝堂上大权独揽,目中无人。现在这官员出来赈灾,竟直接打着霍星垂的名义,他显然是霍星垂的手下,完全没将王室放在眼里。
众人领了吃的,散到各处去吃饭。林思贤下马,来到那官员面前,说道:“这位大人,治理水患不该是官兵做的事情吗,为什么要威逼利诱,扯上这些贫苦灾民?”
那官员瞧了瞧林思贤,有看到不远处的一队人马,料想来人也是个官,便问道:“敢问大人在何处高就?”
林思贤道:“你不必问,只需答我的问题。”
那官员见林思贤口气蛮横,笑了笑,说道:“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林思贤道:“治理水患的事情,当然该由我国官兵亲力亲为,至于灾民……应将他们暂时集中安置起来。”
那官员哼笑一声,说道:“安置起来,然后打开粮仓,每天供他们吃喝吗?哈哈!看来大人对民情国情,还需考察。现在外交不稳,内乱频出,正是用兵之际,国家本就缺兵短粮,此刻若将所有官兵都派去治水,国防将大大削弱。至于安置,灾民流落全国,不计其数,单是将他们集中起来,就要费好大力气。更何况,哪有地方安置他们?就算今日给他们吃饱喝足,他们无家可归,饥寒交加,散落在这种没有官兵镇守的小镇,日子一久,多半会变成强盗小偷,给当地居民众带来大大的麻烦。我虽然将他们派去做苦力,但解决了他们吃喝安置的问题,到时候时水患消除,他们可重返家园,国家兵马粮草也不至于短缺,岂不是一举两得?”
林思贤听了他这一番话,无法反驳,刚才他还想拿出二十两银子,换成铜钱分给这些灾民,让他们免受劳役之苦,现在看来,自己想的实在太简单了。
他沉默一阵,忽然拍手鼓掌,说道:“说的好!敢问大人高姓大名?”
那官员道:“不敢,免贵姓孙,孙叔通。”
林思贤道:“孙叔通,你是个人才,在霍星垂手下办事,真可惜了!”
那官员听林思贤直呼国相大名,顿时色变,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林思贤返回队伍,翻身上马,说道:“在下崂山弟子林思贤,奉命回齐王府办事。”
齐国朝中,人人都知道大王的嫡子在崂山修行,此刻孙叔通听林思贤这么一说,立刻明白面前这人就是大王嫡子,他赶紧深深鞠躬,喊道:“卑职不知是世子殿下,请殿下宽恕。”
林思贤道:“不,你做的很好,孙大人,再见了。”拍马向前行去。
还未出小镇,一行人来到一家酒馆前,只见青影一闪,从门中丢出一个男子,重重的跌在地上。跟着跑出来一堆店小二,将他围在圈中,搂头盖脸就是一顿拳脚。
林思贤勒马停住,后面的人马也跟着停下,杨小越本留连在队伍后面看景,此时听到拳脚声,来到林思贤身边,好奇的朝那酒馆门口望着。
几个店小二将那人一顿毒打,那人蜷缩身子,哼唧几声,也不还手。小二们将那人围的很紧,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人,林思贤和杨小越从一旁看时,只闻到酒气冲天,想来被打的是个醉鬼。
忽然门口一人说道:“起开!”
小二们见了,撤到一旁。说话那人大腹便便,身着绸缎,看那架势像是店老板,他手里提着一桶凉水,当即将那一桶水全部泼到被打的人身上。
那人一激灵,叫到:“啊呀!”赶紧站起身,挥手甩头,衣服和头发中抖下一摊水渍。周围凑热闹的人看时,只见他是个年轻小伙,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张面庞很是俊秀。
杨小越看到那人,忽然一惊,上前一步,嘴上刚要说话,忽然被林思贤扯了回来。林思贤向她摇摇头,说道:“不急。”
那老板向那小伙道:“你这小子,身上分文没有,还在这里大吃大喝,醉的跟烂泥一样,当我开店的好欺负吗!”
那小伙本来醉酒不醒,被老板一桶凉水浇下,登时醒来,浑身打颤。
他讪讪的向老板行了个礼,说道:“掌柜的,实在抱歉,今天我运气太差,身上二两银子,在赌场里全输光了,来你这吃饭时,已经忘了这事,我实在不是故意要赖你这顿饭的。……要不你借我五十文钱,我回去将本钱杀回来,连同饭钱一同还给你,怎样?”
老板听了,气的两眼一瞪,胡子炸开。几个小二见状,上前围住那小伙便要打他。
小伙赶紧抬手遮住头,叫道:“不借就不借,别动手哇!”畏畏缩缩的瞧了瞧几位小二,向老板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只能先赊着了,等我有钱了,再还给你。”
老板道:“空口无凭,我怎么信你?”
小伙一急,说道:“这……”见四周小二正怒视着自己,急的原地转圈,良久,他叹一口气,解下腰间佩剑,惨兮兮向老板道:“要不把我的剑放在这里做质押,等我还了钱,再拿回来?”
老板瞅了瞅那把剑,看上去是把不错的兵刃,思忖片刻,便要答应。
忽然不远处一人喝到:“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