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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养伤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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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沉入到一个梦魇中,迷迷糊糊间可以听到很多声音,细起耳朵却听不清那内容。混沌间耳边突传前世母亲最爱哼唱的女儿红。由远即近,在我耳边轻声哼唱呢喃。
谁在我第一个秋
为我埋下一个梦
一坛酒酿多久
才有幸福的时候
……………
如此悲伤忧郁的歌曲,为何会入梦?母亲的女儿红酿成了酸醋,我的女儿红,魂去兮,终成花雕。这一辈子,莫非也要凋零去?
脆弱的时候,伤感就如病毒般乘虚而入,我现在是不是也上了无病呻吟这条贼船。
时而昏沉,时而清醒。真有点弥留之际的感觉。这样的状态也不知道要维持多久,我在黑暗中跋涉着,看不到尽头。如同一只困兽,一只被关在漆黑笼子的困兽。
人是一种害怕未知的动物,黑色让未知更加的隐晦,恐怖如蚁附骨,一点一滴啃食掉理智信念。生或死,求生是人的本能。连我这个死过一次的人,亦不能免俗。
是啊,我只是个俗人。抛不开红尘俗世,花花世界。我想生。想起学生时代的一节哲学课,关于人性本能恐惧感。那些神神叨叨的语言更像是朦胧的心理暗示,人是需要寻找肯定的生物,热切的需要一个存在的肯定,也许,一个词汇,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等等一切。所以注定人是群体动物。
在黑暗恐惧中涅槃,当我的眼睛接触到那束微弱却刺目的光线的时候。这如同重播每日睡醒时的一幕,却让我感动到死。如同种子终于破芽而出,活着,真好。
浑身僵硬疼痛提醒我,我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伟大的壮举。虚弱的看着床头憔悴的姐妹们,扯出一个劫后余生灿烂的笑。
“亏你还笑的出来。”画戟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配合着那对深重的黑眼圈,别有喜剧效果。
“对不起,唔……对不起……”七妹捂着嘴,泪如断珠,满含歉意。
“嘿,哭的真难看。嗷!”想伸手弹弹她的小脑门,却牵连到全身的伤,抽痛到麻痹。惹来众人的慌张。手忙脚乱中,又不小心牵扯到别的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在你们的“照顾”下,我的脸一定会皱出比包子还多的褶子。”咬牙嘣出话,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到底是照顾我还是虐待我啊?
“咱们先出去吧,让表姐好好休息。先去通知叔母。”舞剑推着众人出了帐篷,世界一下清净了。呼了口气,却见一个穿着侍男装的少男钻了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码放着几个瓶罐,和几片这时代的“原装绷带”。
“公女,该换药了。”他伏地叩首,脸色涩红。
“恩。喂,等一等,不会要把衣服……脱……光吧。”看着他忍着少男羞涩上前对我“上下其手”,我惊的吞进一口唾沫。
“奴才惶恐,但是公女的伤……在……”他头低垂,脖子红的能滴的出血来。
我侧头,仔细打量。怎么找个这么美艳的小男生来伺候我。
“你叫什么名字?”气氛有点尴尬,他没得到我的首肯,不敢继续行动。
“奴才云梨。”他小声呢喃。微惊讶我风马牛不相及的提问。
“我昏了几天?”
“回公女话,三天了。”
“那……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
“是。”他闻言倒退两步,声音细如蚊蝇。
“我看起来很吓人嘛?”看着他这副受惊小鹿的动作,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的……”他慌忙抬头澄清,两对眼睛在空中交接成一道射线。他吓的赶紧把头低下。“奴才不敢。”
“放心,我不吃人。”轻笑,说道:“很美的名字,像你的眼睛一样。”
“谢公女夸奖,奴才不敢当。”他身子微抖,让我觉得他应该很想夺门而去。
“我喜欢听云梨这个名字,以后在我面前就不要自称奴才了。”我有那么不讨人喜欢?皱眉困惑。
“奴……云梨记下了。”
“你……,哎……,你找个侍卫来帮我换药就行了。”看着他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我怎么觉得自己像虐待童工的毒心老板。这换药对他来说应该很“辛苦”吧。
“公女……”他抬头,眼藏哀怨,很快就平稳住,低声说道:“云梨知道了。”说完,快步掀帐离去,脚步狼狈。
“喂……”我轻喊,却只能看到摇晃的帐门。皱眉,我做错了什么吗?看来真的是讨厌我吧。只余苦笑。看来我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颠倒众生”嘛。
侍卫很快来了,换药的过程堪称酷刑。身上的伤口深深浅浅遍布,特别是肩头那一处深伤,几乎连肉带皮的被啃掉一块。看着目无表情的冷脸侍卫,果然够专业。可是自己的肉自己疼,你手上不是等着盖戳上市的猪肉。
在我皮笑肉不笑的怪异狠盯下,侍卫的冰山脸一点点瓦解,冒着细微的冷汗迅速的加快手上的动作,终于酷刑宣告结束。他迫不及待的逃离我怪异的眼神磁场。
我脱力的深躺被窝。汗顺着脖子流下,如被羽毛划过那般痒到心尖。可惜根本没办法挠,真是绵绵无期后患无穷的酷刑。
痒啊,感觉如一群蚂蚁在我身上乱爬。已经快超出我忍耐的极限了。越想越痒,帐中无人相帮。只憋的我如同便秘般痛苦。
“唔……,来人啊。”实在忍不住了,反正我现在也算个高位瘫痪的主。有啥不好意思的。
“公女?”云梨掀帐而入,外头的阳光漏进来,把我的眼睛刺的睁不开。太阳真够大的。
“我背痒。”随着帐门被放下,室内光线暗了下来。我尽量言简意赅的表达。
“那我叫侍卫。”他小声的说。视线和鞋子成一条直线。
真的讨厌到一眼都不想看?难道,不由脱口而出:“莫非我毁容了?”
他怔住,赶忙说道:“不是,不是的……”说道后来,声音已经略带哭腔。
和我相处竟然让他如此难受,我的自信受到严重打击。我轻叹道:“去把侍卫叫来吧,还有,你回原来的地方去吧,不用守在这。”
隔了好半晌,才听到一声哽咽的应答:“是。”
喜极而泣?
我想我终于可以了解到瘫痪人的痛苦了。切身的。在我百无聊赖几乎把帐顶看出个窟窿的时候,娘姗姗来迟。
她脸色不太好,眼袋深重。我想我不好受的同时,我的亲人们同样也过的不好。应了那句老话:若要爱人,首先自爱。
手掌被握住,娘眼睛闭起,仰头。无任何言语,这是多么熟悉的一个动作,前世我也这般强迫自己不流泪。
“对不起,娘。”我轻叹。
“何错?”手被捏紧,我突然有种直觉,感觉到一种不能言语的东西在脉脉相传。
“让大家担心了。”一个比一个眼圈深重,这不是活生生的控诉我的“罪行”嘛。
“哼,知道就好。”娘假愠道。却难掩疼惜之色。“罚你养病间把这些书本通读下来。”后面跟着的侍卫把一叠书轻轻搁在床头上。我斜眼一瞟,除去一些史书诗词,竟还有我喜欢的不登大雅之堂的小说志物之类的杂书。
“谢娘。”我现在的笑脸一定相当谄媚。
没想到在我养伤期间,我的名气却犹如光速般传播。随行的大臣也好,侍卫也好。都知道归家有个小姐,以舞勺之龄勇斗狼群,好吧,我承认差不多是这样,可流言的“魅力”就在于它的多变。演变到最后,我从画戟那里听到了最离奇的版本。
大意为:归家小姐赤手空拳,凭着一身钢筋铁骨,活生生打死了狼群,然后食之血,咽其肉。高歌凯旋而归。之所以说受伤是为了掩盖其不似凡人的体质。
我听完后,瞠目结舌。终于知道什么叫“流言可畏”。人的想象力,果然不分时间、空间。永远是难么的丰富。托这位流言散播者的福,来看望我的人,急速增加。大部分都可以以养病期间,不宜待客之由拒之门外。可眼前这位,属于不可拒绝的人物。
看着笑的相当“和煦”的五皇女,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只能一旁赔笑。谁叫她是代表女皇前来慰问的呢。
“公女,伤势如何?”她凑近,淡淡的梅香入鼻,清雅悠然。这味完全不适合眼前这位。
“诚如皇女所见。”我摊手,没瞧见我全身上下裹的像木乃伊似的。
“公女最近似乎时运不济啊。”她撇撇嘴,斜坐在椅上,那姿态风流自成。幸灾乐祸吧!果然这个人性格恶劣的找抽。
“坏到极处,就没有再坏的了。”所以,这点毛毛细雨的挖苦,我完全免疫。
“哦~公女很豁达嘛。”她弯起嘴角,我借翻身转头翻了一个白眼。
“皇女谬赞。”
“那本殿就不打扰公女养伤了。”她起身,旋即颌首笑道:“公女的钢筋铁骨可要好生养着。”
还不待我回应,她已经翩然离去。这家伙,果然一直很欠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