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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 万籁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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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耳边只听得到对面墙壁上的时钟秒针精准规律地在黑暗中嗒嗒嗒嗒,义无反顾地行走不止。
她逼迫自己闭上眼睛,随性地蜷了蜷身子,弯腰弓背轻抬腿,只隔着一层轻薄的浅绿碎花小被,她的腿安安稳稳地紧贴到侧面墙壁上,坚实而平坦,踏实而自得,她就手儿把背后的被子拉拽过来压在身下,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可不知又过了多久,还是依旧毫无困意。
离开学的时间越近,她的心变得愈发忐忑和紧张起来,是啊,大学,她心心念念期盼已久的大学该是什么样子的哪,长久以来,她都是凭着在班上暗中传阅的青春杂志上欢快斑斓的文字描述和由学长学姐处得来的不负责任的道听途说独自想象,而这天马行空无所顾忌的奇思幻想的最佳进行时间,无疑就是每天熄灯睡前,这几乎贯穿了她整个的高中生活。
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格局样式大概跟高中课堂类似,但,终归应该比它稍大一些,没错,在这个要比高中教室大一点点的空间里,前后左右的位子上面随意地坐满了朝气蓬勃且明朗和善的大学生们,他们都正襟危坐,脖子前倾,嘴角微翘,好似半噙着微笑,他们眼睛晶莹发亮,目不斜视,直指前方,他们时而握笔,仔细聆听,时而低头,疾速书写,好一幅温馨如画不明就里的授课图景;慢慢地,她觉得既然是大学生,就不能够只专注在桌面黑板上,她应该要试着走出门来,于是突然有一天,她猛然顾自站了起来,她的思维似乎瞬时停顿了两秒,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轻抿了抿嘴唇,试着不去理会其他所有人那探究怀疑的目光,强装笃定,步伐平稳地,一步一步出了教室;狭长的楼道里静寂无声,她试图辨明自己所在的位置,探头朝着两侧张望,可视线所及,距离越远处就变得越发地昏暗,仿佛整个楼道深邃无极,完全看不到尽头,她向前一步,到了窗前,窗外却是另外一个世界;漫天遍地的白,她知道这是雪的白,可这跟她平常看到的冰天雪地又不尽相同,一眼望去,这里一切的一切都是同样的白,天地是白色的,房屋树木是白色的,甚至连在雪地上奔腾玩耍的小土狗都是一样的白,虽然天地间就只存在着这一种颜色,可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单调刻板,她倒是莫名地感到自在畅然,她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是那么沁人心脾;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院中央,坐到了这个木质雪橇上,小土狗个子不大可爆发力却不免让人惊讶,它在前面躬身疾速奔跑,她在雪橇上紧随前行,雪地平滑无暇,纤尘不染,行进之间她看到,所有的白色之上都开始隐隐泛起薄雾般淡蓝色的微光,如梦似幻,绝妙无双,此时的她如醉如痴,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小土狗正直冲着一个高耸的小雪包飞奔而去……啊!
“啊——”
她犹如一枚笔直的箭羽,不由自主地从雪橇上飞身出去,头部直接插到雪包顶上,她一动未动,闭眼俯身趴在雪包上连连喘着粗气,却意外发现实际上自己根本就毫无痛感,不论是头还是什么其他地方。
“嫣儿?”
她朦胧中朝外微侧了侧头,使力眯缝着左眼,竭力想要分辨眼前情形,突然她胳膊上一紧,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眼睛刹那间感受到了来自外部的强烈光线,她不由得抬起胳膊挡在眼睛上,顺势又眯起眼来。
“爸?怎么还没有睡?”她探着头,轻皱眉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啊,你刚刚睡着啦?”父亲今天不知为什么,竟显得有点儿局促,连说话都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可能吧,怎么了?”她有气无力地回道。
“啊,是这样的,现在有些事想要告诉你,嗯……”他欲言又止,最后终归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恩?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难说?”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灯光,精神也清明了点儿,一个转身坐了起来。
“不然…你还是出来,我再告诉你。”父亲要说的倒是越发显得神秘莫测,她随口答应着,转身就要下床穿鞋。
“不…不着急,那个,你可以先换上衣服。”父亲瞅了两眼她那已经皱巴巴脏兮兮的蓝白企鹅睡衣,又专门叮嘱后,才急急出去了。
原本她还打算反驳两句,什么深更半夜地谁也看不清楚,穿什么有什么所谓?不过父亲走得太快,她又懒得追出去,只能气鼓鼓地换了衣服出来。
门前的灯并没有打开,只有从屋子透出的微弱光线中,她能够看到父亲正背对着她,独自站在门外,夜色正是厚重深沉,黑暗似乎无处不在,它张牙舞爪,它无孔不入,它轻而易举地将整个世界一口吞噬,没有风声,没有蛙叫,没有蝉鸣,甚至连平日里堂而皇之地在厨房大行其道的小老鼠们都偃旗息鼓,不知所踪了。
父亲置身于茫茫暗夜之中,更显单薄而孤单,她那点儿小怨气不知不觉中早就烟消云散,她乖巧地走到父亲身边,伸手抓住他的手指,轻声问:
“我们要去哪儿?”
父亲并没有答话,仿佛下定了决心似地抬脚就走,而且越走越快,她也在一旁小碎步加快了速度,哪怕心下不由得略有忐忑。
她跟着父亲走在分外熟悉的小路上,顺畅自然地穿过街道,来到村外,她很快就明白了他们要去的地方,轻快之下不自觉变得兴奋非常,放开父亲的手直向前跑了过去。
“哎,慢着点儿,看着点儿路。”哪怕父亲在身后大声呼喊,她也不以为意。
要知道,这里有她的小黑,这里是她的乐园。
她轻车熟路地开了灯,蹦蹦跳跳来到小黑所在的塘边。
她正打算出其不意地召唤,可是……池塘表面竟是从未有过的安静祥和,仿佛就是……
一潭死水!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慌乱无措间,她直接把头伸进水中想确认个究竟。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她瞪大了眼睛,隔着层层水幕试着向着更深的地方望去,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有东西在动,可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小黑,那东西倒是离她越来越近,她能够看到它圆滚滚硕大的身子,再近些,她看得出它身上红白相间的纹理了,她登时心跳变得不受控制起来,更近些,真正能够看得出它的正体时,她啊地大声惨叫一声,就再也没有了意识知觉。
当她醒来时正躺在一直放在棚内东北角的那张简易躺椅上,平日里,疲惫劳累之时,父亲偶尔会在上面凝神休息片刻,旁边除了蹲在近前的父亲之外,还多了几个衣着奇特的陌生人,他们以颇为随意的姿态不远不近地站在父亲身后,他们也在看着她,不过他们的眼神里可没有丝毫的担心和忧虑,那是显而易见的揶揄嘲弄,呵,似乎不光是衣装怪异,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她和父亲完全不同的气息,可这种气息从何而来她一时也没弄明白,不过这根本就无关紧要。
“爸,你到底把小黑弄哪儿去了?”她紧皱着眉头,哪怕有着意压抑着内心那一阵翻腾,也没能使这句话听起来稍稍显得平静柔和一些。
“啊,你不用担心,小黑没事的,真的!”父亲面带微笑,说得信誓旦旦。
“可是刚刚,明明我看到的不是它……”
“这……它……”
正在父亲踌躇吞吐之际,他身后的其中一人开了口:
“是时候该全都告诉她了。”
她这才注意到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长臂阔脸,黝深黑亮的皮肤幽幽地反射着从棚顶正中那个饱经风霜的小灯泡中透出的淡黄色光线,点点滴滴映在她略显迷茫的眼睛里,这时他就是个面目模糊的发光体,方方正正地杵在那儿,活像晴和夏日里不经意间被发现的一艘直立在侧的小船,仿佛只要将他撂倒放入了水中,毫无疑问就会带你乘风破浪,在朗日海风中安稳地驶向遥远的未知地方。
“恩,也是,原本这些就是要今天全都告诉你的。”父亲柔声说道,同时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天晚上,父亲给她讲了一个漫长而离奇的故事。